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對於我來說是初中生涯裡最愜意的一年,初一在適應追趕中過的兵荒馬亂,初三又要面臨升學壓力,唯獨初二適應了追趕,而壓力也沒有那麽真實的擺在面前,所以,不慌不亂中還有點兒小愜意,別亂懷疑,不是因為藍風初二才變得愜意,只是有了藍風,初二更愜意而已。
在那個全封閉私立初中裡,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學習,成績排名決定了一切。而我能用到愜意這個詞組,被同班其他同學知道的話,肯定覺得我變態至極,畢竟這裡的生活,對於很多年後的很多他們來說,都是一場噩夢。可能只有沒見過世面的我,只知道學習的我,才能被圈在那個籠子裡甘之如飴。
每個休息日回來的晚自習,藍風都會給我帶雞腿,炸雞腿,裹著麵粉炸的金黃酥脆的雞腿。她會在我刷題刷到忘我的時候,拉我的胳膊,成功吸引我注意力後悄咪咪的拿出她藏在桌洞裡的透明塑料袋,裡面裝著拳頭大小的炸雞腿。
不得不說,藍風的炸雞腿對我有致命的誘惑力。
在那個全封閉的私立初中裡,除了兩周一次且避開周六周日的休息日,我們其他時間是出不去的,吃住都只能在學校裡,學校裡面有食堂,但食堂裡沒有香氣四溢的炸雞腿。
這就得八卦一下這所私立學校的老校長了,老校長原來是公立學校的老師,退休後因為有點兒家底,所以自己辦立了這所私立初中,而且因其極致變態的圈養式管理,學校高中升學率直接吊打縣一中初中部的升學率,有了這個金字招牌,這所私立初中就成了很多家長心裡的一中夢工廠。這個時候就不得不承認,雖然天賦很重要,但笨鳥先飛的話,勤確能補拙。
老校長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成了教導主任,主管班級教學收學費這一塊,小兒子成了後勤主任,主管食堂住宿收飯票這一塊,不得不說,老校長這一碗水,端的挺平的,也不得不說,學校食堂的後台挺硬的。
我們休息日回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從家裡帶來的錢,去食堂窗口排隊買飯票,飯票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的塑料軟皮皮,不同顏色做成不同面值,綠色一塊,藍色兩塊,紅色五毛,黃色兩角,真是可愛又扛造。
我兩周的生活費也不多,我很少主動跟爸爸要生活費,都是他給多少我拿多少,一直在農村生活的爸爸,可能覺得他給的肯定夠我用的了吧,但,其實只夠解決溫飽。偶爾想買點兒別的東西,就會省吃儉用到在夢裡夢到自己一直在吃方便麵,然後餓醒了,感歎一下不喜歡吃飯的我竟然還有這天就起來去班級學習,然後我就成了班級裡經常到的最早的那個。
放學時間是按年級高低依次放學,基本上低年級的排隊買完飯以後高年級才放學到食堂,吃飯的桌子也沒有幾張,經常沒有搶到桌子的小朋友們三五成群走道旁邊一圍或蹲或坐就開吃了,很隨意也沒誰覺得淒慘。
倒是食堂飯菜的品質,一直都很穩定,不隨意。從一開始在食堂飯菜裡吃到蟲子的大呼小叫,到後來,我已經能夠很淡定的默默把蟲子夾出來,接著吃了。
所以,藍風夾帶進來的炸雞腿,真的對我很有誘惑力。
我沒忍住,在藍風的示意下,我扔了筆,拿起雞腿把頭低在桌子下啃了起來,我倆腦袋抵著腦袋,在別人都在寫作業、班主任在講桌上勾勾寫寫的晚自習上,我倆旁若無人的啃起了炸雞腿。
好吃到我覺得我怎麽從來沒吃過那麽好吃的炸雞腿,其實在此之前,我也確實沒吃到過炸雞腿,除了家裡的飯菜,我還沒正兒八經吃到過外面賣的這些吃食。而藍風的炸雞腿也一直在我的記憶裡留存,歷久彌新。雖然後來我吃到過很多炸雞腿很多美味,但一直無法和記憶裡藍風的炸雞腿媲美,兩周一次的炸雞腿足以彌補我兩周的清湯寡水。
班主任應該是知道的,這些小動作瞞不過他的眼睛,他從一開始的對著偷偷啃雞腿的我和藍風咳一聲,到最後,視而不見,於是往後休息日回來的晚自習,我和藍風啃雞腿啃的肆無忌憚。
後來的後來,我無意中看到一句“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時,腦海裡立馬浮現的是那些晚自習的炸雞腿,那些炸雞腿是我往後余生的煙火氣。
藍風因為初次相遇的拔刀相助,和再相遇的金黃炸雞腿,成了我頂禮膜拜的大恩人,我還沒有銜環結草,她就又穩穩征服了我的胃,我覺得我這輩子是要給藍風當牛做馬沒跑了。
於是我在學習上對她特別有耐心,耐心的給她講每一道數學題,還要延伸出的我解題技巧,耐心的給她分析語法句式,還要告訴她於天天獨家記憶方法,耐心的教她每篇作文怎麽寫不離題,還教她我萬能通用的排比句。
但生活上, 我無能為力,先不說我倆不在一個宿舍,說實話,我就連我自己都照顧的挺費勁。
就在我一通知識、方法、愛心的傾注下,藍風終不負所望,在接踵而來的月考裡,成功拿下倒數第一。
公布月考成績的那張排名紙上,我和藍風名字的距離,隔了一整個班級。
我開始質疑自己,質疑老師,質疑試題。
我拿著藍風月考發下來的各科試卷,一張一張的仔細核對計算,琢磨了一個晚自習,得出的結論就是,沒錯,確實倒數第一。
晚自習放學後,我拿著試卷不得不對藍風提出了質疑“你是怎麽通過招生考試進來的?”藍風驚訝的說“啊?還有招生考試嗎?”
我同樣被她的驚訝驚訝到了,厲害了厲害了,四班竟然不考試都能進來了,藍風怕不是天選之女,我立馬對她抱拳作揖“公主殿下,唐突了,是草民膚淺了。”
惹得她哈哈大笑伸手打散了我抱著的拳頭,邊撓我癢邊叫囂著“於天天,你笑話我是不是,看我怎麽收拾你!”
原來倒數第一也不是不行,原來倒數第一的同學也沒有很糟糕,原來倒數第一也不是傷天害理。
再後來,時隔近一年沒見到過的藍風,突然出現在同一個高中校園裡,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於天天,你都不知道,沒有你在,我都不敢在班級裡啃雞腿,沒人罩著我我怕我啃雞腿老師罵我,那個炸雞腿的大爺後來也不賣雞腿了!”
彼時,我壓抑著內心呼之欲出的喜悅,堅定清晰的說了句“藍風,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