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昨天誰從教堂二樓摔下去了來著……”
“今年歐爾加教皇還是講去年那些事嗎……”
“感謝神明圖萊·耶悔克斯,感謝教會梵裡佤,感謝人民,當然也感謝我自己……”台階上男子無奈的擺了擺手。
“上任後開場白就沒變過,今年講去年的事,去年講前年的事,前年講大前年的事。”
“好像今年鎮上新來了一戶吧……”
“歐陽珂澤一家吧,以前搬出去現在又搬回來了……”
……
“呼……呼呼……”
“終於趕上了……”歐陽非癱坐在教堂外的石階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尹小瓊在旁邊,頭抵在石牆上,近乎埋進手臂裡,她今天穿裙子,絕不可能跟歐陽非一樣把屁股放在石階上。
當歐陽非和母親閑庭漫步來到教堂下方的時候被告知只能從正門進入。
“所以……哪裡是正門呢?”歐陽非誠摯的詢問。
“往前。”
“你是說這面牆繞過去?”
“啊……”
長達百米的高牆矗立在歐陽非眼前,沿途走了七八分鍾,僅僅到了教堂的入口。
這是一座佔地近四分之一小鎮的宏偉建築。
足以容納數十人並排前行的百米長廊鋪設向前,兩側每隔十米一尊人馬騎士雕像,前足蹬地而起,高舉半米長槍向上嘶吼,槍上裹滿血液,向下滴落,高亢悲鳴。他在……弑神!向天花板上那位張開血盆大口,斷掉半數獠牙,正用左手挖自己眼珠子,啃食罪神舉起反旗。
兩側的每隔二十米緊密排列著的敘事的濃墨油彩壁畫。老者身著白衣,赤腳,為匍匐在地上的賤民播撒谷種。
每一副壁像是有生命般,不斷入侵歐陽非的大腦,從踏入長廊的一瞬,歐陽非感覺深不見底的絕望與悲傷在刺痛著神經。我怎麽不去死啊……我怎麽這廢物……都是我的食物……他好悲傷,他想哭泣。但眼淚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落下,轉瞬他又感覺這種情緒不屬於自己,他的眼淚早已在持槍征討時流盡,化作最後一副壁畫上的紅色長河。
“痛苦吧。”這是“初代”在建造這座宮殿時拓印在石壁上的能力,“鍛者”。可以將自己的所聞所感封存在自己的造物中。
雜貨鋪的老頭李向院親昵的撫摸著壁畫,表層覆蓋著一層膠質的玻璃,手感略顯粗糙。
“所以這些壁畫的內容是真實的,至少‘初代’建這所教堂時,他見過。當然也可能只是一個旁觀者。”
歐陽非雙膝半跪在地上,口水止不住的從兩頰流出。他好餓,目光灼灼的盯著手臂,加點蔥花可能會很香,等等,這種小事怎麽能自己動手呢。他在思考上菜的賤奴為什麽還沒把菜品端上來,他很憤怒,必須將這遲到的仆人處死。我是國王,王就該站在至高點享受權利。歐陽非睜開猩紅的雙眼,來回傲視著,這兩人膽敢高自己一個身位……不敬!絞刑!死吧,不過死之前最好再……
“‘初代’還把教義裡的塵世的七宗罪也埋了進去。”
“你沒告訴你孩子第一次來別看頭頂的畫嗎?”李向院有些責怪的看向尹小瓊。
“忘了。”尹小瓊扶了扶頭頂的遮陽帽。
尹小瓊哪記得這些事,連超市裡三英索一盒的雞蛋她都要追著問店員兩遍。尹小瓊第一次與壁畫共情是在七八歲的年紀,第一次和父親到萊茵伯裡昂斯教堂,名字太長,人們還是喜歡叫這所大房子為圖萊教堂,她近乎記得那天的慘狀。自己倒在嘔吐物裡,回家洗了三個小時的澡,連指甲蓋都恨不得翻過來洗一遍。看著歐陽非的樣子她很欣慰,比自己當時好多了。等等,當時自己的父親也沒阻止我,這肯定是遺傳,得怪她爸。
“現在什麽時間了。”歐陽非艱難的從地上撐起。一夢千年
“7:58”
“我睡了一天嗎?”
“不, 你隻睡了兩分鍾。”
“壞消息是,你還得去聽那老頭演講”李向院指了指長廊深處的那棟白色建築。
歐陽非不可思議的摸著自己胸口,又擠壓自己臉,試圖給自己兩個巴掌清醒一下。但見到離了自己兩米遠的尹小瓊穿著那熟悉的碎花裙,正嫌棄的看著自己時,她明白這不是夢,即使是再精細的夢,也絕不可能模擬出母親那帶些欠又嫌棄的小表情,獨一家,夢裡也沒得賣。
“能走吧。”
“但這……”歐陽非看了眼地上的一灘口水,或者應該叫胃酸。他有點慶幸沒吃早飯,雞蛋也還沒吃踹在兜裡。
“會有專業人員來清掃的。”
往裡走,裡面是一個圓形露天鬥獸場似。台階破碎,一階一階往上圍成圓盤。一條大裂由鬥獸場頂點貫穿至圓盤中心,卻無人修補,留下戰爭最原始純粹的痕跡。是件人為的藝術品,歐陽非感肯定。上面一圈一圈的圍坐小鎮居民,真破敗成這樣,早塌了。歐陽非不得不佩服建造者豐富的想象力。
鬥獸場的另一個出口便鏈接著教堂,近百尺的哥特式風格建築。差不多和長廊扶正一樣高。除了大了一點,除了金光閃閃一點,除了教堂上方的尖刺錐頂多了點,除了最高處的錐頂下有座掛著巨鍾的空中花園外,也沒什麽,反正歐陽非進不去。他這種踩點來的無神論者,怎麽能與凌晨就跪在門外的虔誠信徒進同一間屋子,他的位置沒排到長廊上,都已經算的上小鎮對他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