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昏暗,大山內的霧氣愈加濃烈,周圍不停地傳出稀稀疏疏的怪異聲響。
沈翠與路北簷用沾了水的粗布將口鼻捂住,此刻他們正坐在一棵大樹下休息。
解開包袱,那是沈翠早就準備好的一包粗糠餅。他們簡單地對付了幾口,然後向剛來的道路望去。
進入大山內已經好幾個時辰了,他們始終不敢往深處走去,始終徘徊在先前走過的道路上。
沈翠本來是準備聽路北簷的,朝著一個方向不斷地走,總會走出大山的。
但是現實的情況是茫茫大山根本就找不到方向,他們走的是直線還是在附近轉圈都搞不清楚。
而且大山之內一望無際,不知道山體綿延到哪裡,路北簷每次凝望遠方都不自覺地寒毛直立。
夜色降臨,即便沈翠從未進過大山,但也知道夜晚的山林會有多麽危險。
各種蛇蟲猛獸都會在夜間出來活動,還有那傳說的妖獸也在大山之內。
“娘,有聲音。”
沈翠還在凝神想著怎麽辦,路北簷的提醒驚得她嚇出一身冷汗。
她一直拉著路北簷的手此刻握得更緊。
母子倆倚靠著樹乾,一動也不敢動,只聽到周圍除了細細的風聲,還有草叢內傳出的沙沙聲。
“是什麽東西在草裡,老鼠?還是蛇?”
靜默了一會兒,草叢中的聲音漸漸遠去,兩人終是松了口氣。
“啊——娘——”
沈翠剛準備松開路北簷的手去擦擦臉,就聽到路北簷突然驚叫了一聲。
她轉頭望去,就看見一隻半人高的蝙蝠騎在路北簷的背上,它的雙翼緊緊地包裹著路北簷。
路北簷的整個上半身都被裹挾著,口鼻很快無法呼吸。
蝙蝠張大嘴巴,露出兩顆尖牙高懸在路北簷頭頂上。但是他卻久久沒有下口,等到路北簷被憋得氣血翻湧,滿臉通紅,這蝙蝠才發出一聲怪叫,緊接著將頭向下探去。
沈翠不停地捶打著蝙蝠的身體,但是它卻不為所動。直到蝙蝠的頭向下伸去,沈翠開始急了,她瞬間意識到這蝙蝠要吃了路北簷。
她一隻手揪著蝙蝠的耳朵,拚命將其向後拖拽,另一隻手從包袱裡抽出菜刀,不停地在蝙蝠身上劈砍。
這蝙蝠通體漆黑,皮肉又堅硬非常,沈翠的菜刀砍在它身上連個劃痕都沒有。
情急之下,沈翠從蝙蝠身上,砍到雙翼,再砍到頸部,再到後腦杓。
蝙蝠雖然連皮外傷都沒有受到,但是一直被人從後面拽著耳朵,令它不能進食。而它的後腦杓也因被多次劈砍,被震得暈暈乎乎。
一頓不耐煩之下,蝙蝠突然張開雙翼,轉身面向沈翠。沈翠幾近瘋狂,只顧在前面急速亂砍一通,完全沒有注意到蝙蝠的變化。
“噗呲——”
一股濃稠的液體噴在沈翠的臉上,她瞬間聞到刺鼻的血腥味。
這時她才睜眼向前望去,這蝙蝠渾身上下油光鋥亮,沒有一點傷痕,唯獨下巴之下有一個大裂口,血液不停地從裡面噴出。
沈翠第一時間想到這是它的弱點,然後回過神來急忙將路北簷拉至身後。
蝙蝠凶狠的目光落在沈翠身上,它本想上前吃了沈翠,但是看見她手上那把菜刀沾滿它的血液,它愣了一下,最後還是扇著翅膀飛走了。
沈翠終於松了一口氣,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路北簷一邊大口喘著粗氣,一邊用袖子擦去母親臉上的血漬與汗水。
才剛剛休息不到一炷香時間,隨著一陣低吼聲傳來,沈翠的心弦再次繃緊了起來。
“嗷——嗷——”
“嗚哇——嗚哇——”
此刻,連路北簷也意識到了,周圍不止一種吼聲。各種野獸的聲音此起彼伏,似乎都在宣示著對這座山的主權。
烏雲散去,月光照在大地上格外明亮。但是在山中霧氣的遮擋下卻顯出妖異般的朦朧。
趁著周圍明亮一些,路北簷開始環望四周,但是還沒等他轉頭望向另一邊,便再也不敢將視線轉移。
遠處與他對視的,是一隻臥在叢中的斑斕猛虎。
這虎的體長約為一名成年男子的兩三倍,一雙虎掌厚實有力,似乎能一下拍碎千斤的銅鼎,它趴在地上的高度足以令路北簷仰視。
雖然在書籍中聽過老虎的威名,但是親眼見到時,身體本能所發出的恐懼感是他從未感受到的。
路北簷突然間一陣眩暈,似乎還未等到猛虎出手,他便要主動將自己送到嘴邊。
剛要邁出一步,路北簷突然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並感慨道:“這就是山君的天生威武嗎!可我不該屈服。”
路北簷想起了沈翠剛才勇敢地劈砍著蝙蝠,他從母親的手中奪取了菜刀,瞪大眼睛,怒視猛虎。
猛虎見此情形,一個箭步便已到達路北簷面前。
路北簷來不及反應,這猛虎一下子跳出來,暴露出的整個身形,比路北簷想象的還要大上一圈。
沈翠也沒反應過來,她本能地想擋在路北簷面前,但是身體機能卻跟不上。
“轟——”
一個黑影從天而降,砸落在猛虎頭上,落在地上濺出的殘葉逼得路北簷後退了數十步。
路北簷定睛望去, 一個渾身破破爛爛的男人騎在猛虎頭上,而那猛虎此刻已經癱在地上,雙目呆滯。
那男人雖然穿著破爛,但是卻乾乾淨淨,身上沒有一點泥汙與草屑。
路北簷正欲上前,但被沈翠攔住了,“這是野人,不要靠近,我們就這樣安靜離開。”
“哦。”
他們轉身欲走,但是野人卻飛奔過來,一把將沈翠推開,然後掐著路北簷的雙肩,張嘴就要啃咬他的頭部。
一切都是那麽迅速,似乎比剛才猛虎的跳躍還要快。
但是就在野人的牙齒碰到路北簷額頭的皮膚時,卻突然停了下來。
四周的雜音在不知不覺間消失殆盡,路北簷轉著眼珠子,只看到倒在一旁的母親雙眼空洞無神,滿臉都是驚恐。
路北簷又抬頭看了看天,月依舊明亮,可是他附近的天卻黑了,似乎身後有什麽東西擋住了月光。
他好奇地轉頭向後望去,當目光掃到身後的時候,他的臉色刹那間變得和母親一樣驚恐。
路北簷的眼簾中映出的,是一個妖獸。
一顆巨大的牛頭之下,是一匹駿馬的身體,而四肢所擁有的,是虎的利爪,整個的身形足足有三層的宅子那樣寬大。
這妖獸未動分毫,便足以震懾一切。
與此同時,路北簷丹田之內,一顆金豆子緩緩升空。
“啾啦——啾啦——”
路北簷的耳中傳來鳥鳴,這鳥鳴令他感到親切而溫暖。
仔細聽去,鳥鳴是從妖獸的腹中傳來。
“神鳥,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