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真看了一夜的書,這兩本書裡的內容他已經記得差不多了,對於紫陽國的風土人情也大致有了了解,心裡也已經計劃好自己下一步要怎麽走了,小心起見首先就是離開隱龍派的勢力范圍。
孟真本來打算一會不吃早飯就去告別的,可一想這樣也未免表現的太急切了,不太禮貌不說萬一以後出事了還容易招惹懷疑,所以只能等早飯後再向尤雙海告別了。
早飯並沒有在青葫觀裡吃,尤雙海帶著孟真去了八方客棧,兩人點了兩碗清粥一碟清炒野菜兩個饅頭,吃完後休息了會就準備回青葫觀。
“尤道友,我很是感激道友對我的照顧,但尤道友還有要事在身,我也想略盡綿薄之力幫助尤道友,奈何本事低微怕誤了尤道友的事…”孟真沒有把話說完。
“孟道友不用如此客氣,道友本是閑雲野鶴般的人物,去留自是隨意,道友的心意我也懂得。”尤雙海很是爽朗的說道。
“那好!待回到青葫觀在下給三清祖師等上柱香。”孟真挺喜歡尤雙海善解人意這一點,或許他們兩人真能成為知交好友。
八方客棧距離青葫觀本就不遠,加上兩人腳力非凡,所以很快就回到了觀內。
孟真隨尤雙海給青葫觀內各殿神像都上了香後就回房間收拾東西,其實他也沒什麽東西好收拾的,房間裡僅有的兩套衣服中還有一套是尤雙海給他的。
“孟道友!我可方便進來?”尤雙海在門外說道。
“尤道友請進!”孟真把一舊一新兩套衣服疊放在一起說道。
尤雙海帶著一堆東西推門走了進來,他一件件的擺放在了桌子上。
孟真看著桌上的蒲團,青葫蘆,三本書,包袱,錦囊,拂塵等物一陣感動。
“我觀孟道友身無長物,雲遊怕是多有不便,青葫觀內恰好有這些物件,就給孟道友帶來了。”尤雙海笑著說道。
“好,那我也不跟尤道友客氣了!”孟真張口本想拒絕,他已經受了尤雙海太多關照了,但這些東西他也確實需要,他也沒必要再矯情,既然尤雙海一心想要結交,那他就認下這個朋友,反正人情已經欠下,再多一點也不礙事,以後有機會償還就是了。
見孟真收下了桌上的東西後,尤雙海把手裡的長劍放在了桌上說道:“這把劍只是普通的鐵劍,隨便一個鐵匠鋪也就打造了,所以孟道友不必拒絕,這個世道不太平,道友雲遊四方也需有個防身之物。”
孟真看著桌上的劍還沒有說話,尤雙海就繼續說道:“我知道友不願再欠人情,這些俗物也不值得孟道友以人情衡量,就像我之前所說,我與孟道友一見如故,也是想要真心結交,修道路上本就孤獨,不管孟道友心中作何想法,雙海已把孟?當做了知己!”
孟真突然有一種被人表白的感覺,他趕緊把這絲雜念按滅,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還能說什麽,這兩天的相處和這一番話讓他相當動容,不管如何先認下這個朋友又不會吃虧。
“孟?此生顛沛流離,早已看盡了人情冷暖,尤道友對我有如此真心,孟?此時卻無法同樣對道友,雖不知此生能否成為知己,但孟?與尤雙海已是朋友。”孟真這一番話完全發自真心。
“我相信我的眼光也相信我的人品,孟道友能說出此番話語已是真心把雙海當做朋友了。”尤雙海語氣中對自己充滿自信。
“好!這把劍我就收下了!”孟真認真的看著尤雙海說道。
孟真把衣物書籍蒲團拂塵等包好被在了身上,又把葫蘆香囊懸在了腰間,手提木鞘鐵劍和尤雙海一起走向了青葫觀門口。
兩人站位青葫觀門口同時拱手說道:“尤道友(孟道友)!你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孟真說完轉身向北而去,尤雙海目送了一會就轉身回了青葫觀。
………
空天風吹浮雲遠,青葫道北友人行,人生幸得一知己,青山綠水總相逢。
……
有人走,就有人來,葫蘆鎮平時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多,所以街上的人此刻都很好奇,有些已經猜到來人身份的心裡不免升起了擔憂,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更何況青葫觀一口氣死了二十多個道長老爺,還是最不願讓人提起的同門相殘。
一行七人皆騎著青鬃馬,那馬一看就不是凡物,皮毛之下有淡青色鱗片若隱若現,馬上之人皆穿著青色道袍,仔細看了才能發現那青色道袍上繡著一條忽隱忽現栩栩如生的踏雲青龍。
街道上的食肆客棧裡一個背劍的中年男人不解的問道:“這氣度不凡的七人是何門何派的?”
食肆老板壓低聲音解釋道:“這都看不出來!這七人身上穿的全是隱龍派內門弟子的青天隱龍袍!”
“這竟是隱龍派內門弟子!?”食肆裡桌旁靠著一把大刀的壯漢低聲驚呼道。
“隱龍派這麽多內門弟子怎麽突然到這小小的葫蘆鎮來了!?這是發生什麽大事了?”路邊一個剛來葫蘆鎮賣貨的貨郎不解的問道。
“噓~不要多問!”有人連忙向好奇的貨郎使著眼色。
可惜已經說的晚了,剛剛不解發問的貨郎已經連人帶貨被一股巨力隔空拽到了街上。
一行七人中排在第四位的是一個神情冷峻的高瘦青年,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就是他招手把人甩在了石板路上。
一行七騎全都停在了石板路上摔得哀嚎發抖的貨郎面前,第四騎的高瘦青年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貨郎說道:“我隱龍派為何來此還需要問過你嗎?”
“不用!不用!小的就是多嘴!小的嘴賤!小的嘴賤!”這個本來想到葫蘆鎮賣點散貨賺點小錢的貨郎陪著笑臉忍著疼說道。
“既然多嘴,那就不需要這張嘴了!”高瘦青年手中的馬鞭化作一道殘影向著貨郎的臉上抽去,這一鞭下去貨郎的臉都要被抽爛,嘴自然也就沒了。
沒有人敢上前阻止,這小小的葫蘆鎮上沒有路見不平的英雄俠客,幾個走南闖北提劍背刀的人自然是知道隱龍派的,所以他們沒有動,連看都沒有看地上的貨郎一眼。
想要行俠仗義得有那個命,得有那個眼力,不是任何時候都可以行俠仗義的,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資格行俠仗義的,挑錯了時候挑錯了人別說行俠仗義了,連自己都有可能賠進去,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沒有什麽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貨郎沒有發出慘叫,他的臉頰沒了,他的舌頭沒了,他滿口的牙也沒了,他只能從嗓子裡發出嗬嗬的出氣聲,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七匹高頭大馬。
街兩邊吃飯的低頭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仿佛在用眼神吃飯,走路的低頭站著不動,仿佛已經到了目的地,賣東西的死死盯著自己的貨,買東西的死死盯著手裡還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大家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一般。
第二騎是個豐神俊朗的年輕人,也差不多二十歲左右,他一臉溫和的看向街邊的路人用同樣溫和的語氣說道:“雙英,打傷了人是要賠錢的。”
“麻煩…!”第四騎名叫雙英的高瘦青年皺眉說道,他不是在說第二騎豐神俊朗的年輕人麻煩,而是嫌打人需要賠錢這件事麻煩,但他還是揮手丟了一枚銀子。
這枚二十兩的銀子滴溜溜滾到了貨郎面前,貨郎看著這枚銀子愣愣了,好一會後才心想‘我把貨全賣了也不值這麽多錢’,於是他拿起銀子心滿意足的躺在了石板路上,如果他的臉還在,想必他早已經笑開了花。
一行七騎頭也不回的離開這裡向著青葫觀的方向奔行而去,這時被定住的眾人才一起動了起來,他們做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吸氣再呼氣,於是這一段街道上平地起了兩股微風。
有離得近又大膽的慢慢挪到了躺在路中間的貨郎身邊,見那貨郎睜著眼看著天,鼻子下面空洞洞已經積滿了血水,伸手顫抖著一探鼻息,哇的一聲就叫了出來:“死了!!!”
這人叫完後的瞬間就捂住自己的嘴頭也不回的匆匆離開了。
街上的人也開始急匆匆的動了起來,一個背劍中年男人從飯館裡走到了貨郎身邊,仔細看了幾眼後伸手就要拿貨郎手裡的銀子,突然一把大刀擋在了他的手和銀子之間。
“你想幹什麽?”持刀大漢嚴肅的說道。
“我只是想送這個可憐人回家罷了。”背劍男人臉色平靜的說道。
“我也想送他回家。”持刀大漢盯著背劍男人說道。
“好啊,那一起。”背劍男人笑了笑說道。
於是兩人抬著貨郎的屍體向葫蘆鎮外走去,那銀子依舊被貨郎緊緊的抓在手裡。
人們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盡頭,沒過多久葫蘆鎮的街上就和往日一樣了,賣東西的大聲吆喝,買東西的挑挑揀揀,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