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玩意?”

　　“還記得海上飯堂的反常食物嗎?吃下那些東西，我們就會變成活祭品。並且將會在今晚被獻祭，失去自我意識。如果我沒有預判錯誤的話，獻祭應該已經開始了。”

　　“沒事，咱們沒吃這些東西。”

　　“但是恭喜你們與我們相遇啊?”兩個聲音在門外響起，“咣”的一聲，有人踢碎大門，手提燈籠走進來。

　　“你一定就是老頭說的‘難搞的小孩子’吧?”另一個人直接向前一步，踢翻墨羽靈，“真是好笑啊，一定很餓吧?”

　　“還行……你有吃的嗎?”墨羽靈強忍著疼痛打趣道。

　　“油嘴滑舌。子延，不用廢話。”

　　“墨禦玄撐住啊，我先撤一步。”墨羽靈耳語一句。

　　墨禦玄彈出袖劍，衝向兩個鬼道士，這是他唯一的武器。在擊中道士的身體前，道士用燈籠下意識的擋住一刺，未曾想這一擊力道足夠，將燈籠刺破，一縷縷紅色的熒光從其間逃脫而出。

　　“好啊……你把魂靈都送走了……真是該罰啊，該罰……”一個遮住整張臉的鬼道士咒罵著。看來此人就是所謂的子延兄，墨禦玄心想。

　　墨羽靈依然沒有回來。鬼道士子延伸出右手，變成一條纏滿怨靈咒惡的長鞭，亂舞一樣抽打著墨禦玄，這種鑽心的疼痛讓他險些癱倒在地上。

　　“哦?吵吵鬧鬧的，幹什麽啊。”迎面一個人推門而進，“你們可真會挑地方啊。”

　　“蘇文添?”墨禦玄來不及驚訝，只見另外三人闖進來，全副武裝的。墨羽靈、墨洛婉、墨雲溟，分列兩旁。

　　“再叫人也沒用！”子延狂笑。“剛才的那一霎，你們的靈魂已經被我吸進這個燈籠中了。只要一過午夜，你們就會變成沒有思想、沒有目的的‘偽人’。啊哈哈哈哈！”

　　“哦?是嗎?”蘇文添一挑眉，“還有五分鍾誒。”

　　轉眼間，鬼道士化成幾縷黑霧，消失而去。

　　“追！”墨禦玄拔腿就要跑。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往哪追?”

　　“這還不簡單?”墨羽靈呵呵一笑。“等我。”

　　墨羽靈漸漸消失，然後只見一道光升起，瑩藍色，伴有玻璃般清脆的聲音。在墨羽靈原來的位置，一隻精靈般的東西浮現出來。

　　它通體閃著瑩藍色的光芒，環繞著一圈由音符組成的屏障。只有一顆頭顱和身體勉強可辨認出形態。

　　“怎麽樣?帥吧?我可以感受到他們的位置。”小精靈環繞一圈，穿出木牆。

　　“這就是……音樂的力量?”

　　“《格瑤》言，意之精者則無相身體，人韶為一，不知慵倦，是為靈邪。……墨羽靈這是……”

　　墨羽靈早已聽不到這些言論，他必須將全部精力都集中在聆聽鬼道士的奔跑所產生的“旋律”，盡管如他後來所言，並不是十分好聽，還有點西平陽雅樂的味道。直到他停在一個船上的倉庫前，音樂戛然而止。

　　“想必大概就是這裡了。”墨羽靈將身體藏在船板之中，轉動小巧的身體，向周圍擴散出一層瑩藍色的音波。他本是依靠此來確定鬼道士的走向的，沒想到他們自己報上家門來。

　　“子延，什麽聲音?”這句話險些將夾在船板裡的墨羽靈笑得半死，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墨羽靈自然不敢耽擱，從門板中跳出來，舉劍便劈。其中一個鬼道士躲閃不及，整劈作兩半，化成惡臭的黑霧消散在狹窄的船艙間。另一個鬼道士——子延，慌忙將燈籠藏在身後，甩出一條黑紫色冒著寒氣的鞭子來。那鞭子仿佛一條黑蛇，來回盤旋嘶鳴，卻未能傷到墨羽靈分毫。只見墨羽靈一劍刺穿子延的身體，搶過燈籠將其刺破。無數道紅光霎時間一飛而出。墨羽靈緊繃的神經終於緩和下來。

　　“咚——咚——咚——”

　　十二點的鍾聲。

　　“不會今天的飯堂也是那些東西吧?”雖然昨夜兩點才睡下，但依然五點就精神煥發神采奕奕的蹦起來的墨羽靈匆匆的疊好被，“他們沒了，總該換些吃的了吧?”

　　“你真是的，就算四點五十九分讓你睡覺你也能五點蹦起來。”墨禦玄迷迷糊糊的嘟囔，“要去自己去。我要睡覺。”

　　墨羽靈無奈，躡手躡腳的踱出去，還得避免踩醒靠門的墨雲溟——出來就隻睡過一晚上的床，還被一群怨靈圍攻了，墨羽靈暗自抱怨。

　　悄悄穿出房門，迎面正撞上蘇文添大哥。“哦呦，小同志你也有過早的習慣?”

　　墨羽靈不解:“‘過早’是什麽?”

　　“我的家鄉管早起吃早飯叫‘過早’。雖然神經緊繃了半個晚上，但是——”他突然停住，“該睡不著還是睡不著。”

　　陽光剛剛穿過一扇窗戶灑進走廊中，投下朝陽的金色。兩人穿過晨霧，直奔海上飯堂。

　　“怎麽還是這東西???”墨羽靈簡直要噦出來，“走走走！”

　　“還是回去吃燒餅醃肉啃橙子吧。”

　　“還有幾天才能回去呢?”墨洛婉一邊吃橙子一邊說，嘴被塞的滿滿當當的。

　　“我不知道啊。”墨羽靈剛咽下一塊醃肉，“出來得有半個月了吧，想念臨溟的床啊！”順勢用燒餅擦擦嘴，“出來就沒睡過幾回床，淨打地鋪了。”

　　“這次我們也成長了不少，但也出現了很多新的問題。”墨雲溟舉起一個小藥瓶，“大蛇的血。”

　　“我的建議是，回到臨溟城後，休息幾天，然後立刻回清風江道。我早就對那裡的幾個大資料室垂涎欲滴了，一直沒有合適的借口進去。況且那裡有免費且功能完備的韶系實驗台，比翰閣後面的東苑可強多了。”

　　墨羽靈所說的東苑，乃是個巨大的荒園，裡面都是雜草。

　　“如果幾位小同志有時間的話，可以去我的邵瞻紅府一聚。正好有幾位與你們年紀相仿的同志可以認識一下。”

　　“喂喂喂，你們把我給忘了是吧?我倒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但是老頭子走之前一直嚷嚷著要重修臨溟的藏書室和古物室，想必一定有許多好東西。”墨禦玄疊起裝著大餅的袋子，“我吃完了，慢慢吃哈。”

　　“二哥，你那家店這麽久不回去，都得積灰了吧?”

　　“積什麽灰，我那家小店叫我表哥代管呢，就是不知道生意如何。”墨雲溟直起身，伸個懶腰，“你的呢?”

　　“絕吟樓和月亭樓張天宇管著呢，至於築環鋪，人手本就足夠。”他突然湊近墨洛婉，“你說，我除了教音樂、打鐵器、賣鐵器之外，我要不要再搞一個音律仵作派?”

　　“行。”墨洛婉眨巴眨巴眼睛，若有所思的樣子。

　　“他們……怎麽躲過的?”

　　“不知道，而且好像其他人也沒有發生任何問題。”

　　“嗯……麻煩的外鄉人。現在既然殺不掉，那就得萬分注意了。”

　　“明天我親自送你們幾個出海，四、六、七、十一。第四席去平陽找神屬遠征隊，第六席去雪山找雪國凌子山門，第七席爭取聯絡上淮依道、十一席去找荊下紫藤屋敷，人越多越好。”

　　“您是要……”

　　“莫要管的太多！”

　　……

　　“神籠罩的日曜，就要結束了麽?”

　　“沒有這幾個人身上蘊含的那種尚未明確的外來信息，三神的時代也快要結束了。昨天我從海裂的狹縫中感受到火、音、辰三色的顯態嚴重不穩定，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了。而且，我能千真萬確的感受到，自從江煌—宏德新區和江煌—行謬特區的設立開始，三神的力量和籠罩就有明顯的減弱之態。”

　　“如果預測無誤的話，最多只能再維持六十四年。這是日曜最後的六十四年。很難想象，沒有神的日曜，該是怎樣的日曜。”

　　“總有一天，即使是神的力量，也會消盡吧。”

　　海浪依然洶湧，潮水卷著月華，埋葬著浪花。

　　“不錯嘛，還得是地上待著得勁，不晃。”墨羽靈腳剛剛接觸到地面，就發出這樣的感慨。

　　“洛婉，我們出來幾天了?”

　　“從七月二十一接到通知起， 如今已經八月十三了，整整過去了半個多月。”

　　“哈?這麽長時間了?我怎麽感覺沒幾天呢啊?”墨羽靈摸摸頭。

　　“真是的，我也感覺沒幾天。”墨雲溟摘下帽子，“去哪?”

　　“我的建議是先暫住幾天。八月十三，一個是正值瓊山縣的‘三神祭典’和四年一次的海燈盛會，另一個貌似最近瓊山……好像有些奇怪的事情發生。”

　　“哦?那就隨便轉轉看好了。”

　　日出，半塊天光間微微透出點粉色。瓊山縣作為江煌地區唯一的對海港口，自然整個城都蘇醒的很早。從安平回來的第二趟大船緩緩靠岸，碼頭前幾個挑著幾桶鮮魚的工人帶著草帽，裸露著黝黑的肌膚，凸顯出一種堅毅和力量。

　　“早上直接去祭典場地邊上好了，那裡吃住一應俱全，還能順便求個香什麽的。”

　　一路風馳電掣地跑到祭典廣場，所驅使的力量完全是饑餓。廣場中央，一尊巨大的三人雕像矗立著，雕像旁插滿彩旗與香火，顯然，前來求香的人很多。

　　褪色的岩石，雕琢的手法還算細致。雖看不清面龐，但此時站在腳下，依舊能感受到莊嚴和畏懼，仿佛神正手握權柄，執掌著一切卑民的生殺。

　　墨羽靈上前，撫著這流轉千年而不移的岩石。一陣咕嚕聲將他憶思懷古的思緒打斷。“還是先去找吃的吧。”墨羽靈嘀咕著，獨自一人向街邊的小吃攤走去。

　　“喂……等等我！”墨禦玄緊隨其後，生怕羽靈能獨吞一整條街的美食一樣。

　　“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