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客棧,人丁凋零,往來客商但凡知道一些盡管道聽途說的江湖傳聞,都會遠遠避開這座充滿不詳氣味的客棧。
一乘車貴人,披著一襲青衫,遙遙望著那初露崢嶸的真龍戲珠雕像,兀然想到什麽,一時之間臉色大變。
竟是教子學琴耗費了不少精力,忘卻了那些個不能被觸碰的禁忌事項。
“為何要逃?”
陰惻惻的聲音如寒冬裡淒厲地撕扯著咽喉的食腐黑鴉。
“遭。”
那人心中暗道。
果真是這般叫聲。
今日自己怕是在劫難逃。
他不敢轉過身,怕一轉身自己的頭顱就會和那些傳聞裡的主角一樣直愣愣地掉下來。
他盡量保持言辭穩定,但那聲線還是禁不住的顫抖。
“回君子,此次鄙人……只是無心之舉,還望君子不要牽及無辜。”
半晌沒有得到回應。
耳畔唯有那墨家木馬策馬奔騰的踐踏聲。
正當他懷疑傳說中那人是否走了時。
他從屋內一個不起眼的銅鏡中望著了一襲紅衣。
那是他的兒子。
哪有什麽可怕的索命妖客,有的只是家中幼子的嬉鬧罷了。
他眼眶濕熱地泛著紅溫,隨手抄起一方龍紋墨硯台就要砸過去。
但是最終他還是放下了手。
轉而用冒汗的右手輕輕撫摸兒子的假發。
那少年郎似乎被嚇呆了,一動也不敢動,只有渾身上下不斷地發抖。
“下次不要開這種玩笑了,好嗎?”
那人只是以為自己的兒子是被嚇到了,並沒有太過在意。
只是輕言安慰。
那銅鏡中隱約映出了第三人的形象。
那人一襲黑袍,真如烏鴉一般。
“玩笑話麽,我懂了。”
他了然開口。
一劍斬下。
那少年的雙手和他父親的殘軀如同破布木偶一般被那極強的力道扯至半空。
少年癡癡地看著飛濺四方的血肉與殘肢,似乎沒有感受到這斷臂徹骨的傷疼。
許久沒有動彈。
不知過了多時,一位衣著華貴的婦人細柔的聲音響起。
“憐兒,你與你父親在一塊麽?”
這時少年才緩緩還魂。
他那清秀的臉龐此時彌漫著幾條猙獰血痕,如同留下的苦難的血淚。
紅衣少年呆滯地轉過頭,機械地轉動著瞳孔。
然後他的面容猛然猙獰,
然後她的軀殼猛然扭曲。
“有趣。”
縱是已然遠行幾百丈,那一襲黑袍仍是對這房間中發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但他沒有折頭去管什麽。
隻余那紅衣青年,獨自徹骨神傷。
“莫怨我,天意如此。”
那人不知對著誰,說了這麽一句話。
似對那死去的,像對那活著的。
也可能只是一句有感而發罷了。
誰知道呢?
黑鴉無聲,靜步返鄉。
走回那客棧,斟一壺小酒,自個飲著。
他對著桌旁醉酒婦人說:“是玩笑話。”
醉夢裡,她呢喃回應道:“什...麽?”
他一板一眼地回答:“你之前與我說那句,是玩笑話。”
良久寂靜。
鼾聲逐漸響起。
原來,睡沉了。
他也沒再說話,只是自個獨斟,獨飲,而後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