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最終還是過完了,快樂的時光不會延長,苦難也終究會過去,時間有著不動聲色的力量,無論你想它快一點還是慢一點,它都隻管自己,不緊不慢。
在我疲憊不堪的時候終於迎來了中考,麻木的去考場考試,渾渾噩噩考完試,也算完成了一項任務,終於能躺下來先松一口氣。
雖然初三的成績一降再降,但也足夠我順利升學,進入縣一中。
考完試就是漫長的暑假,以前我最喜歡的暑假。
但有爸媽在的暑假,沒那麽快樂了,中考成績出來之前,爸媽不讓我回老家撒丫子玩,讓我天天在出租屋裡等成績,我想逃離,迫切想逃離有爸媽的地方,但我卻逃不掉,我無聊到整天在樹下數螞蟻。
還沒等來成績,我媽就剪掉了我的頭髮,準確說是賣掉了我的頭髮,我媽不在身邊的時間裡,我自己洗頭髮扎頭髮,把頭髮留到及腰小心打理,然而暑假裡,我媽以馬上就要讀高中,學習任務重為理由,找來人賣掉了我的頭髮,我反抗,但沒用。
媽媽還是把我按到了剪頭髮的小凳子上,圍上一個又髒又破的兜子,讓收頭髮的小販剪,價錢甚至在通知我剪頭髮之前就已經談好了,唯利是圖的商販自然不會手下留情,貼著頭皮往下剪,生怕少剪掉一點點,我只能忍著眼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任其擺布,我媽倒是在剪頭髮的過程中,和小販爭吵了起來,原因是頭髮剪太短了,價格不合理,要重新談。
我一言不發,聽著爭吵聲,大腦放空。
這不是第一次,我救不了我的頭髮。
第一次是我剛去讀小學的時候,爸爸覺得洗頭髮麻煩,給我和弟弟一起剪了個光頭,我那會兒雖然小,但也知道愛美,光頭的我無論寒暑出門都要戴個帽子,直到頭髮長出來。記得有一次去學校太著急,忘記戴帽子,到學校門又折回,邊哭邊回家戴帽子,害怕上學遲到,更害怕去學校沒戴帽子,也害怕老師同學的取笑。
爸爸一直活的很粗糙,他不知道光頭會讓我變得這麽自卑,看到剪頭髮後小心翼翼的我,爸爸也會自責,會後悔,而後就再也沒有想著省事給我剪過光頭。
這一次,我是能原諒我爸的。
但此後,我開始寶貝我的頭髮。
然後是三年級,我媽回來的時候,要給我剪頭髮,我不想剪。我為了能夠留長頭髮,自己洗頭髮扎頭髮,我的頭髮也好不容易長到能扎兩個麻花辮了,我不用爸媽過問我頭髮的任何事情了,我不明白,為什麽我媽還要剪我的頭髮。
我反抗,我掙扎,可是我媽還是趁我不注意,一剪刀把我的劉海剪禿了,我掙開了媽媽,捂著劉海哭著跑走了。
後面的幾天,我頂著我禿了半邊的劉海出去玩,遇見誰都要被問上一嘴頭髮怎麽了,每次都沮喪的回家了,回家照著鏡子,看著裡面髮型奇怪的我,最終還是妥協了,同意媽媽給自己剪了個短發去和諧禿了的劉海。
那一剪刀剪斷的不止是我的頭髮,還剪斷了我對媽媽的各種期待。
這一次,我不想原諒媽媽。
在那之後,我的頭髮在媽媽沒關注的時間裡,偷偷長的很旺盛,我也更細心打理著自己的頭髮,初中畢業的時候,頭髮已經及腰且烏黑濃密。
我很喜歡我的長頭髮。
可還是沒躲過,這次,我選擇安安靜靜的妥協。
媽媽如果真想讓我剪短發,她可以帶我去理發店,或者自己給我剪,但她選擇了賣掉我的頭髮,我還要怎麽掙扎。
我要怎麽掙扎,才能讓媽媽不要賣掉我的頭髮,我在被推上剪頭髮的小凳子之前,一直在快速思索,想找個辦法留住我的頭髮,可是,我沒想到辦法,我沒有錢留住我的頭髮,我也阻擋不了媽媽賺錢的想法,那就,算了吧。
我一言不發等著頭髮剪完,然後脫掉那個又髒又破的圍兜回到出租屋裡,看著鏡子裡刺蝟一樣的頭髮,想哭哭不出來,因為鏡子裡的自己,感覺比上次禿了半邊劉海還要奇怪,有點兒滑稽可笑,可我也笑不出來。
我的頭髮已經短的去理發店都修不出來了,而那幾縷長的我不舍得剪我媽也沒有再管我,於是,我就像個炸毛小雞一樣去領了我的錄取通知書,還好沒人在意我, 就算看到或詫異或嫌棄的目光,還好,我也沒有太在意。
不知道我是已經強大到波瀾不驚,還是心如死灰。
如果藍風看到這樣的我肯定要大叫“於天天,你是下雨的時候被雷劈了嗎?!”“於天天,你怎麽舍得把頭髮剪那麽短?”其實是我想聽藍風說一句“於天天,就算你剪短發,也好看。”
其實剪了短發的我,一點都不好看,我還是喜歡我的長頭髮,喜歡長頭髮的於天天。
我的自尊心,我的驕傲,都在初三這一年被消磨殆盡,然後我就低入塵埃,破罐子破摔。
如果是先前,我會大哭大鬧掙扎著不要剪頭髮,就算逃不過,剪了短發,我肯定要戴帽子遮醜,絞盡腦汁想辦法去彌補吧,肯定滿腦子都是我的醜頭髮可怎麽辦呀。可現在,我媽要怎樣就怎樣吧,我就這樣吧。
拿到通知書以後,我自己回了老家,我終於短暫逃離那個窒息的生活環境了。
回家以後,我沒有和小夥伴三五成群去樹林下小河裡玩耍,也沒有一個人在堤壩上曬太陽,我隻想安安靜靜一個人在家。
外面的知了有點兒吵,吵的我有點兒心煩意亂,小夥伴的呼喚,我假裝沒聽見,家裡的菜園子也勾不起我的興趣,因為我沒有再好奇黃瓜長多大,我隻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不覺得孤獨,隻覺得世界安靜的剛剛好,如果一直這樣安靜也很好。
我不想回去,我可以一個人在家,不想回學校學習,不想回出租屋裡見爸媽。
藍風不在的時間裡,我真是越來越糟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