一眾人準備好家夥,開了兩輛卡車,在密林中兜兜轉轉,過了不到半小時,就來到一處環山的地界。
阿南下車定睛看,前面沒路,三面都是高山峭壁,身後只有來時路,不要說人和動物,即便是飛鳥,要越過這山頭,都是不易。
金老虎用手指了指不遠處兩座山的連接處,那邊有一堆大石,堵住了一道路口,足足有四十幾米高,寬約十米。
根據金老虎的說法,起初他們進山的時候,爆破的人炸開這邊的一個缺口,大隊人得以通行。後來他們被野獸驅趕出來,傷亡嚴重,金老虎不得已,再炸了一次,山上的碎石崩落,把整個通道,給堵得嚴嚴實實,這才阻攔住了異獸的追殺。
金小勇帶了四五個人,從車裡搬出了一門大炮,看樣子是專門挖山采礦用的土炮,裝填好了炸藥和鐵彈,衝這亂石堆最上面打。打了三炮,射得很準,都打在了一個地方,炸出一個口子。
等灰霧散開,這時阿南來看,被炸開的口子離地還有二十幾米的樣子,他不懂裡頭的竅門,就看向金老虎。
金老虎抽了口雪茄,轉身去問明月:“何專家,你看這個高度差不多了嗎?”
明月拿手對著口子比劃了幾下,問金老虎:“我有個問題,裡面的那個洞,大概有多高,那些異獸會不會攀爬?”
金老虎皺了皺眉頭,認真回想了下,回答道:“洞裡面,大概也有十來米高,會不會攀爬這個,我說不上來。”
明月又說:“信裡說,你們和異獸交過手,說它們身手很是敏捷,那跳起來高不高呢?”
金老虎一臉為難,勉強說:“和一般野獸好像也差不多,能跳起來,撲到人身上咬人脖子,跳得不算高。”
明月又看向花鷂子花姑,輕聲問:“花姐,你看這前面缺口的高度,異獸能爬得過來嗎?”
花姑認認真真看了半天,說道:“野獸跳得比人高,爬得比人快,只不過那道口子旁邊,都是些凌亂的碎石頭。白天還行,晚上的話,即便是我來爬,也要萬分小心,不然很容易就被劃傷了。”
明月聽花姑這樣說,笑著對金老板說:“先就這樣,我聽花鷂子的說法,那些異獸,肯定爬不出來。”
金老板聽這樣說,笑著點了點頭,吩咐小勇派人去上頭掛繩梯。
幾個人小心翼翼,一點點順著石頭的落腳點往上,不一會兒,幾個人身上都掛了彩,手臂和腿上被碎石割出了一道道傷口,個個臉上掛著痛苦的神情,眼看在半腰,爬上不去了。
花姑看到這情況,解開了身上的鉛塊,交給了阿南,自己提一口真氣,輕飄飄飛起來,像一隻蚱蜢,左邊彈一下,右邊彈一下,踩著石頭,一蹦就是十來尺,幾下就趕上了前面受傷的人。
她對爬山的礦工說了幾句,其中兩人把身上的繩梯交給了花姑,花姑把兩捆重重的粗繩斜肩背挎,還是一彈一跳,穩穩往上登,沒兩分鍾就站到了缺口的上方。
她伸出頭往另外一邊看了一看,就轉身把繩梯解開,拿固定的繩子將大石頭纏了幾圈,纏穩固了,壓結實了,放下了一端的繩梯。
下面的金老虎哪裡見過這樣的輕功,直衝阿南豎大拇指,嘴裡說著:“花鷂子神乎其技,江湖上說的果然不假!”
半腰裡的工人拉著繩梯,不一會兒也站上了缺口。阿南遠遠看這缺口只有一點點,現在再看幾人站在上頭,上去個二三十竟都站不滿。
眾人爬上山口,又衝另一頭沿著繩梯下去,幾個受傷的兄弟拿紗布包扎了傷口。這才再次出發,向前頭洞口的營地慢慢走去。
這地方是兩個山頭的交接處,常年照射不到陽光,兩邊都是光禿禿的山石,寸草不生,更沒有什麽動物生存。再往前面走了有一裡多的路程,這才到了一處山中平地,有幾十棵千年的參天大樹,地上也長出了茂盛的植被。
阿南抬頭望了望四周圍,都被高山圍住了,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再往前走,看見了金老虎他們之前扎營的地方,走近了看,帳篷都還在,工具和設備也都在,齊齊整整擺著。
小勇帶著幾個兄弟,小心去營地裡看過了,回來向金老虎報告:“大哥,東西都在,屍體都不見了,廚房裡所有吃的東西也都不見了。”
金老虎拿出了懷表,看了看時間,正好三點鍾,再過一個小時就要撤回,讓手下人挑了一些東西帶回去,再找找周邊有沒有什麽血跡,或者異獸留下的痕跡。
明月仔細檢查了營地的地形和情況,找了一棵靠近山洞方向的大樹,放下了身上的大書包,從裡面拿出一個大紙包,裡面裝著用葉子包好了的生野豬肉。
阿南和花姑貼身跟著他,見他把幾片野豬肉,分散扔到大樹的周圍,接著拿出一瓶青綠色的顏料瓶,在各處灑好了,又拿出一瓶褐色的粉末,又灑了一圈。
阿南怕腳上沾上顏料,躡手躡腳走開了,明月朝他笑了一笑說:“南哥,我不確定那些生物,視力到底好不好,所以不敢用黃色和紅色的顏料,這綠顏料裡頭,加了一點點孔雀藍,你瞅瞅,能看清楚嗎?”
阿南蹲下身子,看到顏料比雜草的顏色更淺,更藍一些,便回答:“顏色很容易看清,沒問題的。”
明月灑完了香粉,拿好東西,背好書包,走過來又跟阿南說話:“我在顏料裡,摻了一些熒光粉,在暗處也能看出痕跡。希望那些異獸眼神差一點,不然在洞裡看到發光的顏料,都給添乾淨了,那可就白費力氣了。”
阿南看明月心思縝密,又隨口問:“你灑的香粉,他們聞不出來嗎?”
明月點了點頭,得意地說:“你聞聞看,有味道嗎?”
阿南用手指粘了一點,湊在鼻子前聞了聞,果真沒有半點香氣,一臉疑惑。明月繼續笑著說:“你拿這瓶香油,塗在鼻孔裡,再聞聞看。”
阿南拿過明月遞來的一個小瓶,用手指粘了一點瓶子裡的油,塗在鼻腔,又聞了聞手上的香粉,聞出了很明顯的松香還是木料的味道,一臉驚喜,誇道:“要說還是你厲害!牛!”
幾人繼續在營地周圍找痕跡,花姑眼尖,在地上一片枯葉上,找到了一個小爪子印,立馬叫明月過來看。她這一叫,好幾個人都跑過來聽。
明月拿出鑷子,用棉花擦拭枯葉上的爪印,擦不下來,就用拿起葉子朝著天上亮光處瞧,又用鼻子聞了聞。看那麽多人圍觀,也不好意思,隻好解釋說:“爪印有五指,上頭應該有黏液,幹了之後聞不出什麽味道,跟老鼠的爪子有一些相像,卻大上了好幾倍。目前猜不出來是什麽動物,能確定一點,如果爪子有黏糊的液體,那麽洞裡應該有水。”
金老虎和礦隊的人,看到烏鴉的手下,都是些奇人異士,心裡佩服得不得了。金老虎又掏出了懷表,看時間差不多了,恭恭敬敬地去請示阿南:“阿南兄弟,時間差不多了,是繼續找,還是回去,你說了算。”
阿南看向明月,明月努了努嘴巴示意回去,自己拿出小刀,在放了野豬肉的那棵樹上,劃了一道叉,又朝著山洞那邊的方向,數了數,前面還有十二棵大樹,這是第十三棵。
一行人回到了先前的亂石處,爬了回去,花姑最後一個下來,把山洞那邊的繩梯收了,看看弄得差不多,單手抓住外頭的繩梯,像一枚落葉,輕輕松松滑了下來,跟眾人上車,回了山澗營地。
這一天晚上,阿南跟金老虎說好了,隻吃飯不喝酒,第二天上午就要出發,留足時間,去山裡尋找異獸的蹤跡。
金老虎一口答應下來,營地裡百來號人,吃飽了晚飯,都早早回帳篷睡覺了。
次日上午,金老虎帶了營地裡剩下的三十幾個男工,帶上了槍械大炮和一些挖掘的工具,和阿南他們開了四輛車,再次朝山洞進發。
金老虎讓人把家夥事都搬進了缺口裡面,派了四個人,留守在缺口,剩下人全副武裝,趕往前面營地。
明月讓礦隊的人在營地集中休息,不要亂走,自己和阿南、花姑去查看山洞前空地的情況,他望了望前方,看準了昨天設誘餌的那棵大樹,小心走去。
“你看!”阿南看見昨天扔在這裡的野豬肉,都已經不見了,地上的顏料,被踩得密密麻麻遍地都是。
明月蹲在身子看,心裡默數了腳印的數量,想了一想,說:“大概有二十幾隻的樣子。”
他伸出手,指著大樹下的雜草,解釋道:“這些異獸是群居的生物,看見那幾塊肉,不爭不搶,說明它們彼此依賴,相互協作,會分享食物,以求共同生存下來。”
明月繼續沿著顏料和氣味,慢慢向山洞靠攏,阿南衝遠處的礦隊擺擺手,讓他們跟在後面。
明月一直走到洞口處,停了下來,看到洞口旁有些碎石,明顯是被炸開的,就問金老板是不是他們炸的,金老板自豪得點了點頭。
見他是個炸藥狂魔,明月歎了聲氣,折返回去,讓礦隊的人,把那台聲納探測儀和一個大儲電器給搬過來。
他把儀器接通了電,將發聲器對準了洞內,轉動了幾顆旋鈕,儀器上好幾個表盤上,指針都同時動了起來。
明月拿出紙筆,記錄了一串數字,算了半天,關上了儀器。他緊接著,在紙上寫寫畫畫,畫了一陣,點著紙上的數字和圖畫給阿南他們看:“這裡面是一個溶洞,大洞裡面套小洞,估計百來個都不止,所以測量不會太準確。主體洞穴高度大概平均在十二米左右,最高處可以達十六七米,最寬處可達七八百米,深度應該在五公裡以上。”
眾人聽這洞著實不小,紛紛耳語起來,明月立馬作了個噤聲的手勢。他又打開機器,用力把旋鈕調到最大,突然洞裡發出了野獸的叫聲,說是野獸叫,更像是小貓小狗被欺負的時候,發出的哀叫聲。
“南哥,可以確定這些生物,眼神應該不太好,我用高頻的聲波試探了一下,這些東西竟然有反應,說明它們和蝙蝠一樣,用高頻聲波來感知周圍的動靜。所以,我們一會兒進去的時候,一定要慢,走動要輕,確保燈光能讓我們看清。這樣,才可以及時發現它們的襲擊。”
金老虎雙手撐著一把長槍,問明月:“何專家,能想到什麽對付它們的辦法嗎?”
明月搖了搖頭:“連見都沒見到,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說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紙包,繼續說:“南哥和花姐保護我在前頭探路,你們在後面跟著,保護好自己,最後的人多留意背後有沒有動靜。我手裡這個可以探路,也可以嚇退他們,只是數量不多,只有20個。”
緊接著,他拿出一個防風的銅製打火機,點了紙包前頭的引線,用力往洞裡扔去,前方十幾米處,突然白色的火光大閃,照亮了洞穴的一小部分。
眾人一齊看去,裡面果然是一個溶洞,千姿百態的石柱和石筍隨處可見,洞深處幽深遼遠,仿佛一張深淵大口,要把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吞食進去。
花炮持續燃燒了1分多鍾,眾人看裡頭又是瑰美奇特,又是陰森恐怖,好幾個礦工站著腿都軟了。
這時明月拿起一盞燈,徐徐向前走去,阿南花姑貼身跟緊,後頭幾個害怕的礦工沒辦法,也慢慢跟著人群前行,不敢發出一點響聲。
花炮滅盡,明月又向前走了約莫兩三百米路,身邊的空氣越來越涼,十幾盞燈的亮光也不夠,三十幾人被困在深深的黑暗裡,所有人的心裡都充滿了不安。
明月雖然身先士卒帶路,自己頭皮也發麻,又摸了一顆花炮,輕輕對阿南說:“你來,往前頭遠了扔,你扔得比我遠。”
阿南接過打火機和花炮,點著了,手上吃上勁道,往前用力一扔,扔起了十幾米高,貼著洞頂往前飛去,突然花炮撞到了洞頂的一根粗壯鍾乳石,啪一聲,掉在了不遠處,比明月第一次扔,還近了不少。
阿南氣得捶足頓胸,明月說了句“沒事。”就趁著亮光,繼續一點點走。
明月突然想起了什麽,停下來,輕聲問金老虎:“上次你們進到了多遠的地方。”
金老虎看了看金小勇,金小勇搖了搖頭:“回來的時候太慌亂了,具體多遠沒記清,大概總有二裡路吧!”
金老虎點點頭,嘴裡說著“差不多。”
明月拿起燈,朝他們點了點頭,說自己有數了。
一行人繼續走,明月算準了,差不多離進來有七八百米了,又讓阿南扔花炮,這次讓他扔低一點,橫著甩出去就行。
阿南頭一次扔砸了,這次嚴陣以待,手臂運上了內力。眾人看他往前衝了幾步,突然身子轉了四五圈,看準前方,用力一甩,花炮筆直飛出,飛了總有七八十米遠,掉在地上燃燒起來。
“走!”明月輕喊了一聲,加快了腳步,後頭的人還在驚歎烏鴉的天生神力,被他一催,嚇得握緊了武器,輕手輕腳跟上了。
“兩裡路,現在一千多米了,南哥再扔一顆,金老板看好了,是哪個方向!”明月掐好了步數,看差不多要到上次的地方,趕忙又讓阿南扔花炮,並讓金老板認出之前看見金鳥,遭遇襲擊的那個地方。
花炮一落地,金老板傻了眼,這哪裡看得出來,上次進來沒有花炮作導向,一幫人傻愣愣拿著燈就往前衝,也不知道走的,是不是今天的方向,頓時急出了一身汗。
“何專家,上次走得急,不知道是不是走的這個方向,我,我現在沒法找到上次那地方了。”金老板急得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明月拿起燈,看他急得不行,連忙安慰:“沒事金老板,我們繼續找,剛才門口根據聲納探測儀,我大致畫了個圖,不太準確,我們一起來看看。”
阿南、花姑、金老板和金小勇,蹲在地上,圍著明月看地圖, 其他人不敢動,拿好了武器觀察四周圍,一點都不敢懈怠。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上次來這裡吃了虧,這次怎麽想要活著出去。
明月點了地圖的幾處,說道:“我們從這裡進來,筆直朝裡走,這裡面還有很深的山體空腔,起碼還有三四裡路的樣子,當它兩千米吧。你們看,左邊是死路,走不通。那如果上次你們是往右邊方向走的,那裡面就都是錯綜複雜的小洞了,金老板、小勇哥,要不你們找人問問,有沒有人看到很多小洞的路口呢?”
剛說完,花姑聽得“嘶嘶”的動靜,說了句小心,手裡拿了一枚鋼鏢,朝聲音的方向射去,只聽“叮”一聲,射在了不知是哪裡的石頭上,並沒有射中東西。
明月被她一嚇,忙去掏花炮,阿南比他反應快,拿起一個花炮,點燃了,扔去聲音的方向。
眾人一驚,拿起槍準備要射,只見花炮亮處,有幾個黑影,無聲無息得躲進了石柱後面,之後就沒動靜了。
看著花炮轉眼又要熄滅,所有人心裡都緊張得不行,只聽得明月輕聲說:“這些東西是從右手邊出現的,就是剛才說的,小洞的方向,我們筆直走的話,還有一兩千米路,如果往右手邊去,就不知道要走多遠了。”
金老板嚇得不行,臉色蒼白,顫巍巍問阿南:“阿南兄弟,你來決定,是筆直走,還是往右手邊走?”
阿南哪裡知道,眼看眾人心裡都是七上八下,他想此刻哪怕是裝,也要裝出一副領導者的樣子,以穩定軍心,於是乾脆地說道:“繼續筆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