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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紗隨風》第6章 玉米地
  初到吳縣時還是黃昏,離開之時已是夜深。

  今天的夜色格外黑沉,一片黑雲不知何時泛起,將早已升起的彎月藏入身後,就連漫天星辰亦被其阻擋。

  李輕紗獨自馭馬走在吳縣的街道中,夜很黑,很靜。好在挽具上照出的光柱撥開了些許黑暗,馬蹄聲與車輪駛過之聲破開了些許幽靜。

  他的馬是匹好馬,沒過多久便已駛出吳縣。

  吳縣外的官道兩旁耕有一片片農田,李輕紗記得,田中所耕種的是玉米。現在正是臨近收獲之時,玉米長勢極好,半丈多高的玉米沿著官道一眼望不到頭。

  一陣夜風吹起,拂動道路兩旁的玉米,田地間傳出沙沙作響之聲。李輕紗本不在意田間的響動,但隨著夜風漸停,玉米地內的沙沙作響之聲卻是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

  他是一個不信鬼神的人,也走過不少夜路,此刻卻有了一絲心悸。他趁著馬車平穩行駛時朝右方的玉米地看去,但只能看見一道玉米組成的黑牆,而那聲響卻是牆外傳出,發聲之物被遮擋的嚴嚴實實。

  又駕馬駛過數十丈,玉米地內的沙沙之聲不僅沒有消失,反倒是越來越近。李輕紗多少是感覺不妙了,不過他現在要做的卻不是揮動馬鞭,而是試著安撫馬匹,若是馬匹受驚,馭馬的人可要遭殃了。好在此馬也常陪他走夜路,在李輕紗的安撫下,馬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似乎是感應到李輕紗的馬車速度變快,玉米地內的沙沙之聲變得更加響亮起來,如同一隻猛獸田間快速穿梭追逐著他的獵物。

  玉米地內的變化,任誰都看得出來此物來者不善了。

  但李輕紗卻沒時間再看向田間,在他十余丈遠的前方是個十字路口,而他所要回城的方向則是左轉的那條路。如果是騎馬他自可放心大膽的揮鞭走入。但此刻他卻是駕著馬車,馬車速度又是奇快無比,若是過彎之時處理不當,馬車便會被甩飛出去,屆時不死也得重傷一場。

  更何況玉米地內不知是何種猛獸,一旦馬車飛出,那他離死也不遠了。

  電光石火之間,李輕紗已經做出決定。他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朝懷中摸去,不一會兒,一隻火折子出現在他手中。

  李輕紗單手撥開火折子的蓋子,隨後對著它輕輕一吹,火折子瞬間燃燒起來。

  就在馬車即將駛到路口之時,李輕紗將火折子朝十字路口的右方拋出,他則是駕著馬車速度不減的朝前駛去。

  火折子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後落在地上,恰在此時,右方玉米地沙沙之聲一停,一個黑影從中竄出,火折子的微光照在了黑影上。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看清身後追他的終究是何物,他才好做出應對。如果只是尋常的野獸,他自詡學過一點拳腳功夫,可以應對一二。若是一頭猛獸,他便快速駕馬離開。雖然直行與他所取之道不符,但若是小命都沒了,又如何去報信。

  所以李輕紗哪能放過這個機會,早在火折子拋出之時,他的視線一直集中在火折子的火光中,透過火折子的微光,李輕紗清楚的看見了這頭黑夜中的“猛獸”。

  一看清他的樣子,李輕紗倒吸一口涼氣,這哪是猛獸,這分明是一個人。此人身著華服,頭戴華冠,想必是來自某個大戶人家。但此刻,這人面色散發陣陣青黑之光,任誰看見都會頭皮發麻。

  那人似乎察覺到李輕紗的目光,他也抬起頭用幽黑的雙目朝李輕紗看去。

  李輕紗毫無防備,一接觸到此人的目光,他就猶如看見兩個深淵巨洞。這兩個深淵巨洞似有股穿透肉體,直達靈魂的吸力,將他的靈魂牢牢吸住。

  盡管此刻火折子已經落到地下,火光已經照不到那人的臉,但李輕紗還是無法擺脫此人的目光。仿佛再過不久,他的靈魂便會被深淵巨吞沒,而他也徹底淪為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就在這時,夜風呼嘯而過。吹得四周的玉米地瘋狂搖晃,吹得李輕紗與那人的衣衫呼呼作響,李輕紗背後的紗笠亦是被風吹得飛舞不停。

  忽然,紗笠上飛舞不停的黑紗掠過了李輕紗的雙眼,僅僅是瞬間的功夫,這黑紗就如同利劍斬斷了來自那幽黑雙目的吸力。

  李輕紗很快清醒過來,他不敢耽擱,扭頭不再看向那人。 此事說來話長,實際上也不過電光石火之間。而那人卻是微微一愣,竟僵了原地。

  馬車很快駛過,將兩人的位置越拉越遠。

  李輕紗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氣。方才所遇之人,他已經看出,那多半就是受妖獸之毒所影響的人。讓他沒想到的是此處也有,如此一來,那人就不是他所能對付的了。而且看其手腳靈活、似有神智,顯然比吳縣內的要強上不少,只怕戚鏢頭來了也得吃點苦頭。

  就在他心中思索之時,一側的玉米地再次傳出沙沙作響之聲,李輕紗暗道一聲不好。拉車的馬似乎也感到不妙,不用他揮鞭,馬兒兀自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馬再好,畢竟還是凡馬,再加上還拉著馬車,現在的速度已然是極限。

  突然,四周靜了下來,道路上,田地裡,除了車馬疾馳的聲音,再無其它異響傳來。然而此刻的靜寂卻不是黎明前的黑暗,而是就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看似安全,實則殺機四伏。

  李輕紗的心也是在此時提到了嗓子眼。

  果不其然,數息後車廂上傳出“砰”的一聲巨響,顯然是有什麽東西跳到了車廂上,李輕紗身心俱是一震,卻是不敢回頭看去。但若是什麽也不做束手就縛,是他所不想也不會去做的。

  他控制著馬車搖擺起來,希望以此將車廂上的人甩下來。

  但車廂上的人就像生根在上面一樣,任李輕紗如何控制馬車,那人也遲遲未摔下馬車,好在這個辦法也阻擋了此人進攻的步伐,兩人一時之間陷入僵持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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