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抱著求證的心情解開包著囡囡的繈褓,看到了囡囡的全身,兩人呆滯了一會兒,楊建東才反應過來,大怒道:“這婊子,敢騙我們倆,把這孩子埋了吧,死都不能要女的,不能對不起咱媽!”
閻玲青也是氣急,扇了丈夫一巴掌,吼道:“這好歹是條命,老娘花了那麽多錢買來的,說埋就埋了?你這腦袋是被驢踢了?”
楊建東眼底閃過一絲懼色,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那你說怎辦?我是不知道怎整,咱媽可想著要個寶貝孫子,難不成還得瞞著?”
“事到如今,也只能吃了這悶虧,只能先瞞著咱媽,告訴她咱是想給她個驚喜來著,先讓咱媽把名字取了,找關系給孩子先上個戶口,瞞過一陣子再說!”
閻玲青有些泄氣,但也不得不出此下策,冷靜下來的夫妻倆沒膽子就這麽殺個人。
楊建東的母親叫回敏,聽起來是回民,實際上也是漢族人,她盼這孫子盼了十幾年,基本上是年年催,卻不知道自家兒子不孕不育,沒本事生孩子。
1990年8月的一天,她接到了兒子的電話,只聽見開頭一句:“媽,您要抱孫子咯!”
回敏愣了一下,高興而急切地問道:“我真要抱孫子了?”
“是真的!媽,玲青去年就懷上了,但她想給您一個驚喜,就讓我別馬上告訴您,說等生出來了讓您給娶個名,讓您高興高興!這不,剛生完,我就給您打電話了,問問您想給孫子娶個啥亮堂名字?”
楊建東壓下有些底氣不足的心緒,盡量用歡快的語氣,不給老人一絲的思考空間,連珠炮語似的把謊話說完。
回敏好像還沒緩過神來,隔著電話念叨著:“我也有孫子啦!我也有孫子啦!”
念叨了一會兒,她回過神來,也有些自知之明,道:“咱也沒讀過啥書,就希望我孫子以後不要受人欺負就好,其他的也沒啥要求,名字就你自個兒看著辦吧!”
就這樣過了六年,1996年3月16日上午。
“現在公司財務狀況好那麽多了,你怎就不讓我多發點獎金給下面的老人呢?他們當初跟著我倆打拚,還都是親戚,總得拿錢籠絡著點吧?不然他們暗地裡使絆子,咱們這基業可就難保咯!”
“誰叫你當年心軟,看到他們聞著味兒過來就都收了,還都給職位,一來就當官,你怎沒想到有今天?要我說,我們就該卸磨殺驢,找個機會把那些廢物都趕出去,把下面的人提上來,換換新鮮血液,我看小曾、小李和小丁就乾的挺好,憑啥一直讓老人端著大位子不放,年輕人不也得有進取精神,不得讓他們有奔頭?”
“雖然我三叔他們是有點那啥,但他們當年不也的確是跟咱擰著一股繩做事嗎?他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怎能卸磨殺驢呢?我看還是花錢吧,先供著,等他們不想幹了再換人!”
“那些鍾生他們配嗎?前年他們一起搞出來的那破事還沒讓你長記性?還慣著他們,就因為幾句求情?我們又不是無人可用,憑啥慣著他們?這幾年招的人比以前的人能乾的不在少數,憑啥乾得好的不給好處……”
房間裡又傳出了楊建東和他老婆閻玲青的爭吵,楊依偷聽到了,但她並不喜歡這樣的爭吵,‘爸爸媽媽以前不是這樣的,’她邊走向客廳,邊失望地心想,‘我不想這樣……’
夫妻倆的爭吵還在繼續,但方向已然變化……
楊建東尷尬地笑笑,“那事兒確實是他們不對,但不是擺平了嗎,咱就原諒他們吧,大家都不容易,”他加快語速,“再說了,咱們都是親戚關系,多擔待點就擔待點唄,沒壞大事就成!”
閻玲青一聽,張嘴欲說什麽,楊建東頓時大聲道:“但我保證,下次他們再鬧事兒,我一定跟你站一邊!”
“這還差不多,”閻玲青松緩了語氣,又說:“那就這樣吧,”
她坐到床墊上,眼睛往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張報告單看了一眼,眼裡頓時閃出淚花,對丈夫說:“你說咱媽這病情都惡化成這樣了,這可怎麽辦啊?”
“老人家不懂這些,以為吃著止痛藥就沒事兒了,怕我倆擔心,不給我們說,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聽醫院的,做一段時間化療吧!”
楊建東也沒其他法子,只有聽醫院的建議。
閻玲青歎了一口氣,“也只能這樣了,聽醫生說,保守估計,不化療最多也就只能活九個月,化療以後也只能多活五六年。”
“幸好咱媽信佛,對生死之類的不會太害怕,聽醫生說,得了癌症,樂觀一點可能有利於病情,這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楊建東歎了口氣,也說:“唉,就這樣吧,也只能這樣了……家裡沒個人看著依依,也得給依依找個保姆才行,聽說二姐知道上哪兒找,你去問問。”
“行吧,我等會兒打電話問問……”
……
回敏這時在客廳裡的沙發上坐著,邊看電視,邊織毛衣,因為聽力的衰退,電視的聲音被放得很大,所以聽不到夫妻倆的爭吵。
楊依走到客廳時,回敏看到她低著的小腦袋,感覺有些不對,叫住楊依,問道:“依依啊,這是怎了啊?”
“爸爸媽媽又吵架了,他們為什麽總吵架啊?”
楊依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回敏卻無法回答楊依,她也知道自己不懂這些,兒子和兒媳婦是做大事的,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對楊依說道:“建東他倆的事兒我也不太懂,但他們能處理好的,咱就別擔心了,相信他們吧!”話鋒一轉,“奶奶陪你出去玩吧,咱們換個心情怎樣?”
楊依一聽到要出去玩,頓時興高采烈,頻頻點頭,應道:“好誒,出去玩,和奶奶出去玩,快走快走!”說著就把回敏拉向玄關,就要走出門去,回敏趕緊放下手中的棒針,拉住楊依,說:“依依啊,還沒換鞋呢,咱先把鞋換了,先把鞋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