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偉的老家在南潯省茂江市。南潯省地處中國邊陲,挨著邪惡的東南亞金三角。而茂江又在南潯省的最南邊。
這裡靠近熱帶,長夏短冬,因而他從未見過雪。人們因日照充足,皮膚偏黑。
小學在茂江的鄉下度過的。那裡,家家戶戶門口種著高大的椰子樹。媽媽常常嚷他,“嘉偉,別在底下玩!”他偏不聽,有一回,被一顆椰子砸暈了。吃一塹才長一智。從那以後,他對椰子樹敬而遠之。
印象中,村裡有一片片香蕉林,香蕉像一顆顆綠寶石鑲嵌在碩大的葉子間。他常穿梭其間,和夥伴們捉迷藏。累的時候掰一根香蕉,清甜可口。再後來,來BJ再也吃不到了,BJ的香蕉大都是黃色。
他還有一個城裡的家,離茂江市最好的高中——茂江市高級中學一百多米。從校門口出來,有一條水泥鋪成的長街。
那整條街兩旁,都是二層民房。二樓一般是居民用房。一樓大都用來做生意。所做的生意是跟學生息息相關的。有文具店、眼鏡店、超市,最多的是餐飲有關的,比如奶茶店、面館、小炒店。
每到中午和傍晚,街上很熱鬧。一群群學生蜂擁而出,又蜂擁進入各式各樣的餐飲店。這是老板最忙也是最開心的時刻。他們流下辛勤的汗水,臉上笑開了花,咧著嘴數著一張張鈔票,又捏成團塞進自己的荷包。
最熱鬧的當屬周六下午。茂江高中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放假。解放的那一刻人聲鼎沸,住讀的學生推著行李,門外停著一輛輛私家車。街上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那一年,郭嘉偉十五歲,剛上高一。他是走讀生,背著包輕輕松松回家。他家在這條街的盡頭處。老爸老媽經營著一家小超市,托茂江高中的福,生意還不錯。
店鋪門口掛著招牌——嘉偉超市。自從上了這所高中,郭嘉偉幾次三番強烈要求爸媽改名。爸媽直接忽略這個只會花錢的混蛋兒子的話,他們說超市從他一出生就叫這個名字,意義非凡。況且做生意隨意改名字,容易把生意改沒了。
每次一抬頭看見那個招牌,他就會想起高一(6)班全班同學的哄笑聲。
“郭嘉偉,學校門口的嘉偉超市不會是你家的吧?”
“郭嘉偉,請我們喝汽水,好不好?”
……
因為有他,他們從不會去其他的超市。
周六在家吃完午飯,這條街的熱鬧接近尾聲。這才是郭嘉偉最開心的時刻。每個周六下午,他會鐵打不動地補覺。
初秋,茂江燥熱難耐。聲聲蟬鳴,催人入眠。郭嘉偉哈切連連,掀開被子,準備倒頭呼呼大睡,以安慰操勞過度的大腦。
屋外哐當哐當地響。蒙頭蓋被子,減噪效果忽略不計。
“操蛋!誰在搞啊!”困意被攪沒了,一腳踢開被子。他豎起招風耳,確定聲源是隔壁。隨後怒氣衝衝,風一樣衝下樓,來到隔壁。
隔壁打圍了,他叉腰,衝裡頭大喊,“周末還裝修,讓不讓人睡覺啦?”
郭媽媽聞聲,出來攆他進門,“做生意和氣生財,你嚷啥了?”說完,她往郭嘉偉頭上掄了一巴掌。別看老媽瘦弱,巴掌的勁可真不小。頓時,皮痛頭暈。
心裡不服氣,腳卻很聽話,跟著媽媽進了屋。這時,身後傳來男人暗啞的聲音,“老板娘,對不住了,趕著裝修做生意!租金太貴了,早一點賺錢早一點回本。勞煩您擔待點。”
“您別介啊,都是做生意的,理解萬歲。我這小子高一,學業緊,缺覺,脾氣大混了點,您莫怪啊。”
媽媽和隔壁的男人客氣來客氣去的,聽著煩死了。周六裝修擾民,怎麽著都是他錯啊。憋著一肚子的悶氣,郭嘉偉走上樓梯。落腳故意重重的,以彰顯不滿。側過頭望去,那男人戴著帽子、口罩,穿著罩衣。身上滿是灰塵。他的眼神最後落在郭嘉偉身上。郭嘉偉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他回給郭嘉偉的眼神滿是歉意。
郭爸爸一聽男人的聲音,警覺地探出頭。在他看來,這是一個男人自卑的體現。老媽快四十歲了,容貌姣好。從小到大,有很多叔叔因為垂涎郭媽的美色,特意光顧他家的生意。老爸肥頭大耳,自認為撿了個大便宜,又生怕守不住丈夫的陣地。老媽雖美,卻不仗美行凶,老實安分。她常把老爸的自卑當成在乎她的表現。十幾年,他們相處得很和睦,沒有吵架紅過臉。
媽媽這麽一說,隔壁就沒了動靜。可是,他不困了,不想睡覺,更不想看書。他坐在床頭,拿著遊戲機,望我地打起了遊戲。
突然,一個巴掌飛了過來,落在他臉上,巴掌和面部肌膚接觸的瞬間發出啪的聲音。同時在強大的推力作用下,他整個人被掄倒了,伏在床上。
還沒抬眼,就聽到媽媽的怒吼聲,“你爸你媽,天天累死累活,供你讀書。你還玩遊戲啊, 你就是睡覺,我也好想點啊!不好好讀書,想幹嘛,去販毒嗎?!”
歪頭一看,媽媽激動地揮舞著手臂,手指向窗外。
窗外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是醒目的禁毒標語。因為地域的特殊性,茂江毒品猖獗,公安的禁毒工作抓得很緊。他們還會經常去校園裡宣講。從小耳濡目染,郭嘉偉對毒品保持著很強的警惕心。
郭嘉偉愧疚地低下頭,腿腳走向書桌旁,端端正正地坐著,寫起作業來。
“有人嗎?”樓下有人喊著。有人買東西,媽媽立刻噔噔噔下樓了。
郭嘉偉的身子瞬間軟塌,左手撐著頭,右手寫字。
他可不喜歡正襟危坐,散漫自由才是他的風格。
半個月後,中午回家吃飯,不經意間抬頭,隔壁裝修的圍擋不見了。門口掛著招牌——鍾式面館。謎底揭開,原來是一家面館。面館房簷處安著監控。正對著二層民房改成的小賓館。
面館是長方形的,門口處隔出來一個小長方形的玻璃房,應該是廚房。以他的視角,可以清清楚楚看見街上的景象。
面館裡面還有些裝修垃圾,面館男和一個年紀相仿的中年女人忙著打掃。他們都是全副武裝,我沒法窺清他們的模樣。但能通過體態和音色辨認出他們不是原來的老板。
晚上聽爸媽閑聊,因為隔壁房東臨時漲租,原來的老板一氣之下,搬到了離校門口更近的門面房。可是,這街上的門面房是按照離校門口越近,房租依次遞增的。所以,搬家的理由是不合邏輯的。他猜,房東是為了趕而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