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四時八節,冬至降至。
夜色逐漸朦朧,小鎮名為隕龍鎮的偏僻地方有一位消瘦少年正在雪中緩緩行走,所處在一座小山上,密密麻麻的雪覆蓋了這座小山,少年名叫王逢春。
少年此行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座小山上的山野菜,可雪已經覆蓋山面要尋找這山野菜也是屬實不易。先不論能否找到這山野菜,就少年這衣衫襤褸的著裝都令人不禁感到後怕,怕凍死在山上,怕喂給那山狼。
少年一身很是破舊不堪,全身上下縫縫補補還是有很多碎掉的口子,鞋子更是見不到,只有一雙略顯稚嫩的小腳在雪中赤足行走,本是稚嫩的小腳在冷氣的熏陶下顯得格外粉紅。
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可能也就是赤足少年脖子上那半塊玉了吧,至於那半塊呢,你問少年,少年也久久答不出來,就知道從他有意識開始,就一直戴著這半塊玉。
一陣冷風拂拂吹過,雪在風中起舞,少年在風雪中打了一個噴嚏兒,即使渾身都被風雪摧殘,少年仍是沒有掉出一滴眼淚,眼神依然堅定、清澈明亮,換鎮上的其他孩子或許早就喊爸媽了,可少年不一樣,他沒有爸媽,他喊了也沒什麽毛用,所有這麽多年少年早就習慣了。少年嘴裡念念有詞,念叨著:逢春逢春,雪後春雨來,我亦去逢春。大致那春風從少年身邊刮過,少年身上不是那麽冷了,少年就會知道冬天大勢已過又到春天了,看到那葉子變綠了,少年就知道他又活下去一年了……
夜色越來越朦朧,眼看過不了一個時辰小雪山就會被這悠悠長夜所籠罩了,少年越發著急,著急的不僅是能否在視野受阻之前找到野菜,更是能不能看到回家的路。
少年越是著急腳步越急促,撲騰一聲,少年重重摔在了雪地上,摔那一下聲音很大,就是沒有聽到少年的叫喊聲。少年趕緊起身簡單的將身上的雪打了打,低頭看向手掌上的血,少年只是用嘴唇舔了舔,血舔乾淨了就會因為沒有東西去堵還會流出來,就像少年的人生一樣,熬過了這個冬天見到了春天,那下一個冬天呢,下下一個冬天呢……
本來面無表情的少年終於露出了雪白牙齒,淡淡一笑,對比那黝黑的臉龐,雪白牙齒就顯得格格不入,笑容中帶著酒窩,苦難中帶著曙光,眼前的曙光竟是少年剛剛摔在雪地上的一個矮小身型。正因為這麽一摔,被雪所掩蓋的野菜也露出了表面,只不過野菜都被少年的身軀所壓彎了,但少年仍然很知足,畢竟對於少年來說,今天能找到野菜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冬天晝短夜長導致黑夜來臨的更快,少年也懂得這個道理,雖然少年沒上過學,但畢竟他不傻!少年飛快的將野菜拔起,少年的力氣很大,可也單單只是力氣大,心境卻過去急躁,導致很多野菜都沒有連根拔起,只是將葉子所拔掉,葉子也並不完整,搞得零零碎碎。
少年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野菜都拔完了,少年雙拳緊握,好似手裡握著命根一樣,死死將野菜按在手心之中。可事實確實如此,對於少年來說,沒了填飽肚子的野菜跟要了他這條命有何區別。
夜色終於覆蓋了整座村莊,村莊名為安寧村,是隕龍鎮偏南的一個小村莊,更是少年的棲身之地。村莊很小,小到只有百戶人家,村莊也很大,大到是少年的整個世界。
冬天的夜晚格外黑,黑到伸手不見五指,可少年終究還是慢了一步,沒有在天徹底黑之前回去家。多虧了今天月亮很大,月光很亮,照在這雪地上,就像給少年的前途照出一片光明。少年借著這月光前行,心裡想著雖然本次上山采野菜凶多吉少,可能一不小心就埋在雪山之中,少年想到這個竟有淚水流下,此時他再想的是就算真如此,也沒人會去找他,更沒人跟他收屍,甚至都不會有人發現少了他這麽人。
少年越是去想淚水越是止不住,索然就不去想了,用他那雙泛紅的小手,輕輕擦拭這淚水,然後將野菜高高舉過頭頂,少年一看到野菜就滿臉笑意,跟上一秒的自己判若兩人。
與此同時,距小鎮千裡迢迢的一處地界,有一群人在商議著什麽,準確來說不是人,至少看起來不像人。只聽頂座發出一段聲音,聲音不怒而威,那段聲音說到:“是你求我辦事,並不是我求你,不要跟我得寸進尺,你確實也幫了我不少忙,但是這是我的地盤,你的拳頭沒我硬就給我閉嘴,可有疑問?”
“我們是合作關系,互利互贏罷了,都是為了這片天下,沒必要在這嚇唬我,老子又不是被嚇唬大的,我承認我的拳頭沒你硬,但你也得承認沒有我,你們妖族也不會如此順風順水,今天這個事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只見門口一位中年人緩緩說道,面對頂座之人的壓迫,這位中年人依然沒有半絲慌張,巍然屹立,盛氣凌人。
頂座之人猶豫了片刻才說道:“我答應你,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如果不行,那沒得談了,大不了就魚死網破,你也出不了這個門。”
空氣戛然靜止,只見頂座之人以常人看不清的速度到達了中年人身旁,兩人一左一右,一高一低,相對而立,頂座之人對中年人附耳低言。中年人點頭複議,頂座之人滿意走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空氣恢復流動,中年人才吸了口氣轉身就要離開,在向外踏出門檻的時候回頭看向頂座之人,此時沒有了剛開始的氣勢,貌似還有些顫動的說道,那咱們一言為定。頂座之人沒有說話,中年人也沒有久留,走出門口,快步離去,瞬間無影無蹤。
約莫著有一會兒,中年人才再次出現,口中吐出了很多血跡,顫聲到:好一個妖族,今日之辱,他日我連本帶利一定要給你們好好算上一算。
中年人嘴上說著跟妖族合作共贏,可心裡好像也有自己的算盤,並沒有很誠心去合作。妖族那邊好像也沒什麽誠心,只不過兩者不一樣的是,妖族好像只是把中年人當個螻蟻,更是把中年人所處的陣營當成傀儡。
呲呲呲,火柴被少年輕輕劃過紙盒,用以將蠟燭點燃來給自己照明。少年拿起蠟燭將之放於灶台下方的樹枝上用於取火。介於樹枝被雪所打濕過,就導致樹枝不是那麽容易著起來,最後火苗沒起,蠟燭卻滅了,這一滅少年什麽都看不清了,少年未免有些驚慌失措。若不是灶台正處於月光照不到的位置,也不至於讓少年面前一片漆黑。通過雙手在黑夜中摸索,少年終於摸索到了火柴,在少年要劃火柴的時候猶豫了,猶豫的不是能不能在黑夜中精準劃到紙盒,而是一盒火柴就一文錢,一盒火柴二十支可以用二十天,他今天一下用了兩支,那明天怎麽辦,就像少年今天吃了個飽飯,可明天呢,後天呢,以後呢……
一文錢對於這個小鎮的人來說根本就是九牛一毛,甚至對於這個村莊的人來說都不是那麽罕見,不過村莊的人也並不是能拿出很多。但是也不至於像少年這樣,一文錢拿出來都很吃力,少年沒有穩定的活計,零零散散的活計才讓他得以生存,有些時候好幾天的工作量才能換來一文錢,所以少年格外珍惜。
呲呲呲,這一次蠟燭碰到樹枝沒有被打滅,與之相反的卻是火焰熊熊燃燒,少年將凍紅的小手兒放在灶台坑旁用以取暖,開始的時候少年即使變暖和了可依然疼痛,慢慢的才得以恢復手原本的模樣。
做完這一切少年看了看天,差不多日入這麽個時辰,少年收回腦袋眼球向上挑了挑的同時三根手指捏了捏下巴,尋思了片刻,這才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也可以說是少年父母之前住的房間,少年覺得在這裡還有一些荒誕的親切感。房間很簡樸,一個熱炕,一個木凳,一些魚龍混雜的野果子,一注照明的月光和一份少年對父母的思念……
清晨,少年比公雞先打鳴,一個起身就衝向了外面,打開屋門,陽光介於雪的原因格外刺眼,少年輕輕搓了搓眼睛,隨後掃起了院子,院子不大一席黃泥地,導致掃完之後很粘,少年踩在上面居然很享受,或許是出於少年平時都是赤足踩在硬地上,所以此刻踩黏黃泥地反而是一件幸福事。
少年的房子很是簡樸,換句話說就是住在木頭和黃泥中,可少年還是很知足,畢竟沒有真的住在木頭和黃泥裡。少年把雪都掃完之後看了看還算滿意,自己對自己點了點頭,然後向門外走之。少年此行的目的是去往小鎮的一處學塾,學孰距少年家大約三十裡地多一點,野兔走一趟都費勁,更別說赤足少年了,就怕少年前腳剛到後腳看看時間又該返程了。
人的極限是無止境的,有壓力才有動力,路程的壓力讓少年僅僅一個時辰半就到了學塾門外,少年雖然已經來過很多次了,可看到高聳的房門心裡還是說不上的滋味,可能少年覺得一個門就隔了兩個世界,少年也想讀書,書或許也希望少年去讀,少年沒有一技之長,或許讀書就是改變命運最好的辦法,可偏偏少年的命運不成就他讀書。
少年禮貌的敲了敲門,無人開門,少年再次重複剛才的動作,砰砰砰。
“誰啊,大早上敲什麽門,不會是那個小乞丐吧。”一位跟少年差不多同齡的讀書人打開了門,大搖大擺的走向門外,看到少年之後哼了一聲隨口說道還真是你這個小乞丐,我猜的準不準,啊?小乞丐。
“準”
少年很淡定的說出一個準字,絲毫沒有生氣,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明這一切,除非少年隱藏的好。此時赤足少年的作風更像是讀書人,而讀書少年嘴上離不開小乞丐的作風才像乞丐,五官為少年三觀即乞丐。
“我就是小乞丐來乞討的,麻煩你幫我叫一下李小剛和朱雪還有夏明。”赤足少年道
“他們是你的朋友?”
“並不是,他們不喜歡跟我做朋友,他們只是我的雇主我也只是他們的勞動力罷了。”
“那我不叫呢。”
“不叫我自己叫。”
赤足少年還沒等讀書少年回話,就放高聲音喊了那三人的名字,喊了半天無人回話,片刻之後才聽到有人回話也見到了人,就是話並不是很待人聽。
“不是王逢春你家si人了啊,你大喊大叫的。”
說這句話的正是方才赤足少年所說三人的其一,名為李小剛,真不愧起這名字,真的挺剛的。也就是少年的脾氣,換做其他人可能李小剛就不用來上學了,處處傷疤處處得撒藥,也可以撒點鹽。出於少年家裡的情況真的如此,所以才並沒有斤斤計較,其次本來就因為錢來找他,再沒念過書也不是sha子,誰也不能跟錢過不去。
三人將課業交於赤足少年之後笑著合不攏嘴,因為沒了課業他們三人就可以隨心所欲了。三人異口同聲說了一句一個時辰可否,赤足少年點了點頭,伸手示意著三人,三人臉色一下就拉垮下來了,沒有了方才的笑容,死死盯著眼前的赤足少年,少年見三人沒有動身的意思又擺了擺手,這下三人才不情願的從口袋裡掏出了錢財,共計六文錢,一人兩文,湊在一起交予李小剛,隨後李小剛將六文錢狠狠的拍在了少年的手上,還不忘補上一句就你這樣活該你沒有朋友,真的太貪財了,小心引禍上身。少年無動於衷,依舊擺了擺手,李小剛氣的臉通紅說到:“就六文錢你愛要不要,不要還給小爺。”此話說完便要伸手抓回少年手裡的錢,可少年毫不猶豫握緊手裡的錢轉身走到了一旁的石板桌,開始為三人完成課業,三人則擊了擊掌準備跑去玩鬧,玩鬧之前三人還不忘警告開門少年不要傳到教書先生的耳裡,李小剛則按緊拳頭示威,開門少年則雙手堵住嘴巴不停的點頭,看李小剛放下拳頭才小跑離去,三人很是滿意。
“孺子不可教也,有心無力罷了罷了,自己的路總歸自己走,是走錯了也好走對了也罷,都是自己的選擇,我無權干涉。”一位老年教書先生站在角落裡看著剛才那一幕歎聲說道,隨後便搖了搖頭轉身離去,諾大的學塾院子現在也就只剩下赤足少年一人,少年看了看自己的小腳,心想學塾鋪的石板路是比黃泥地舒服多了。
少年打開了書紙的那一刻,剛才受的委屈通通冰消瓦解掉了,隨之便開始書寫。少年覺得這樣沒什麽不好的,又可以賺錢又可以學習,如果沒有他們三個這種人,他可能這輩子都大字不識一個,少年一邊書寫一邊享受知識的世界,只可惜認識的字為數不多,導致有很多知識很難理解,要是有一個先生坐在少年旁邊講解,可能少年也可以學有所成!
冬風席卷整個小鎮,這個季節很少有人出門,可小鎮依舊有很多人,至少比平時多上許多,就是很多人不像本地人。此時一位光頭先生表面在休閑的散步,眼睛卻時時刻刻注意著這群人。
“鎮長好”,“你也好”,
“鎮長在散步嗎”,“嗯閑來無事散散步放松一下”。
接二連三的小鎮百姓稱呼鎮長的人就是那位光頭先生,名為白文浩,這是他所管轄小鎮的第十年,白鎮長本是佛教之人,因為一些陳年舊事而調來管轄小鎮,至於什麽事你問小鎮百姓他們也說不上個青紅皂白,只知道這位光頭先生是他們的鎮長。
“鎮長好威風啊,閑來無事都散上步了,也是,十年已過,該退休了,該換下一個鎮長了。”說話之人便是那位老年教書先生
白鎮長回過頭意義深長的說道:“先生,你真能抬舉我,忘記打我屁股的時候了。”
“兩人相視一笑。”
白鎮長突然收起笑容說道:“好一個十年,人的一生又有幾個十年呢,你看這小鎮上的那群人比我還急,還有一群孽畜更急。變天了,先生你盡快收拾行裝早日離開吧,我的話容我再考慮考慮,你最了解我的。
教書先生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我只是你的帶路人而不是你的護道人,兩者的差距不用我說。”說完話之後頭也沒有回一下,走了很遠才回頭看了一眼,見白鎮長的身影不見才拿手拍了拍腿,歎氣道:這還用想嗎,糊塗,比我這個老頭子還糊塗。
約莫著教書先生和鎮長對話的時間,少年終於完成了他人的課業,只不過並沒有全部完成,便喊來三人。三人見少年完成了他們的煩惱時,三人上一秒還興高采烈,下一秒便表演川劇變臉,因為三人發現少年並沒有將課業全始全終,三人很是惱羞成怒。少年卻不假思索的說道:“我們定的是十文錢,你給我六文,那我就給你書寫六文的量,這說得過去吧,如果你們心裡有氣的話那我們的生意就到此結束吧,我餓死不賺你們的錢,你們累死也用不著我,你們覺得呢?”
三人面面相覷然後看像少年都搖了搖頭,表示沒有異議。少年一擺手,說道那我先告辭了,期待下次我們的合作,三人見少年依然可以為他們完成課業,三人才如釋重負。少年也松了口氣,少年剛才也是仗著膽子才說出那番話,少年可不想失去又能賺錢又能學習的機遇,只是少年會把握人心罷了,小小年紀就如此,日後是好是壞就不得而知了。
小鎮上人來人往,少年雖然很少來此,也覺得貌似小鎮上的人越來越多了,少年緊緊握住六文錢生怕被他人惦記,好似這六文錢比少年命還值錢的多。少年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為了買包餃子的面,能夠在晚上吃到一頓熱乎乎的餃子,少年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晚上再吃不到餃子那屬實慘不忍睹。冬至有一個習俗叫不吃餃子會凍掉耳朵,盡管少年不相信這種說法可依然每年都在努力……努力去吃上一頓餃子,因為少年依稀記得,他的父母在他四歲那年離他而去的時候給他留下最後的一頓飯就是餃子。
“賣麵粉了,賣麵粉了,正宗不能再正宗的麵粉,包餃子包包子包饅頭都是最佳選擇,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一位中年攤主使勁吆喝
少年見之便移步於此,問到:老板,你家麵粉怎麽賣?
中年攤主看著少年破破爛爛的樣子喊道:“哪裡來的叫花子,我這裡可不做慈善。”
少年習慣了世人如此言語便松開了手呈現出六文錢,隨之說道我有錢,我買!
中年攤主見錢眼看,倒騰了片刻裝了半包麵粉遞給少年,說道不多不少六文錢,少年喜上眉梢,也沒有去想到底有沒有六文錢的量,直接將六文錢遞給中年攤主,攤主看到錢的神情跟少年不約而同。
一切就位,少年準備返航,在途中恰巧遇到了白鎮長,少年自然不曉得這位鎮長,所以見鎮長彎腰撫摸自己的腦袋,才本能退後,少年並沒有心生畏懼只是本能促使,少年不害怕的原因是光頭先生笑起來很慈祥,不像壞人!
少年有話說不出口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詢問這位光頭先生是誰,光頭先生聽到少年主動詢問才自我介紹一番,少年聽後一臉蒙問到什麽是鎮長,光頭先生很有耐心的為少年講解,一遍不夠就兩遍,兩遍不夠就再來一遍,直到少年聽懂為止。
少年表現出一種原來如此的樣子,戰戰兢兢的闡述自己的觀點,就是這觀點讓鎮長哭笑不得。少年的意思是他和這個小鎮上的其余百姓皆是豬,小鎮為圈,鎮長為主嗎?鎮長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像少年,看著少年破破爛爛的樣子,他這個所謂的鎮長心中很是慚愧,自言自語道:“我作為一方鎮長,小鎮孩童窮困潦倒,連一個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我白浩文有愧於心,有愧於心啊,少年郎你會怪我嗎?
少年茫然,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撓了撓頭,整理了一下思緒說道:當然不會,鎮長只是你的職責,管我應該是我父母的職責,少年說到這的時候內心一下子就空洞洞的,好像父母也沒有管著他。光頭鎮長抿了抿嘴,說了一句令少年百思不得其解的話,光頭鎮長說不是因為沒有去管你才來怪我而是……而是什麽,光頭鎮長也沒有繼續說,隻留下少年一頭霧水,少年想不明白就索然不去想了,少年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與光頭鎮長告了別,鎮上與少年家距離過遠,少年害怕回去晚了就吃不上餃子了。
路途遙遠嗎?那我送送你吧。沒等少年回答,光頭鎮長就揮了揮白褂,一把抓住少年纖細的手腕,轉眼就到了少年的房門前,少年呆若木雞,一動不動,光頭鎮長拿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少年才從震驚中醒過來,隨後用雙手擦了擦眼睛,顫聲說到:鎮長原來是神仙!鎮長不予理會少年的震驚,再次揮了揮白褂,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坐在了自家院子的椅子上,拿起了一個杯子用手晃了晃,茶壺裡的水瞬間蒸發流入杯中,如瀑布下垂。光頭鎮長聞了聞,自顧自的說道,真香,就是秀琴喝不到了,可惜可惜。光頭鎮長又自言自語說了一些沒頭沒腦的話:“可惜的不是你秀琴喝不到茶,而是我白浩文再也見不到你秀琴了,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王逢春回到家中,拿起了先前拚著小命摘取的野草,一路小跑到門前三十余步就能到達的河邊。這個季節寒風刺骨,整個河面都結上了厚厚的冰,王逢春赤足站在上面竟沒有絲毫不適,隻應少年四歲就沒了爹娘,適應環境是唯一活著的辦法,吃得苦中苦,方比別人多吃苦。
王逢春放下野菜將之丟在一邊,隨後搬來了一塊沉重的石頭,石頭比少年的腦袋還大,少年看起來弱不經風力氣一定很小,實則非也,少年力氣很大,拿石頭與冰大戰八百個回合,最後冰碎了少年才停手,隨之拿起一旁的野菜放入水中清洗,冬季的河水格外刺手,但少年早就習以為常,一邊洗菜一邊想象著自己吃餃子的景象,就是景象裡少了父母的模樣,少年從水中撈起雙手抹了抹眼睛,眼睛濕潤潤的不知道是少年的淚水還是粘在手上的涼水。
小鎮上一家院子裡有一位光頭先生正在用意念下棋,下的有滋有味,唯一不足的就是自己跟自己下,把自己當成最強的對手。棋子普普無奇,但在光頭先生手裡卻玄妙入神。
突兀的一隻大鳥出現在少年的眼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進冰窟窿裡,大鳥用嘴叼出了一條魚,隨之向遠方飛走,或許是沒叼住的緣故,魚掉在了少年身旁,少年喜出望外,見大鳥越飛越遠,少年便撿起了大魚找了塊鋒利的石頭開膛破肚,簡單清洗之後便將魚攜野菜一同帶回家中,少年對這種意外之喜絲毫沒有理由不接受。
先生,一個人下棋嗎,那多孤單枯燥,你看你院門都沒關,一定是在等著我吧,那就讓我來陪先生博弈一番,請教一下先生的棋藝,也不知道先生方便與否。白鎮長的院門外,一位黑衣女子昂首挺胸,低下頭雙手抱拳向這位下棋先生請教。黑衣女子用一層黑紗布遮住了臉龐,一時間也不知道是秀色可餐還是不堪入目。
“可”,記得關門!光頭先生輕身說道
“咕嚕嚕,咕嚕嚕,”餃子開鍋了,少年趕緊拿起木笊籬將餃子撈出放入葫蘆舀子中,熱騰騰的餃子漏出熱氣,少年頓時覺得暖洋洋的,當然熱氣不會如此,而是在冬至能吃上一頓餃子才如此。少年很感激白鎮長送他回家,替他省了不少時間,所以少年將四分之三的餃子都裝入鐵盒之中。一個赤足少年,一個鐵盒,一份感激的心三者便一同奔向小鎮。
院子中,黑衣女子看著棋盤上的黑子越來越多,便說道:“先生,這把應該是我贏了。”先生不語,依舊淡定喝茶穩定出棋。
半刻鍾時間,黑衣女子本是優勢方,卻一點點被鎮長先生消磨殆盡,只能以失敗告終,女子搖了搖頭歎聲說道:“我輸了,輸七局了,先生果真厲害,不愧是屠龍者,甘拜下風。”
黑衣女子的這番話好像觸動了白鎮長的心一樣,導致本是平靜的鎮長突然嚴肅起來,強製的回擊道:“你知道你為什麽會輸嗎?”黑衣女子殷勤道:“不知,還請先生請教。”
白鎮長收回了嚴肅的表情,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如一同佛像一般對著黑衣女子說道:“因為你太心急了,下棋要一步一步來,做事也是如此,你看這日子還早呢,你們這群孽畜就等不及了,你們確實是優勢方,但乾坤未定,誰又能預知結果呢,正如最後的棋局一樣,前期你依舊是優勢方,到頭來還不是功虧一簣。今天有一位少年的比方很有意思,不過差了那麽一點,我在此將之擺正。如同棋局一般,我是守局人,小鎮百姓是入局人,還有一些老東西是看局人亦是布局人,老東西通常會拿一些人當棋子,你說棋子會不會是你們這群設局人呢。”白鎮長睜開眼睛仰天大笑,隨後收起笑容搖頭道:“即使你們是棋子也是勝利方,我們想要勝利缺一個破局人,可這破局人在何方,長什麽樣子,叫什麽,到底能不能幫我們破局,我一無所知啊,一無所知。”此時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鎮長的話語,鎮長說了一聲請進,少年才推開院門走到了鎮長的旁邊,一個踉蹌跌到在棋盤上,或許是走累了,也或許是沒站穩。
黑衣女子笑道:“破局人來了。”只見少年弄巧成拙將棋局打亂,真像一個破局的人。少年聽女子如此言語渾然不知什麽意思,一臉茫然。
白鎮長對少年並沒有對女子那般嚴肅,只是輕柔問少年,少年是如此找到他的家中,又為何來此。
少年起身認真回答,他是詢問小鎮百姓得知鎮長的家在此,來此的目的是今天是一年就一次的冬至,少年很感激鎮長的送行之情,所以拿了一些餃子來感謝鎮長,只不過剛才那一跤,餃子撒了點,有乾淨的,鎮長不要嫌棄。
鎮長聽知如此,便撿起了地上的餃子吃了一口,說道很好吃,魚肉很鮮,就是出家人不吃葷,這魚在我嘴裡屬實浪費了,哪裡來的魚呢。
少年趕忙闡述了一下大魚的事情經過,生怕鎮長以為他是偷來的魚。鎮長聽之便說:你說那條魚很漂亮,那為什麽不養著呢,魚是有靈之物,放在家中不僅可以賞心悅目更可旺財豈不兩全其美。
少年回答道:“本來看那條魚很好看,也有養著的心思,可是鎮長對他有恩,這個魚肉是想著用來給鎮長補身子的。”
鎮長聽到少年是為了他才決定吃魚之後,百感交集,心裡想著到底還是攤上了因果。
鎮長隨之拿起茶杯,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對黑衣女子說道,茶空送客,你還想在這聽多久,趕緊給我滾,不是往小鎮裡滾,而是滾回自己的地盤,記得把門關上。
換別人聽到如此不留顏面的話語定是惱羞成怒,而黑衣女子只是行了行禮,說了句告辭了先生便徑直走向門外,只是關門的時候目光看向了少年,即使有黑紗遮擋也能覺出女子在意味深長的笑著,一邊笑著一邊對少年說著:“小子你很有意思,希望我們還能再見面,姐姐先走了。”
門關話落人走,此時院子裡只剩下了思緒萬千的光頭鎮長和茫然無知的赤足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