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余火,打更人傳著幾代人的調兒響徹夜空。
“給我余著便好。”
蓑衣男人笑著,看向身旁那佝僂的老人。
“怎可,怎可...”
老人失魂落魄地呢喃著,那折皺的眉梢像是累土千余年的積澱,帶著深切哀苦,以及一些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怎的不可。”
男子挑起單邊眉,那蓬勃的朝氣如初發的熾陽似火,將老人襯得微不足道。
“不過,入京斬妖。”
他看向一枚長喜人的槐花,目光卻極深,極遠。
“哪兒不是斬呢?”
“又哪兒沒有妖呢?”
這兩句話他說得輕言細語,最後更是如同夢中呢喃一般。
似有,似無。
老人無言以對,只是那幅悲苦表情看著男人。
男人本作勢欲走,只是余光瞥見那份天下人共通的悲苦,便又止住身。
“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死了也不怨你。”
他壓壓帽簷,抿抿嘴。
“你也不用怨任何人,那份該有的公道,我自會為你討回。”
憑著門口幾隻昏暗的燈籠燭火,老人勉強看清了他離去的背影。
好像沒有回頭。
老人渾身無勁,癱軟在地上,像一隻失水的湖魚。
就這麽躺了一夜。
次日旭日東升,他那麻木的眼眸中猛然躍入一抹暖和春光。
“蠢喃,蠢喃。”
乾涸的喉嚨極力嘶啞,如同烏鴉哀嚎地吐出這幾個字。
男人名謝蠢,老人名謝弱。
他們是謝氏同一代“有缺”。
走向的確實不同的道路,迎來的更是不同的結局。
“怎的,娘娘,有趣否?”
黑影拍著掌,嘴角咧起的幅度之深,讓人不自禁想起傳聞中北國冰封萬裡的天驕落崖。
“孽畜。”
宮中那雍容華貴的婦人斥道。
黑影靠在那神女絳鳳飛懸柱旁,歪著腦袋,望向她,隨後一臉委屈道。
“冤枉啊,娘娘,我可是國師呐!”
“國師,呵。”
那真鳳帝後雙眸微微眯起,嘴角無情地彎起,帶著嘲諷意味地說。
“屍體之屍?”
黑影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倒。
“有趣,哈哈,那顆氣球,就留給娘娘您啦!”
黑影一手抹去本就沒有的眼淚,笑眯眯說了句葷話。
”趁熱,涼了不好。“
隨後一路大笑離去。
”癲子。“
皇后看著那道消失在視野的身影,眼神深處閃過一抹忌憚。
她一揮袖口,一枚金黃色丹藥便橫飛進地上屍體帶有余溫的口中。
強橫的藥力肆意衝撞在靈台,以及腦部的每一絲肌肉纖維。
若是生人遭受如此猛烈的藥效攻擊,必將痛至休克,乃至飽受折磨地死去。
反倒是這死人,不會感到痛苦,也便能熬過這藥效的吸收。
陰陽一線間,即可救人於陰曹地府,也可殺人於九幽絕獄,這便是這名為凡春丹的獨到之處。
可這天下少有的珍貴金丹此時卻被她喂與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頭顱的主人名叫謝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