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江煌南部醫館第三屆草藥-金石藥理學學科競賽第三十四考場二十九號座。
牆上的時間表寫著:
草藥學理論(庚水時半刻~麻火時四刻有三)
金石藥學理論(白石時~化熒時一刻)
金石藥理煉製(海歇時一刻~華天時三刻)
世界藥理學理論(烏桓時二刻有三~朔輯時一刻半)
“哎呀,真的是服了墨修先生了。我們這幾趟不知道落了多少節課了,還非得拉著我們上。”墨羽靈一邊翻卷紙一邊嘀咕。“這東西,都會啥啊,啥也不會。”
“咚——咚咚——咚——”
“可以答題了!”監考老師抬頭看一眼鍾。“答題時間一百分鍾。”
“這都啥啊,白腎草的主要治療病症?紅馬予和紫馬予的性狀差異?計算治療一個胃水腐的病人需要多少金柳枝提取液和其他材料?”
“真的是,我們都這麽長時間沒學了,還讓我們來考。你答得怎麽樣?”
“還行吧,就藥理煉製稍微煉明白了點。”墨羽靈剛出考場,就遇到了前來抱怨的墨洛婉。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的草藥學歷來是強項,就忽悠吧你。”墨洛婉擺擺手,帶著幾人擠出擁擠的考生隊伍,“看著點,別走散了……哎,我們怎麽回去?”
“不回去,直接出發。巴耶克的隊伍準備往東走,他們把我們的東西都帶著呢。我們直接趕上去就行。”
“老板,三碗大肉面,洛婉你自己點哈!一份加麻,一份加辣,一份加麻加辣!櫻花餅還有沒有了,有的話來兩個。大哥,吃啥小菜自己夾啊,我們錢帶的應該還夠啊!”
“好嘞!您等著!”老板從後廚跑出來,端上櫻餅,正準備端到羽靈面前時突然愣住,繼而熱情的伸出手,“羽靈老弟,沒想到又遇見你了!”
“你誰啊……啊?這不是……”墨羽靈看到胳膊上的一抹金環,一時間,大量的記憶湧回腦子裡。
“是我。你們進來時沒發現?”那人打趣道。“下山後跑到這裡,剛開始做屠夫,後來原來這家肉鋪的老板去世了,我就接手了這個肉店。單賣肉又感覺賺的不多,也就十來天前新開了一家面館。新店嘛,生意還行,而且沒有人認得我。”
“你還帶著這個呢?”
“害,做個紀念嘛,年少輕狂幹了點傻事,仗著一點武功淨乾些土匪勾當。現在好啦,生活也穩定下來點了。慢慢吃啊!誒馬上!來嘞!”他又匆匆的招待另一桌客人去了。
“唉……你別說,手藝真是不錯,肉燉得真心好吃。”
“這就是那個什麽金剛快樂王的店啊,還有兩下子嘛。”墨禦玄回頭望了望一個大大的“金”字招旗。“真好吃。”
“我們還有多久趕上他們?”
“應該不遠。他們這時候應該剛出江煌,而且因為車上拉著武器和一系列違禁品,平時應該是不敢走大道。我們從這邊的樹林過去,沒準還能碰到他們。”
墨羽靈放眼望去,前面是一大片倚著寧嶺雪山山根生長的雪松林,在夕陽映襯下格外的寂靜。
“我總感覺,這種地方遇到商隊的車不太可能,但是遇到兩頭熊和一個小木屋還是有可能的。”墨羽靈打趣道。
“沒事,熊又不是沒打過。雖然說現在是赤手空拳,但也不影響我們發揮。”
“他們好像已經快接近這裡了。”
“你的星圖,還能看到這個?”
“那當然。星圖是人們仰望著天空,但誰說不能換一種角度,從天空俯瞰大地?”
“真不錯。在我的家鄉,人們基本都只在晚上出來,看星星辨認方向,就成為了我們的一項必備技能。但沒想到還可以從星星上向下看。”巴耶克躺在草地上,看著星空。
“這時候是秋季星空向冬季星空移動的時節,也是殷宮和刀一心兩個星機最閃亮的時候。等過了這陣到了冬天,這兩個星機就沒有那麽亮了。”
“你說,真的天上的每一個星機都是一個人嗎?”
“當然。舉例說明吧,老先生是紫金羽機,大哥墨禦玄是遊魚蓮下機,二哥是蛇環機,三哥是殷宮機,洛婉姐是葦草花機,花小妹是丹花機,這些是我最熟悉的。還有之前大哥二哥他們提及過的蘇大哥,他好像有點像連橫童子機或者刀一心機。”
“這個是怎麽看出來的?”
“簡單啦。習武之人精通到他們這種程度,一旦在清風江道中錄入了韶系系統,基本就可以通過招式變換啊等等去往上靠星機。比如三哥手法比較靈動,速度快,而且喜愛用音律攻擊。而殷宮機的本體就是殷宮鈴,音律攻擊的始祖咯。你聽,他們來了。”
借著篝火,巴耶克看到一團藍色的影子正高速接近火堆。
“醒醒!有鬼!”
“藍的,我知道。我都說他們來了。”
“張天宇!嘿嘿,你們居然真的在這裡。”墨羽靈停下藍格子。“怎麽樣,新的方式不錯吧,兄弟們?”
“不錯……嘔……下回……嘔……別整了……”墨禦玄扶著樹乾嘔個不停。
“誰叫你非得坐格子前面,這塊速度不穩定,而且我的手法一斷前面就得急停,後面完全不受影響,告訴你坐後面也不聽。”墨羽靈收起古琴。“天宇,怎麽樣?我把音律態古琴和藍格子綁定在了一起,於是我就得到了一架速度不錯的小軌道車。”
“車是挺好,就是有點費手,不是嗎?省著點勁用吧。還得拿劍呢。”
“家夥事都幫我們打包好了?”
“嗯。墨修先生直接到平陽了,告訴我們在南部小城賽努城見面。按我們這個速度下去,中間順著塔塔爾河漂的話,再漂上個一天一夜也差不多到了。”
“塔塔爾河?是那個最奇反向河嗎?”
“是它。這河從寧嶺開始向西流,突然就消失在平陽沙漠盡頭了。學術上一直說有地下河,但是具體地下了多遠沒有人知道。”
“這個河的地上終點是不是就是賽努城?”
“這你都知道?”
“開玩笑,今天考試剛考完,問賽努城長的沙央和寧嶺的沙央在外形特點、有效成分、提取藥物方面有什麽區別。”
“你答的什麽?”
“一個種在沙漠,一個種在雪山。”
“兄弟們兄弟們!裝船裝船!把貨物都裝上船!”巴耶克朝眾人揮揮手。
“來了大哥!”墨禦玄朝那個沙漠商人揮了揮手。“這幾箱東西搬完應該就可以走了。”
“起錨啦!”巴耶克大喊一聲。
“澤瑤,來,我拉你上來。”墨羽靈伸出一隻手。花澤瑤踩住船邊,爬上甲板。
“這樣體量的船足以裝得下這麽多貨物嗎?”
“放心吧。平陽人的貨物都在船艙底下,只有上面一部分才是船員的生活區。看著船不大,夾層一大堆呢。”
“這段時間在船上什麽也乾不了,不如閑著研究研究劍術。大哥,來比賽嗎?”墨羽靈撿起一根木棍,向墨禦玄發出了邀請。
“你小子!故意找茬是吧!”墨禦玄正幫著搬貨物,看到羽靈拎著木棒嬉皮笑臉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誒嘿!”
“下面一層還有幾個空的小船艙,不知道夠不夠你們住的。”巴耶克肩上扛著一隻鷹。“他叫伊卡洛斯,不知道為什麽,見到你們大哥身上這隻就瘋狂的往我身後躲。”
“雲溟,你幹啥去?”
“回船艙,補覺。昨天一晚上沒睡好,叫蚊子咬的夠嗆。我說,下回其實人偶也可以不用做的這麽逼真。”
東一言西一語的交談中, 一個下午的時間漸漸過去。沙漠的樣子漸漸近了。
“在沙漠,迷失的旅人經常會遇到‘花影城’。這是一種只會在遠方出現的、靠近就會消失的幻影樓閣。不少旅行者在追尋花影城的時候都會因為疲勞或嚴重缺水而死,也就是你們看到的時不時在河邊出現的白骨。”
“只是光和空氣中的水霧將遠處城市的景象折射過來的吧……誒?河邊?不是有水嗎?”
“的確,旅人的屍骨原來不在那裡。但是因為流沙的流動性和這裡地勢的地平,白骨經常會匯聚到河中,然後又被河水衝到兩岸。因此塔塔爾河在本地又叫‘阿布魯圖伊薩卡斯’,意為‘匯聚亡靈於河畔的靈河’。”
“巴克(巴耶克的昵稱)叔,這船一直往前漂,什麽時候停下來?”
“到了河流的盡頭,自然就會停下來。那裡是賽努城,也是平陽語中‘河盡之地’的意思。”
“羽靈!回來睡覺啦!”
“你們睡得真早啊。”
“不早啦,現在已經半夜十一點了哦。”巴耶克掏出懷表。
“誒?感覺天才剛剛黑不久啊。”
“平陽到江煌中間有四個小時的時間差位,其中從江煌到寧嶺就有三個小時。行啦,你們快回去睡覺吧。”
“謝謝巴克先生!”羽靈一鞠躬,轉身走了。
目送羽靈離開的巴耶克,對著天空長跪不起。
“月神大人在上,原諒這幾個不懂事的外鄉孩子……花影城是月神的聖體聖靈所在之所,每一位平陽遺民永遠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