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的。血符,讓鬼兵們著實興奮異常。留雲也意識到這個被血符侵蝕的人絕對不會像平常人一樣死亡,因此他一邊交戰,一邊注意著墨羽靈倒下的位置,警惕著時刻有可能衝出來的一擊。
沒有人注意到他。雖然所有人都看見並親眼目睹他是如何在一發血符中消失的,但此時並不會有什麽人去照看他。因為在敵方壓製性的攻擊下,招架動作只要慢下來哪怕一瞬間都有可能喪失生命,更別提不顧自己的生命來挽救別人。一切應以自己生命為重,即使是自己的摯友。他們也很清楚的認識到比起死一個搭一個,還是保全現有利益來得更劃算一些。至於墨羽靈,他們必須忍下悲痛和憤怒,解決完敵人再說。
墨禦玄操起雙刀,跳到那個釋放鬼符的敵人面前就是一劈,劈斷他的雙手。可惜正好掉入他的詭計。雙手被砍掉的一瞬間,鬼血化作鬼符,直接朝墨禦玄身上招架。墨禦玄便凝結成一個向下劈砍的最後動作,自刀鋒開始,一點點被蠶食掉,直到剩下一堆血灰。
蘇文添挑起雙刀,來了個就地十八滾,在水面上衝散鬼幫的陣型,接著飛起一刀,擊落留雲的長矛,飛落的寒光間,刹那功夫長矛便化作碎片,斬的齏粉般碎裂。
水面上的另一端,兩隻銀鳥在空中舞動。湊近看,墨雲溟舞動著凌梅刃,和一個銀色的、圓球狀物體在空中如鳳凰相鬥一般上下竄飛。只見凌空一道寒光,墨洛婉拋出雙環,直擊鬼兵的腹地。鬼兵便在慘痛的嘶叫聲中飛散,留下一灘紫色的血液。墨洛婉不知道也轉做一個什麽法術,竟也將這紫血凝做兩道血符,轉頭向兩個鬼兵拋過去。
這倒霉的兩個鬼兵接住血符,剛開始並沒有十分在意,忙著對蘇文添的反擊,但漸漸的便覺得身體僵硬,仿佛被什麽東西綁死一般不能動彈,被蘇文緹兩刀送去極樂世界,轉頭和墨雲溟圍攻失去武器的留雲。
紀留雲雖然武器被奪走,但絲毫不慌,以雙拳敵四手,倒也能佔到上風。一來一回中,紀留雲漸覺招架不住,攔下各路兵器,向上一騰,以手指抵住太陽穴,大喊:
“遁擴生生·墨蕩空平闈!”
一點墨自紀留雲的腳下開始暈染,轉眼間便是一個紙上世界,無數紛飛的墨點向眾人砸來。
當然不會有人注意到兩個鬼兵的血液在不知不覺間流向墨禦玄所在的地方。
崩塌的世界,血色的天空,無盡的長夢。墨羽靈在無意識間看到一個虛幻而又真實的世界。
一片血紅色的戰場,崩塌的建築,無數懸在空中的屍體,連天空也被飛濺的血染成殷紅般的顏色。墨羽靈站在斷崖的一角,孤獨的望著深深的斷崖,一躍而下。緊接著是第二個夢。
同樣一片被毀滅的建築,遠處似乎還能聽到嘶吼和兵器碰撞的聲音,一個婦女蹲在廢墟間無助的哭泣,尋找著自己的孩子。
第三個夢。夢中是一片無盡的大海,墨羽靈的身體一點點墜落。但很快便是第四個夢。
這個夢裡有無盡的雲霧,層疊的高山和縱深的峽谷,他在這裡探索著,好像是無盡的,但每過一段時間景象仿佛都會重複。終於在一座山腳下,他遇到一個人。
“你是誰?為什麽在我的夢裡?”
那人帶著面具,無法看清全部面貌。隻依稀記得是黑衣,帶著縹緲的笑。他向墨羽靈做了一個手勢,便消失在虛無中,和血符的消失方法一樣。
再然後他看到兩個巨大生命體在對話,說著奇怪的語言。一個身形瘦長,擁有黑色的皮膚和紫色的眼睛,一個長有人類外觀,瞳孔慘白。無盡延伸的房屋,混黃色的延展房間,最後停留在一道門前。
這座門漆成紅色,門上鑲著一個圓盤形圖案,有紅白黑三道花紋,互相扭在一起。門下的石磚上鑲著同樣的一個圖案,一隻鳥兒在盤旋著,羽毛放出異樣的光彩。
墨羽靈一步一步漸漸走過去,越接近,就越感到渾身生出一種烈火灼燒般的疼痛。他先是走,然後跑,最後在痛苦的灼燒中猛衝過去。
他不知道他是否抓住那隻鳥兒,只知道他在烈火焚身的痛苦中仿佛軀體被撕裂,接著,他回到現實,回到那個一潭死水的戰場。
墨羽靈依稀記得那個坐在山腳下的神秘人,帶著些神聖感,但又不像是仙人或鬼仙一類的人物。他站起身,身上還帶著血符侵蝕的刺痛。
他舉起劍,將身體再次調整為旋律化的狀態。忽然間,在虛忽的旋律間,再次看見那片山谷。
強忍著身體的灼燒和侵蝕,腳踏死水,水與血符帶來的燃燒感交織著仿佛要將身體撕裂。
墨羽靈的腦中飛快的運轉著。他回想起洪安德創造出的崩岩山,不曾害怕但記憶猶新。如今所有的夥伴和敵人都不知何處,想必也是進入一個類似的空間之中。
忽然間,就在不經意的一瞥中,他竟看見墨禦玄渾身是血的趴在死水上,那死水倒也盡責,沒有一絲將他的身體濡染。
墨羽靈沒時間考慮那麽多。他再次回想起崩岩山,對於任何一個普通人來說都是恐懼和絕望的代名詞。
終於,他一手扶著長劍勉強站定,大喝一聲,眼間簡直閃耀著野獸一般瘋狂的光。
身間的血符開始消退。他使出渾身力氣,將劍狠命的刺透死水。
他看見,在墨禦玄的身下,生出蓮花狀的東西。
“想必是另外一種遁擴生生吧。”他看見滿身血跡的墨禦玄轉過身,對著他燦爛一笑,墨羽靈報以微笑回應。
“樂流·遁擴生生·集闐韶谷終!!”
“鬼流·遁擴生生·蓮倀誑界!!”
點墨紙上,隨著越來越多的墨塊暈染,每一個墨塊仿佛一個個深淵,將周圍的一切吸入。
突然,紙面開始顫抖,緊接著從墨塊附近開始崩塌,崩碎,一點點剝離出紙面,轉而是另一個空間。
這是由兩個空間組成的空間。一邊是雲靄飄緲,層山疊嶂,鍾鼓琴簫環繞,遙望其中,墨羽靈手執長劍,站在山頂的定雲亭上俯視著下面的眾人;另一邊是無底黑池,一樣構造的死水,周圍生著血色的蓮花,充斥著嘈雜的叫罵聲。墨禦玄站在上方的觀蓮龕上,盤坐著觀賞留雲和幾位同伴的震驚表情。
“不可能……他們是怎麽活過來的……還有這是什麽?遁擴生生?兩個死去的人怎麽活了,還搞出了這東西?還倆人一起對著搞?蓮花的也就算了,那個山谷是什麽東西?坍集冊裡沒有這個圖像啊?還有這兩個東西為什麽覆蓋權高於我的墨蕩空平闈?……”一瞬間大量的問號湧入留雲腦袋中,他圓睜著眼睛愣在原地。
“墨羽靈!墨禦玄!你倆又背著我們偷學了什麽好東西?”墨洛婉興奮的大喊,“快下來啊!”
墨羽靈輕盈的蕩過山頭,跳到眾人面前。墨禦玄輪轉著雙刀,翻下觀蓮龕,落地時帶起一陣煙霧——即使在死水裡。
“也剩五個啊,”墨羽靈冷笑著,“真好,來一場痛痛快快的競賽吧,闐析。”
留雲很快就從震驚中恢復理智,他意識到這兩個遁擴生生很有可能不夠穩定,應該靠一些特殊的手段就可以破解掉——雖然作為三百多歲的修行者理應知道遁擴生生只有殺死主人才能破壞掉。他還想作一些垂死的掙扎。
留雲向最近的鬼兵使個眼色,騰空而起,直奔墨羽靈的山谷。墨羽靈倒也沒有追擊,畢竟那是自己的空間,怎麽逃也逃不出去的。
留雲向兩邊飛一陣,沒有找到任何出路。此時他雖然表面平靜,但心中早已波濤翻滾,此刻的想法只有,逃,先逃出來再說。以他的本事還沒有再開一次遁擴生生的能力,況且開也不一定能起作用。他看著身邊的鬼兵,越看越覺得氣憤,索性吸乾最近一名鬼兵的鬼血,好讓他的身體好受些,體力和精力也都恢復些許。
“困獸猶鬥嗎……不知還能鬥多久。”墨羽靈望著留雲遠去的方向,若有所思的念叨著。
“小心!”蘇文添一把拉過墨羽靈。留雲搶過鬼兵的一把長矛,直向墨羽靈扎過來。墨羽靈迅速以劍架住,周圍的墨洛婉等人也迅速的包圍過來。
三個鬼兵衝散包圍圈,隻向墨羽靈招架過來。他一閃,反刺衝得最近的鬼兵一劍。墨禦玄掄起雙刀,解決掉後面兩隻鬼兵。最後的一隻鬼兵也被墨雲溟不知不覺穿心而死。至此,場上只剩下紀留雲一個人孤獨的站定,呆呆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墨禦玄,收了空間吧,剩下這個人我自己解決就好。”墨羽靈冷哼一聲,一步一步走向紀留雲。
紀留雲沒有跑,也沒有躲。他明白難逃一死,因此沒有作太多解釋。只是等著那個即將殺死自己的人執行他的任務。
墨羽靈走到紀留雲前面,緩緩將劍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沒有立即動手,僅僅是架在脖子上。
紀留雲立刻感受到脖子一陣冰涼。他在心底大喊,來啊!來解決掉那個曾經殺死你的那個讓你極度痛恨的人啊!
可是墨羽靈並沒有動手,僅僅是架著,眼看著紀留雲的汗珠一滴一滴往下淌,沾濕他的衣衫。
紀留雲挺著嗓子大叫,怎麽,不敢嗎?
墨羽靈再次冷哼一聲。
“比起殺死你,我想讓你等待死亡的到來,是一件更加痛苦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