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他找理由,也難免會讓別人猜測。
其實在這個時代來說,私底下調劑一些票據,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自行車票不同。
這東西既稀罕又顯眼,任誰得了這玩意兒都會被別人問東問西。
更何況陳放本身也不打算賣它,就婉言拒絕了來人的問話。
那些問話的人聞言也沒生氣或不高興之類的,他們來之前就心裡有數了,只是碰碰運氣而已。
回到家後,四合院也熱鬧的很,這幫人到處宣傳陳放得了個自行車票的事。
搞得陳放有點尷尬。
又不是你們得了這玩意兒,怎麽一個個比我還高興。
三大爺閻埠貴看著陳放,臉上露出八卦的表情,“陳放,打算什麽時候買自行車?”
他這話一出,其他人也紛紛湊了過來,側耳傾聽。
看著周圍人的眼神,陳放也不好說我現在還不想買自行車之類的話。
他敢肯定,他要是說了這話,肯定有人想找他調劑或者乾脆“借走”。
不能說這幫人不要臉,而是因為自行車這東西在眼下實在是太過於稀罕了。
稀罕到已經讓人有了不真實的感覺。
總有人會想著,“我先去試試嘛,不行再說。”這樣的心態。
萬一成了呢?
所以,陳放還是決定咬咬牙,直接買下自行車,免得別人來煩自己。
“周末吧,周末我就去買車。”
“到時候我跟你一起去吧陳哥。”劉光天滿臉羨慕。
“好嘞!”
閻埠貴皺了皺眉,提醒道:“周末不行啊,周末街道沒人,到時候蓋不了戳。”
“啊,瞧我把這事兒都給忘了,那我明天晌午去瞧瞧吧,跟我們科長打個招呼,頭吃飯就去。”
說完,陳放樂呵呵的扭頭往家走了。
賈東旭看的兩眼直噴火。
眼看陳放這兩天連趕好運,這又是出名又是得獎,現在居然還要買車,簡直都快把他氣死了。
最難受的還不是這個,跟著師傅相處這麽多年,賈東旭自然能感受到,易中海這兩天對陳放的態度好像有點變化。
之前提起陳放時,他雖然沒有像賈東旭那樣一臉不爽,但也明顯能看出來他心裡有些不痛快。
可是自從那天之後,情況就開始有點兒不對了。
再聽人提陳放,易中海居然會主動跟人說,陳放是我們院兒的人。
尤其是剛才回來時,易中海和陳放說話也沒拿架子,反而和氣的很。
師傅的這一變化讓賈東旭有點兒慌。
回來之後四合院裡的人對陳放那也是噓寒問暖,人人都捧著他。
這簡直就是要了賈東旭的命。
“陳放這孩子可真行,您瞧這又是幹部,又是評第一得獎,真是太有出息了。”
“可不是嘛,我們家孩子比他還大呢,現在連工作都沒有,這人跟人真是沒法比。”
“嗨,他二嬸子,您說這話就遠了,您再看看我們家閻解成,他不一樣是在打零工嘛。”
三大媽也湊過來說道。
“誒,他三大媽,陳放是不是還沒對象呢。”
三大媽聞言一愣,然後有些恍然大悟:“嗯,您說這個我可想起來了,他確實還沒對象。”
但隨即又有些失望的說道:“可惜了,我妹妹家就一個女兒,剛尋了人家,要不然我就給張羅張羅了。”
“我六姨兒家倒是有個閨女,就是年紀小了點兒,改天我回去問問去。”二嬸子一臉殷切。
“你六姨兒,怹家閨女多大啊?”三大媽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二嬸子。
她明明記得,那個小女孩兒好像才十來歲,跟自己家三兒子差不多大來著。
“十……三,十四了!”二嬸子有點尷尬。
“你得了吧,二嬸子,就您六姨兒家那個小閨女兒,那長得跟豆芽菜似的,我去年才見過,那就是純粹一個小孩兒嘛。”
人沒到聲先到,傻柱晃晃悠悠的從門外走了進來,這話引起四周人一陣哄笑。
“哈哈哈哈!”
“是,是,我記得清楚,去年他那個妹妹還來過咱們院兒,那確實是個小丫頭呢。”
“二嬸子,您就算想攀親戚也不用這麽心急吧,您那個妹妹,現在小學畢業了嗎?”
“哈哈哈哈哈,這個老二媳婦啊,怎麽這麽不著調。”
周圍人又是一陣嘻嘻哈哈,把二嬸子臊的滿臉通紅。
她強挺著辯解道:“你們懂什麽,我那妹妹就是長得小,都已經快到歲數,雖然小一點,但也小不了多少嘛!”
周圍人見她自己說話的神態都不太自然,頓時又是一陣哄笑。
一個大嫂子老成持重道:“行了,你們就別跟這裹亂了,該回回去吧,要攀關系做親也得挑年齡合適的,別讓人看咱們院的笑話。”
“是,這話說的對。咱們說歸說,你們可別讓人看了笑話,現在新社會了,可不興童養媳那一套了。”
這時候,旁邊三大媽突然注意到了傻柱,便開口問道:“傻柱,你妹妹多大了來著?”
“您瞧,這不是有現成的嘛,雨水過了年也得十八九了吧。”
“可不是嘛……”
“什……什麽啊?”傻柱一時間有點懵圈。
“你妹妹,雨水!”三大媽提醒道:“快尋人家了吧?”
“呵呵,這個嘛……”傻柱乾笑一聲,抬腿就要往裡走。
他不想招惹這些人。
碰上這種事,傻柱還是很清醒的,自己平時怎麽著都無所謂。
但是對於自己妹妹未來的婚姻大事,他並沒有什麽想法,也沒想過讓四合院的人幫忙介紹的想法。
一看他不說話,就顧著往裡走,幾個大媽大嬸急了,“誒,這個傻柱子,人家陳放多好的條件,你們又是鄰居,這要是做了親,你還怕你妹妹受委屈啊!”
“什麽?”
傻柱腳步瞬間停住了。
“二嬸子,您剛才說什麽?”傻柱臉色露出震驚的表情,瞪大著眼猛走兩步到了二嬸子面前。
“伱瞧你,瞪著眼嚇唬誰呢。”二嬸子被他這一下嚇得一哆嗦,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任誰碰上這樣的人都有點怕。
“傻柱,你幹嘛呢?要咬人啊。”三大媽提醒道。
“呵呵,不……不是。”傻柱這才反應過來。
“我妹妹還小……”話剛說了一半,傻柱就說不下去了。
他才反應過來,妹妹好像已經快十八了。
頓時,一股惆悵湧上心頭,傻柱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了。
“柱子,我就是順嘴一說,這不是正好看見你了,才想起雨水來,你可別多想啊。”
三大媽見他好像呆住了,急得連傻柱都不喊了,連忙撇清關系。
“嗨……嗨!算了,算了!”傻柱擺了擺手,沒說話,腳步匆匆的往家走了。
……
秦淮茹正站在院裡的水池邊上,賣力的洗著衣服,同時眼神還時不時的向外瞥去,顯然,她也隱約聽到了前院傻柱的聲音。
這時候,易中海和賈東旭也前後腳進了中院,秦淮茹側耳傾聽的模樣被他倆瞧了個正著。
同樣,他倆的出現也嚇了秦淮茹一跳。
“呀!”秦淮茹驚呼一聲,但隨即就恢復了過來,笑著衝易中海打招呼道:“回來了,一大爺!”
“呵呵,淮茹這是洗衣服呢。”易中海乾笑一聲,打了個招呼就回屋去了。
而賈東旭則是臉色有些陰沉,斜了一眼秦淮茹,然後什麽也沒說就回屋去了。
“這怎麽了這是?”
秦淮茹有點莫名其妙,同時也稍微有點尷尬。
她剛才側耳聽外面的聲音,嚴格來說其實是有些失禮的行為。
你要看熱鬧就正大光明的出去看,在這搞偷聽,總是顯得有些沒家教。
不過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這年頭兒,普通人沒有那麽些窮講究了。
秦淮茹雖然有一點點尷尬,但也沒覺得怎麽樣。
你們老賈家又不是什麽詩禮傳家的大戶人家,連飯都快吃不飽了,就別太講究這些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其實賈東旭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當然,也不是她先和易中海打招呼這件事。
這其實屬於正常行為,一家人之間和外人,要優先和外人打招呼,因為家庭是一個整體。
盡管人和人都是不同的個體,但在外人面前,一個家庭裡的成員,碰上其他人和自己家的人一起走,就是要先跟外人寒暄打招呼,這是基本的禮貌。
賈東旭在意的是,剛才在外面說話的人是傻柱。
他一想到這事兒心裡就有點膈應,尤其是剛才秦淮茹偷聽時那個專注的神態,簡直讓他越想越別扭。
秦淮茹一時間哪裡想道這麽多去,她還想著傻柱手裡的飯盒呢。
說實在的,其實秦淮茹這個人還真不是什麽特別八卦的性格。
而且前院雖然挨著中院,但是因為中間有房子隔著,所以只能隱隱約約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她也是憑記憶才能聽出這是傻柱的聲音,至於具體在談論什麽,那根本就聽不清。
秦淮茹要是真八卦,那就直接上前院看熱鬧去了,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畢竟她並不是什麽舊時的小姐太太。
她在意的就只是傻柱手裡拎著的飯盒而已。
同時她也有點好奇,傻柱那大嗓門跟前院幾個老娘們兒嚷嚷什麽呢,怎麽半天了還不進中院兒。
畢竟這大冷天的,水也怪涼的。
等了好半天,傻柱終於進來了。
秦淮茹正準備打招呼,沒想到她抬頭一看,就見傻柱一臉茫然的走了進來。
那個眼神似乎都有點不聚焦了。
“傻柱下班了。”秦淮茹語氣溫柔的開口招呼道。
不過她的腳步卻沒動彈,只是站在原地說了一句,然後就繼續低頭假裝洗衣服了。
她現在還不是寡婦,自然也就只能這樣了。
就算她不是小姐太太,那也不可能一點兒都不講究,肯定不可能像後來賈東旭死後那樣上去硬要。
應該說秦淮茹這一招使得是爐火純青了。
她那個欲拒還迎的勁兒,是她能從傻柱手裡拿到飯盒的關鍵。
但令人沒想到的是,傻柱居然連話都沒說,只是嗯了一聲,然後徑直回屋了。
秦淮茹都沒反應過來。
“唉……”歎息一聲,秦淮茹隻好端著盆回屋了。
不然又能怎麽樣呢,總不能進門硬要吧,那樣也太難看了。
還是那句話,賈東旭還活著呢,有這一條就足夠限制秦淮茹的發揮了。
現在這樣子雖然也挺讓賈東旭沒臉,但無論怎麽講,也還算是有一點理由在。
她要是跟進去硬要,那賈東旭就太沒臉了,別人非得笑死不可。
這種事,在目前的四合院還屬於絕對的道德底線。
越線必被群嘲!
再怎麽說,賈東旭也是正兒八經的工人, 就算家裡很難過,那也是出於存錢儲蓄以備不時之需的心態,而不是真的窮的過不下去了。
試想一下,賈東旭一個月32.5的工資,而一斤白面也不過才0.18元,棒子面則是8分錢一斤。
就算賈東旭拿出一半的錢來找人調劑票,那也能剩下16.5,再除以0.08,那也能買200多斤棒子面呢。
更何況賈東旭本身也還有定量,可以省出幾十斤的糧票來。
以上說的都是最極限的情況了,當然實際上他們家還有很多必要性支出,比如電費、水費、煤、菜、油鹽醬醋等等等等。
但是歸根結底,他們家如果完全把賈東旭的工資拿出來吃飯,其實是足夠一家人吃的。
只是日子很緊張,而且沒有儲蓄很讓人心裡不安罷了。
倉廩足而知禮節。
賈家的倉廩雖然不算足,但也沒窮到那一步。
所以自然還是要臉的。
甚至後來賈東旭沒了之後,其實賈家的日子反而好過了不少。
因為秦淮茹頂了工,她的戶口轉過來了,孩子的戶口也跟著轉過來了。
之所以她們婆媳倆表現還不如這時的骨頭硬,那只是因為在傳統觀念中寡婦是弱勢群體罷了。
她自然要找個依靠,甭管是假戲真做還是真戲假做,總歸傻柱這個人被掌握住就能免去很多麻煩。
不管廠裡怎麽說,但在院裡,她和傻柱的事,是真的給賈家避免了很多麻煩。
別覺得院裡都是好人,要沒有傻柱看著,寡婦絕對會被這幫禽獸欺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