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小非啊,照相館買個新相框回來。”
中年婦女站在高凳上,用撣子清理著天花板上的蛛網,帶著手套,口罩外又套了層口罩。
“牆紙也帶一卷吧,旁邊雜貨鋪應該有。”
“嗯。”年輕人把手中的泡沫箱放在牆角,聲音帶些嘶啞。
“還有空調遙控器電池,七號的。也一起買回來。”
“嗡……嗡……”
褲兜微微震動,中年婦女放下撣子有些疲軟的坐在高凳上。滑下手機屏幕上的通知欄,剛彈出的兩條信息。
“取件碼A-22-22-17,回來時順便到快遞站把洗衣機也搬回來。”
似乎覺得還差些什麽,中年婦女稍微思索了會。
“要不,你把晚飯也一起買回來唄。我今天想吃肉了,裡脊肉,再帶些調料……”
中年婦女歪著頭嬉笑的看著少年,頭髮盤起馬尾處沾上些許蛛網,坐在高凳上擺動著雙腳差一些夠到地面,一點也沒有心裡負擔。
“得得得”
“你兒子18歲,屬拖拉機的。”歐陽非打斷道。
……
歐陽非和母親今天剛搬到這個小鎮。凌晨四點下長途火車,沿著柏油小路走了半個小時到城鎮邊緣的位置,帶些陡峭山坡上的黑白灰房子便是他的新家。然後極不情願的打開被塵沙覆蓋到焦黃的門把手,走進這個像是大一號的“倉庫”。
進到家的一瞬間,他有些萬念俱灰,目之所及,雜物和垃圾袋近乎佔滿了半間屋子。這又是哪家垃圾處理廠改建過來的違規建築。
人住的地方?歐陽非心裡打個問號。
歐陽非平複好心情,狠狠的跑出門外喘兩口新鮮空氣。
但……沒有別的選擇。母親尹小瓊不嫌髒的靠在門邊,沉思了會,催促著歐陽非開始工作。
歐陽非打掃的是客廳和廚房。認路和買洗滌拖地工具近乎貫穿了他整個上午。
母親負責臥室和衛生間,清理床時一腳踩壞底板於是讓兒子去裝修店買一塊長木板。掃天花板時,用撣子把壁線攪了下來,讓歐陽非買本電工手冊,看著修。什麽時候打掃進入瓶頸期,就突然想起了歐陽非這個代步工具。
歐陽非近乎是空腹硬抗到近黃昏的現在。
午飯時,歐陽非興奮的坐在清理完的桌前,期待著許諾好的大餐。母親尹小瓊穿戴著圍裙,從廚房端上來一個大盤子,中心被另一個碟子扣好,一副大餐廳才有的做派。接著用桌布包裹住盤子的底座,緩緩揭開……熱氣騰騰……一塊樸素的麵包?甚至是火車上沒吃完剩下的,裝在打了個結的包裝袋,反扣在盤子裡。
母親尹小瓊揉著歐陽非的頭髮,抓的亂糟糟的,說“是不是很有儀式感。”
有那麽一瞬間歐陽非覺得舊社會農奴也不過他這樣子。但一想到整個上午自家這個水龍頭只能噴出水鏽混凝土。歐陽非拿著鋼絲球搓地板時,甚至萌生出了穿越回18世紀去西伯利亞種土豆的想法。
工資不要,管飯就行。
拖完地、擦完牆、清完雜物、整理好垃圾,做完這一切,歐陽非坐著懶散的靠在牆上。
近黃昏,屋外太陽光透過玻璃窗慵懶的照射近屋子,剛拖完的地泛著橘黃色的波紋,洗好的盤子堆疊在一旁,閃閃發亮。空氣早已不是蘸水的味道,反而帶些洗滌後的清新。
采光挺好的。歐陽非趴在窗前打量著門外的世界。
歐陽非在很小的時候來這裡學習過一段時間,不過由於學校遷址的原因和母親搬去了外地。
他留有對這座小鎮的印象並不多,為數不多記得的是每到周日,白色的火柴人會站在教堂的鍾下敲敲打打,屆時鍾聲響徹雲霄,帶給人耳膜撕裂的疼痛感。
“小非阿,買完東西回來後,衛生間也交給你了,我老毛病又犯了。你想,我一人收拾兩間臥室……”隔壁臥室的呼喊聲又把歐陽非拉回了現實。
歐陽非向著聲音的源頭瞥了一眼。在灑水拖地時,自己這個母親忘記把廁所邊上的紙箱子移開,現已經差不多粘在地板上。
“準確來講是一間半。”歐陽非自己打斷了自己的臆想,自己房間母親隻擦了個門。
心裡盡管萬般吐槽,但還是會去做。他把發生在自己身上這種現象稱之為:一條鹹魚就跳不出發臭的命運,一個歐陽非就逃不出被母親尹小瓊使喚的人生。
歐陽非早早就認清現實。這個家從始至終就是個偉大的奴隸主,和歐陽非牌農奴的故事。
……
收回思緒歐陽非瞧了眼窗外,外面集裝垃圾箱接近爆滿,還剩下些位置留給鄰居扔垃圾。他在上一個家見過同一小區的兩戶,互往別人門上潑髒水,受鄰居的長期啟發,他學會了做事留一線。
剩下的垃圾箱塞不下,多半需要自己扔去垃圾處理站。
當然也可以叫個專門的垃圾處理車,門口告示牌上就有物業電話,要不了多少錢,但母親不同意。按母親的話來說,讓兒子順路帶上,遠比垃圾車更加實惠。山有窮盡之日,只要自己這個兒子一直搬,哪怕一天一小袋,幾個月後,也能把垃圾搬完。
“算了,先把垃圾扔了吧。”
歐陽非抓了抓頭髮,甩頭把腦子裡亂七八遭的東西拋出去。
“這裡沒拖過吧,應該。”
歐陽非靠著邊緣,躡手躡腳走向旁邊的書桌,深灰色的老木,表面上早已覆蓋了一層厚厚的積灰。
抽屜櫃並沒關上,從上往下看就能看見裡面擺滿了許多小物件,壞掉的鋼筆頭、圓規、碎成兩截的直尺……以及一張相片都已經發黃模糊的學生證,臉已經看不清了,但依稀能辨認出是小時候的自己。
合上抽屜,歐陽非順手將書桌上放著的幾大袋黑色垃圾袋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