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的晨光,通過彩色的碎花玻璃透進高聳的穹頂,斑駁的投在鵝黃色的牆壁上。伴隨著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壺頭人身後的雕花梁柱突然打開,鑲嵌著碎花彩色琉璃的柱面向下沉降,從裡面顯現出一條冗長的通道。
“我們要去找蘇文添嗎?”正在四人還在猶豫這個問題的時候,蘇文添突然出現在身後,“走啊?一起去?”
“好啊!”墨羽靈忐忑著,但還是答應蘇文添的請求。他喜的是多增加一名成員,力量可以更加強大,憂的是僅僅增加一名成員,倘若對手人多勢眾,那到頭來還是輸家命運。但蘇文添著急的性格可容不下這麽多顧慮,拉起墨羽靈的胳膊就往一個房間裡鑽。
一個狹小、陰暗且乾燥的空間內,裡頭只有一扇窗戶,圓角方形的,鑲在牆上,不知有什麽用處。窗戶外頭是一片漆黑,看不見任何有光能透進來的地方。
墨禦玄“砰”的一聲關上門,房間裡的燈才在劈啪的火星聲中忽明忽暗的亮起來。借著一點點的燈光,隱約看見在座位的上方上還設有兩排置物架。裡面設置有六把軟靠墊椅子,都泛著石綠色的花紋,中間稍顯突兀的擺放著一張桌子,貌似是木質但又不很像。所有的這些設施緊靠著窗邊擺放著,借著燈光,桌子上隱約的“二十三”字樣顯現,和轉頭門上的“二十三”相呼應著。
“來都來了,坐吧,歇一歇,一會還得打呢。”墨羽靈倒是不客氣,直接拉起一把椅子,向後“咣當”一倒,“舒坦。話說有空整個別的髮型,這燕式發太莊重了,不符合我沙雕的氣質。”說著挑起劍,用衣襟擦擦上面的汙漬,重新煥發出異樣奪目的光彩。
“輕點,一會撞倒了。”墨雲溟招呼墨禦玄和蘇文添,“坐坐坐,都坐。”於是兩人也並排坐下。墨洛婉坐在對面,把書箱放在墨羽靈的身旁,“幫我看著點東西。”接著開始整理她的髮型和妝容,雖然四周並不明亮,但她不在乎那個。
長廳裡聲音漸弱,大致所有人都進入房間以後,徹底安靜下來。悠長而空曠的走廊裡只聽到一個壺在說話:
“二十一號、十七號一組!”
“三十八號、五十六號一組!”
“十四號、七十七號一組!”
“八號、四十九號一組!”
……
每念到一個號碼,四人的心都“咯噔”一下。蘇文添索性直接後仰在座椅上閉目養神,“愛哪去哪去吧。”吐出這樣一句話。
“二十三號、四十一號一組!”
墨羽靈心中一驚,緊接著他感受到一陣突然的失重感,仿佛從山下摔下來一般的感覺。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向外打開,眾人並沒有忙著出去,而是借助窗戶和門縫觀察情況。這是一個陰暗的地下空間,四周是岩壁和泉水,看不到一點人的痕跡。
“好家夥!給咱扔山洞裡面了!”墨羽靈搖搖頭,看向墨禦玄。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墨禦玄。“怎了?看我幹啥?”墨禦玄不明白的環顧四周。
“山洞,這裡你應該比較熟悉。”蘇文添解釋。“我想我們在出去之前,應該先找點有用的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說的有道理。”
“這麽多人今年,真麻煩,嗓子都啞了。”長廳裡壺頭人收起長長的分配單,鑽進壺裡,一骨碌的又回到桌子上,隻當是一個漂亮的壺擺件。
“紙條?”墨羽靈彎腰撿起一張躺在小房間裡的紙條,異常的平整。
“哈哈哈!看來你先發現了這個!”
“快逃吧!無知的迷路者!”
“在他們發現之前!”
“什麽東西?算了,收起來。”墨羽靈疊起紙條,又打開看一眼,“這上面寫的什麽意思?不管了。”
墨羽靈追上前面四人的步伐,順著岩洞向前方逐漸探去。不知道從哪裡射進來的陽光,跳閃著又消失在身後。
“有人嗎?前面有人嗎?”蘇文添一邊走一邊喊著。順著黑暗的洞內,聲音漸漸被扼殺在無盡的未知中。
“水池?”這裡會有水池?墨雲溟在一個異常寧靜的水池前停下。
“同志們,我們應該到了。”
“到了?”墨禦玄轉過身,“水池?他們讓我們在水裡比賽?”
墨雲溟指著水邊的一個木牌,歪歪扭扭的用紅色油漆塗著一個箭頭,指向水中的一條樓梯。“用遊的?”
“死腦筋,遊什麽遊!”墨雲溟掏出凌梅刃,“用這個。”
在刃尖接觸到水面的一瞬間,水面像擁有生命一般迅速的向兩邊分開,自動讓出一條乾爽的通道。
平靜的腳步聲,仿佛像葬禮上送葬的隊伍一般死寂。五人拾級而下,身後的水道漸漸合攏,於是便吞噬在無盡的迷霧當中。
漆黑的腔室中,平靜的一灘死水靜得凍結住一般,常言道抽刀斷水水更流,但這裡的水變得冰塊一般僵硬且易於分開,五人平靜的穿過水底,最後的一點聲息被吞噬在空洞的虛無中,無可挽回般。
“這是啥?”最先探出頭的墨羽靈向前張望著。這是一片很大的地下岩穴,頭頂上是無數低垂的鍾乳石,四周是陡峭的岩壁,壁上好像掛著什麽東西。
“往前走啊!”後面的墨禦玄向前一推,接著五人一個疊一個撲倒在地上。身後的水面複合,大有拒絕一切生物的姿態,保持著死亡的沉靜。
“唰——”黑暗的洞窟忽然明亮,緊接著越來越亮,一盞一盞的燈亮起,在粼粼的波光下,四人終於意識到中間還有一個水池,也是死一般的沉靜。
“終於找到了嗎?真夠慢的。”
一個身影在黑暗中逐漸變化,隨著一盞一盞的燈亮起,那個身影站起身的一刹間,所有的燈全部亮起,緊接著他完整的容貌便顯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一個少年,擁有著與其外貌不符的犀利目光,身著一襲青衣,手執長槍,英姿豪氣盡融一身,還帶著些有些莫名其妙的老成氣,就像隱於市井的千年神靈,至少在墨羽靈看上去絕對不止弱冠年齡這麽簡單。
“你的盟友呢?”墨羽靈走向前一步,率先行禮。
“在這了,你看不到?”挑起一把折扇隻一揮,便變化出七個人來。
“可以開始了吧。”少年不耐煩的問。
“請問先生是……”
“鹿陵山影殷宮石闐析,奉殷宮上仙之命參加會盟,剛才是我使的遁隱法。”少年收起長槍,將身後的盟友一一引到前方。隨後再次催促四人,“可以開始了吧?”
“那,先生若是如此著急,就開始吧。”
“第十八組比賽正式開始!”
伴隨著一陣響徹如雷的震動聲,石闐析首先朝四人突進過來,他沒有管一旁的蘇文添,因為他受上面囑托,首先要除掉四人,哪怕是任意一個。他也不是什麽影殷宮的石闐析,真實身份是紀留雲,人送外號“登闐鬼仙”,當今安平武道的第十七任盟主手下的七員大將中的末席,奉盟主之命除掉四人。在界魘被打回原形之後,盟主更對四人忌諱起來。但忌諱的原因,盟主沒有告訴任何人,只是私下裡安排壺主益虞義將紀留雲和其他幾個鬼兵和四人分配到一起,意圖利用這種手段將四人暗中除掉。鬼仙這一擊換做常人,早就躲閃一旁,但墨羽靈竟沒有閃,而是緩緩抽出劍,擋下直朝面部刺來的一槍。
鬼仙一驚。他能明顯感覺到對方的身體一震,顯然這一擊對面前的這個人還是造成不小的衝擊力的。但令他沒有料到的是他竟沒有選擇躲開,也沒有選擇反擊,而只是面無表情的直視著自己,那目光在紀留雲三百多年的記憶中既模糊又鋒利, 好似曾經有一把刀,刺穿自己的身體,而面前的這個人的這種眼神仿佛再次將他的身體刺穿一般。但伐魈沒有過多的時間反應,因為在鬼仙與生俱來的感知中告訴他,身後有一把劍正準備削掉他的腦袋。
不錯的,墨禦玄看準空檔,借著地勢從天而降,目標便是留雲的脖子。留雲將頭一扭,轉身一躍跳上水池,死一般的湖水依然沒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活物產生任何反應,一本其死水本質,死的純粹,死的堂堂正正。
墨羽靈從突如其來的一槍中回過神來。他雖與面前的這個石闐析素不相識,但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仿佛在哪裡見過這個人,連他手中的這杆長槍都好像似曾相識,但依稀記得上次見到他時還沒有這麽多幫手……大量的信息充斥著他的大腦,他在這種地方竟陷入一陣迷茫,不知如何是好。理智告訴他不能在這種地方產生遲疑,每一秒緩慢都有可能釀成大錯。
死水上的鬼仙看著眼前這個同樣眼神平靜如死水的少年,心中竟不由得生出一陣莫名其妙恐懼。他登闐鬼仙行道三百余年,幾乎沒有怕過的對手。但對於面前的這個人,恐懼感仿佛與生俱來一般,這不能不說是奇怪。
身旁的一個盟友抬起手,咬破自己的手指,化作幾道血符,飄搖著向墨羽靈周圍衝過來。這可是鬼兵的鬼血,對於普通人類而言是致命的毒藥。而且還是以血符的形式,連留雲都不得不感歎實在是高。
“撲通”一聲,墨羽靈應聲倒下,散發著血霧氣息和人類尚存的熱息,在留雲眼前一點一點,化為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