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我過的很艱難。
升學壓力被提上日程,雖然我一如既往的努力,但卻沒有得第一。
因為,除了學習,生活讓我窒息。
我那一直在南方城市打工賺錢、一年回一次家的媽媽,選擇了我初三這個節點回歸家庭,原因是她覺得再不陪陪我,我以後會不認她這個媽媽了。
她的擔心也不是沒道理,畢竟從有記憶開始,我的身邊就只有爸爸。
我是我爸爸一手帶大的,小時候吃喝拉撒都離不開我爸。
爸爸給我做飯,會邊做飯邊數落我吃飯吃的少,還要挑這個挑那個。
爸爸很邋遢,這是長大以後才發現的,因為小時候爸爸帶出來的我跟他一樣邋遢,所以那時並未發覺爸爸邋遢。
小時候,冬天洗澡扔進去泡泡,夏天洗澡更簡單,直接涮涮。衣服髒了扔那個半自動洗衣機裡洗洗,洗不乾淨沒關系,拿出來曬乾接著穿。
即使這樣,我和弟弟在那個北方小村落裡也已經是挺乾淨整潔的小孩子了。
讀書的時候是爸爸帶著一起去學校,爸爸教我寫字算數,生活裡不怕爸爸,但會怕作為老師的爸爸,還記得小學二年級期末考試,沒考好,又怕挨罵,蹲在牆角飯點都不敢回家…….
但是,爸爸發了工資,也會帶我和弟弟去小商店裡買很多零食回去。
我最喜歡夾心餅乾,是圓圓的夾心餅乾,一個一個擺成一圈一圈,又疊成一層一層,外面用白色的防潮塑料紙裹著,我看到過鄰居幾塊幾塊的夾出來放在塑料袋裡稱一下買回家,而我爸這會兒就比較豪氣,直接揪著外包裝的圓筒塑料紙全買回家,還有方便麵,我爸也是一箱一箱往家搬。這些現在覺得不健康的東西,是我童年裡最美味的零食。
也不是我不愛吃飯,只是我爸買回來的零食太多了。
我爸說我吃飯一直像貓一樣,能活著全憑一口仙氣吊著。
其實就是我爸零食買多了。
餓的時候找零食吃,家裡的不想吃就跟我爸要錢去村裡的小商店買來吃,吃完零食就沒有肚子吃飯了,吃飯的時候吃兩口都是給我爸面子,然後過了飯點又會餓,餓了又接著找零食吃。
我爸看我不怎麽吃飯,可能覺得如果連零食都不吃我會被餓死,於是就會買各種零食放在家裡,零食越多,我就越不愛吃飯,我爸一直都沒意識到這是個循環。
直到現在,我都喜歡吃零食,不愛吃飯。
我爸在吃的方面真的一點兒都沒委屈過我和弟弟,我爸每月的那點兒工資全給我們吃光了,吃光了我爸的,我弟還要吃我小叔的。我記得有一年過年,村口賣肉的老板快過年了來家裡要錢,因為我爸買肉忘記付錢,為這事,我媽寒磣我爸到第二年。
總的來說,我和弟弟是在爸爸的照料下長大的,所以媽媽對我們來說,沒有爸爸重要。
但是媽媽也想變得重要啊,於是千裡迢迢跑回來想對我悉心照料。
其實,我並不需要,我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和自己的成績,不需要被照料。
更不需要爸媽這樣的照料。
媽媽在學校附近租了個房子,於是我白天要在教室裡學習,吃飯睡覺的時候要回去聽爸媽吵架,甚至一不小心我就被殃及。
自從爸媽來了以後,無休止的爭吵讓我身心疲憊,我不是紅著眼睛去學校,就是滿身的傷痕去自習。
爸媽之間的戰爭,我成了炮灰,每天吃不好睡不好的我,成績也一點一點下降。
如果藍風在,可能我會沒那麽糟糕吧。
即使藍風改變不了我的生活,但多多少少能改變我,讓我不那麽悲觀,不那麽沮喪,甚至,不那麽絕望。
初三,像噩夢一樣,在爸媽一起出現的生活裡,我仿佛失去了一切。
我突然很懷念一個人的校園生活,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全身心投入學習裡,吃飯睡覺,哪怕飯還吃不飽,但,就是,很美好。
而現在,我根本沒有喘息的空隙,每天被爸媽的爭吵打罵壓的喘不過氣,生活一團糟。我也調節不過來我的成績,因為我沒有越挫越勇的底氣,我只有崩潰,崩潰,更崩潰,學習也一團糟。
媽媽更是不能接受她在心力交瘁陪讀的時候,我成績不斷下滑的事實。於是,她也給出了她的一份壓力,吃飯的時候碎碎念,看我無動於衷,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把她對人生所有的委屈、不甘和不滿強行讓我分擔,我雖然沒辦法感同身受,卻膽戰心寒,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要承受這些,但我就是有罪,可能我的存在就是原罪。
我也想拿回我的第一,我也有落差,但我就是做不到,我甚至加倍努力,但依然不是第一,原先不費吹灰之力的第一,現在竟然那麽遙不可及。
這兒,我不得不感歎人生的神奇。
初三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以至於現在我都不願再提及,甚至刻意回避。真的想假裝不提就已經過去,已經忘記,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初三那年留下來的傷痕,我這輩子都無法自愈。
我可以獨自面對外面的狂風暴雨,卻在面對原生家庭的時候不堪一擊,且避無可避。
雖然人生已經支離破碎,但我依舊在掙扎,想在絕望裡找希望,在心驚膽戰時告訴自己要堅強,在崩潰的時候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要相信這一切都會過去……
我獨自承受這份磨難,崩潰邊緣就會想著只要熬過去,我就還有以後,還有以後很長的時間,能夠離開家庭,能夠自由自在,能夠隨心所欲。
初三這年,可真長,真的挺難熬。
藍風,你呢?你又過得怎麽樣?希望你不要像我這般煎熬,希望你不要像我這般失落,希望你的身邊能夠有人陪伴,雖然陪你的人不是我。
藍風,即使沒你在身邊排憂解難,我也已經學會和生活和解,和自己和解,我會好好的,因為依舊會期待能再見。
藍風,我,真的,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