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七點,星城數字廣場某咖啡店內。
許翰眼神渙散地看著地面,手中的小鐵杓攪動著咖啡,完全沒把對面的女人放在眼裡。
今年他已經30了,雖然曾經是千萬級的主播,早已過上小富即安的生活,但還沒有成家。
趁著過年的時候,大姨便給她安排了相親。
盡管對方真的是“大姨”介紹的相親對象,但許翰做主播這麽多年,和女人一見面,就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
這個女人,大概率是個主播。
拿相親當噱頭已經是幾年前的老套路了,當年跟自己真的相親過的對象,現在都有了自己的小工作室。
所以,點了杯咖啡之後,他就沒搭理對方。
想著,許翰的視線慢慢上移,挪到了曲線優美的修長大腿上,好看是好看,就是可惜,穿了光腿神器。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默默地將腿換了個方向,似乎是一直被他的眼神注視著,有些不自在,但她還是很有禮貌地問道:“許老師,你這杯咖啡都冷了,你要不喝喝我的?”
聽著女人的話,許翰沒有回答,只是在她的手即將靠近自己的時候,拿起了放在桌面上的手機。
“許老師?”
女人又輕聲呼喚了幾句,許翰才抬起頭來,淡淡瞥了她一眼也不說話,只是看向自己手機。
“許老師!”
看著許翰這幅樣子,女人的臉色越來越陰沉,語氣中也忍不住帶了些情緒。
“和我出來喝熱咖啡,你讓我觀眾看什麽?”許翰一邊回著消息,一邊不鹹不淡地說道,“如果你和我直播完就要走,那你喝完咖啡就可以走了。”
戀愛是戀愛,工作是工作。
對方明顯是借著戀愛來蹭自己流量的主播,還要又當又立。
即便自己已經半退隱江湖,單次直播的流水也有個幾萬塊,根本不是這些小主播能來碰瓷的。
許翰說完,忍不住笑出聲。
這厚厚的粉底,下垂的臉頰……
自己大姨那個勢利眼,從來沒給自己張羅過婚事,要不是收了錢,怎麽可能推這麽一個三十多歲的老女人過來。
自己就算再不景氣,直播的時候也是找的大學生妹妹,哪裡輪得到這些老女人了。
女人臉色一變,怒道:“許老師,是你母親托關系找我來跟你相親的,我不是你直播的工具!”
“那我說我今天下午要直播,你願意陪我一起直播,又連一杯冰美式都喝不得?”許翰語氣很平穩,“你不尊重我無所謂,但我要尊重我的觀眾。”
女人臉上有些發燙,到底誰不尊重誰?
“渣男祖師爺”果然一點都不尊重女性,三十多歲了,牛什麽牛?
要不是自己有求於他……
但自己這幾天不能喝冰的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她嘴唇纖薄,生起氣來身體微微發抖,臉上冒出不自然的嫣紅,看上去倒有幾分楚楚可憐。
許翰立馬換了副表情,笑盈盈地說道:“怎麽?生氣了?”
女人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輕輕的點頭。
果然,還是會哄女人的。
“生氣了就回去,順便跟我大姨告個狀。”
許翰故意將大姨這個詞說得很重,帶著濃厚的譏諷。
女人臉色一愣,似乎想起了什麽,拿起桌上的手包,頭也不回的走了。
咚咚咚咚的高跟鞋踩在地上,似乎要把店裡的地磚都給踩穿。
但她走得並不快,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結果卻和她的想象千差萬別,許翰並沒有盯著她的腿,目送她離開。
他側坐在凳子上對著窗外,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屏幕,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但這已經與她無關了。
許翰正看著手機上死黨沈元發來的請柬,心中猶豫不決,自己剛才根本沒有仔細看那個女人的長相,因為他的心已經被這張請柬帶走。
沈元:許佳凝要結婚了,你來嗎。
“許佳凝。”
許翰從高中就開始喜歡,大學追了四年的女生。
高三她說的是:“我大學不想談戀愛。”
明明自己做的都是男朋友的事情,陪她逛街,陪她過生日,陪她熬夜寫論文,陪她做競賽,陪她打遊戲。
可大四那年,她還是不松口:“我回國了就給你答覆,好不好?”
她保研去了國外,回國後,卻還是把他當男閨蜜,時不時指使他做點事情,他也樂此不疲。
直到那天,他親眼看到有人開著豪車將她送回家,他當面對質,才徹底明白,許佳凝從來沒有看得上過自己。
“人家從小就有的東西,你這輩子都沒機會擁有。”
“庫裡南,勞力士,臨海別墅,三亞酒店……”
“許翰,我可從沒把你當過我男朋友,別自作多情了。”
也就是從那一夜開始,他徹底黑化,慢慢變成了網友嘴裡的“渣男祖師爺”。
全網千萬粉絲,只可惜由於直播尺度過大,多次被404,流量不複以往。
最終還是落魄到要來相親。
“我要去嗎?”
許翰閉上眼睛,自己問自己:
“我去嗎?”
“去哪兒?”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畔響起沈元的聲音,就是顯得有些稚嫩。
“我睡著了嗎?別把直播時間錯過了。”
許翰自言自語道,隨後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腦袋,順手掏向自己的口袋。
結果摸了個空,口袋的位置是一個拉鏈,裡面空空如也。
低頭一看,藍白色的校服穿在身上,旋即嘈雜的聲音便如洪水一般撲面而來。
“你考的怎麽樣?”
“不太行。”
“今天日不落去唱歌唄。”
“飛倉網吧包夜,走不走?我請客。”
……
眼前是一張斑駁的課桌,桌上空無一物。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試卷和撕碎的書本紙張,隱隱約約還能看到或秀氣或狂放的字跡。
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們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容,眼神裡懷揣著對未來無限的期頤。
黑板上有一行大字。
“高考結束啦!!!!”
感受著有幾分熟悉但更多是陌生的環境,許翰臉頰湧上一抹病態的猩紅。
這是高考結束那一天?
我重生了?
許翰緩緩搖頭,輕輕按壓著太陽穴,感受著穴位傳來若有似無的疼痛,過往的記憶緩緩浮現,但周遭的一切太過喧鬧,能夠回憶起來的只有星星點點的碎片。
這一年,自己考上了江南大學,離開了湘南。
這一年,《英雄聯盟》公測第二年,已經佔領了網吧。
這一年,《穿越火線》取代了《CS》成為了全民槍戰遊戲。
這一年……
“許別,你睡迷糊啦?”
許翰轉過頭看著剛才叫醒自己的同桌沈元,眼神中有幾分迷茫。
這一年,沈元臉龐還很白淨,身材還很瘦弱,頭髮也沒有那麽稀疏,臉上掛著朝氣蓬勃的笑容,看得出喜悅,但也有幾分擔憂。
“沒事, 沒事。”
許翰壓製住內心的激動顫抖,隨手掏向褲子,想點一根煙,摸了兩下,才恍然醒悟過來。
這不是夢。
自己真的重生了。
“抱歉,沈元,我。”
“要上廁所是吧?”
沈元讓開了身位。
生理性的反應讓許翰想多呼吸一些新鮮空氣,他低聲對沈元說了句“謝謝”,然後往門外走去。
鼎城區一中的綠化做的不錯,上午下了一場小雨,太陽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帶來生命的希望和活力。
從二樓往下看去,有應季的草木在抽新芽,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許翰站在走廊中,慢慢平複了內心的激動。
自己的確是重生了。
“說實話,我真沒想重生啊。”
他歎了口氣,強行壓製住內心的抽煙衝動,轉頭便看到了一道靚麗的身影。
她也穿著藍白的校服,但半敞著,露出白色襯衣勾勒的脖頸,白皙的臉上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細嫩的粉唇一張一合:“許翰,你站在這裡幹什麽?”
“許佳凝。”許翰沒有回答,只是喊她的名字,“你是不是要號召班上同學一起請老師吃飯?”
“你剛才自言自語說什麽呢?”許佳凝也沒接他的話,大大的眼睛有些好奇。
這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自己已經很久沒看到過了,許翰感覺自己的心弦又被狠狠地撥了一下。
果然,白月光的意義就是,白月光本人來了都沒用。
許翰壓製住內心的燥熱,齜牙咧嘴地說道:“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