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馬路,容正午的陽光和揚起的灰塵肆意橫行,一輛黑色的裝甲車疾馳而過,將塵埃掀起,無力地轉了幾圈後便又緩緩墜落。
車內並無多少光線,本就因寂靜無聲的車內幾近死寂。
“好安靜啊。”克希姆隨口說道。
這是今天的第四次行動,本是新人的克希姆已經能較為熟練地完成集合和清理的任務了。他將目光望向坐在自己對面的麟溪,與清理部門的其他人不同,身為指揮官的麟溪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全副武裝,而是隻穿著一件防彈背心,武器也只是手槍。此時麟溪與其他人一樣埋著頭,沉默著。
“快到了。”駕駛員說。
車內六人立刻抬起了頭開始整備,而克希姆旁邊抱著相機的記者也變得活躍了起來,轉頭向克希姆問到:“這就是今天的最後一次行動了吧?”
“啊……啊對。”克希姆正在檢查著步槍的彈夾,隨口說道。其實他們一車的人都隻負責執行決策部門決定的行動,這個問題記者算是問錯人了。
“這是‘集合’後的‘清理’,是我們清理部門負責的最後行動。”麟溪將手槍的彈匣裝填好後對記者說到。
“把這些也告訴他們嗎?”說話的是秋鴴,與麟溪是這支隊伍唯二沒有變動過的人員,也因此在隊伍中的威望僅次於麟溪。他從今天的第一次行動看到記者時便沒有說過話,此刻說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話後便不再言語,只是緊盯著記者,淡黃的眼睛仿佛是在警告。
看到記者有些失望,麟溪轉頭向秋鴴說:“反正這些信息也要公開了,不然也不會叫個記者來。”
秋鴴默默聽著,雙手抱在胸前保持沉默。
突然整個車廂內的人都向前一傾——到目的地了,所有人立馬打起精神,車門打開後從左右兩側下了車。麟溪同其他隊員一樣打開了身上的小型錄像機:
“C區集合點,清理任務,隊長麟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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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楠向來時的路路飛奔回去,可周圍的高牆和雜草完全沒有特征,他已成無頭蒼蠅沒有目的地逃跑。盡管腿部傳來陣陣酸痛,他卻不敢慢下來,身後地面的震動時刻催著他。
幾分鍾前他遇見的那個驚懼不已的怪人如今像發了狂似的對他窮追不舍,而且這麽追逐了幾分鍾仍然精力充沛。
舟楠突然停下,看見了破牆上不知是誰留下的標記,一個箭頭指向了他的身後,一旁留下歪歪扭扭的字:
——C區集合點
“是誰留下的標記......”舟楠思索著,緊接著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悶響,回頭看見怪人正向他奔來,此刻不只是臉,他的軀乾和雙臂也變得畸形,手臂細長,身體龐大,正手腳並用地撞碎破牆加速跑來。
來不及多想,舟楠向箭頭的反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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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鴴走在隊伍的最前面,後面緊跟的是麟溪,克希姆在最後,前面便是扛著相機的記者。五人組成的隊伍便就這麽前行。
走在前面的秋鴴突然停下,並做手勢示意讓後面的人過去。
“這是......”克希姆看向地上的東西,有些驚訝地說到。
記者將鏡頭對準過去,所拍下的是一顆躺在血泊中的眼球。記者捂住嘴,止住了驚叫。
“發現了目標留下的物語。”麟溪按下對講機說到。將發現報告給另外的隊伍後,他在眼球前俯下身來,將目光正對眼球如翡翠般墨綠色的瞳仁,隨後就像被抽走了靈魂般,雙眼茫然地如雕塑般沒有了行動。
“留下‘物語’是異體用來吸引同類或者求救的方式之一,”記者將鏡頭移向正在解釋的秋鴴,他正雙手抱在胸前不慌不忙地說到,並不在意麟溪的狀態,“‘物語’一般是取自留下它的異體自身的一部分,眼睛、肢體都有可能,異體將記憶選擇性地保存在它上面,只有同是異體的同類才能讀取它上面保存的記憶。”隨後他又將頭轉向蹲下的麟溪補充到:“這種狀態是正常現象。”
記者仍將鏡頭停在秋鴴的臉上,顯然是在等他解釋另一個剛才出現的新名詞,異體。而看到麟溪回過神來站起身,秋鴴做出將要行動的動作:“等會你就會親眼看見了。”
麟溪緩了緩,伸出手指指向了不遠處的雜草叢說道:“目標往那裡去了。”隨後便恢復了先前的隊形繼續前進,而這次的速度明顯加快了——有了明確的方向,他們要盡快完成任務了。麟溪抹了抹眼角的淚花,其實他不只在物語中看見了目標行動的方向,同時也感受到了它那時的恐懼、自我懷疑,和淡淡的源自無能為力的悲傷,只是記憶實在有限,對於這種陌生的感情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又是被拋棄的失敗試驗品嗎......”說話的是麟溪身後的蘭讓特,同克希姆一樣是新隊員,他注意到了麟溪幾次行動中發現物語後相同的動作。
麟溪回頭看看戴著面罩全副武裝的蘭讓特:“嗯。可是他們危及到人們的安危,隨時都可能失控,所以我們才會在這裡。”這裡面麟溪是他們之中最有話語權的人——他自己就是異體,只不過是特殊的“抑製型異體”。
沒有走多久隊伍突然停下,秋鴴一邊轉向身後的隊員,一邊按下對講機,“發現目標,”然後又轉身看向不遠處,“和一名無關人員。”
麟溪看過去,竟發現一堆雜草中狂奔出來的人是舟楠。
舟楠看到全副武裝的眾人並沒有感到驚奇,相反他已經大概猜到了自己現在的處境,於是他向唯一認識的麟溪大喊:
“救救我啊——”他跑過來的同時用手指著來時的方向,“那邊有.......”
不需要他解釋,他所指的東西已經從雜草叢中跳出來:正是他們要找的那隻異體,只不過——“怎麽這麽大隻?!”盡管已經預先了解了目標相關的資料,其如此龐大的軀體還是克希姆驚叫了聲。可就在那隻異體跳出雜草叢時,卻又像被其他什麽東西吸引了一樣往其他方向跑去。麟溪望著那隻異體近三米高的身體,隨後馬上將舟楠拉進。
“喂,你真想被那怪物壓扁不成?!”舟楠大喊到。而麟溪只是愈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臂不讓他離開。
“一個不夠有吸引力,那兩個肯定夠了吧......”麟溪自言自語般說到。
“你在說些什麽啊?”舟楠望向麟溪,“我怎麽聽不——”他望著麟溪的眼睛,奇怪,他的眼睛是什麽顏色的?他已經有些模糊,但絕對不會是此刻的墨綠色,而且還隱隱約約發著光。麟溪沒有理會他的喊叫,只是做出手勢示意隊員們向周圍掩體躲避等待。
舟楠冷靜下來不再喊叫,他知道麟溪一定有辦法。向他們奔來的異體此刻已經張開了巨口,露出了裡面的雙層的獠牙,發出陣陣低吼,隨後縱身一躍而來。
咚地一聲悶響,異體落地了,而就在它剛抬起爪時四周頓時響起的槍聲使舟楠捂住了耳朵。一片火光中,猩紅的血液肆意噴濺,目標異體怒吼了幾聲便無力地倒下了。
舟楠松了一口氣,但卻發現麟溪的手握得更加用力了:“別靠近!”而此時的記者已經將鏡頭拉進想要拍下更多的細節,就在他聽到命令轉身離開時,倒下的異體竟然又起身了,高高舉起爪子將記者砍倒在地,隨後又向舟楠緩緩靠近,似乎是認為已經勝卷在握,它這次走得格外慢。
它張開巨口,舟楠甚至能聞到它身上的血味。而就在這種時候,麟溪仍然沒有打算要放手的意思。
“四。”他聽見麟溪在倒數。
“三。”他在數什麽?舟楠不知道。
“二......”但他看起來胸有成竹的樣子......
“一——”
然而並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他聽見面前近在咫尺的異體發出粗大的氣聲,仿佛實在嗤笑將死的獵物。
它再次抬起爪子。
舟楠閉上眼, 他感覺自己的一生如走馬燈似的在眼前閃現,隨後一片漆黑,他在等待劇痛的降臨和意識的消散。可是劇痛並沒有如他所想般出現,他睜開眼,看見剛才還站立的龐大異體此刻已經倒在血泊之中,而且絕對不可能再站起來了——它的身體上,是一個黑色的有著人形的東西,它拔出插入異體體內的長著細長爪子的手,隨後跳下來到舟楠與麟溪面前。舟楠注意到,此人,或者此物並非通體漆黑,它有著如同蜘蛛般的深橙色複眼,而且胸前以及手臂上都還有著其他的昆蟲般的組織——仿佛就是用昆蟲的碎片拚出來的一樣。
“慢了一秒啊。”麟溪終於放開握著舟楠手臂的手,向黑色的人走去,並伸出手作出握手的姿勢。
舟楠親眼看見,方才還是漆黑的、仿佛用昆蟲拚出來的人,身上的外骨骼一點一點褪去,最終露出女性的模樣。寬松的白色短袖和黑色的長褲,藍綠色的長發,正常得讓他不敢相信剛才看到的是真的。
她與麟溪握了握手,“路上耽擱了點時間,”她說話並不像麟溪那樣認真,讓舟楠有些難以相信她是和麟溪一樣的隊長,“這位是新成員?”她看向舟楠。
“不是,只是意外卷進來的。”麟溪說,隨後兩人又說了些類似於行動報告的東西,然後那人便離開了。
“她叫緣姬。”麟溪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說,可就在麟溪也轉身離開時,舟楠看到緣姬回頭了:
“很快就是了。”
看到舟楠露出不解的表情,她只是輕蔑地笑了笑,隨後便轉身,消失在了雜草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