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旦城,西門。
這座城地處西域,是絲之路的中間路段,這裡的人普遍信仰繁多,有的是信東正,基督,禪宗,五花八門,只是從這西門望向城內最高處,有著一個廟狀建築,據人說那東西創城之處就在了。
“寶掌櫃,那東西是怎麽回事?”
齊窮宇指向廟狀建築,向身旁的寶掌櫃出聲詢問。
“小老爺,那是澗廟,什麽宗教沒人知道,那東西每年都會打開一次,由甘旦城主主持,會接出澗廟聖女,會辦一次澗廟會,說來就是半月後。”
齊窮宇思索著寶掌櫃的話,抓住了話語中的重點,甘旦城主。
齊窮宇博覽群書,自然知道一些謎團的存在,他第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屬於一個失傳的宗教:
“瓊午”
此教乃是上古大教,因為惹了某位大能,被滅去滿門,宗主死前曾說道。
“你摧毀不了瓊午的,瓊午澗廟存在一日,瓊午便不會逝去。”
至於為何那位大能未能摧毀瓊午澗廟,他便不得而知了,剛才詢問不過是為了得知如今澗廟的傳人是誰,澗廟只能有傳人才可開啟。
悠悠大教竟毀於一人,埋沒於歷史,齊窮宇也不由得發出感慨,齊窮宇也不再深思,至於為何只有傳人才能開啟,傳承又是如何傳下來這麽久,他不去深思,與他有何關系呢?
“寶掌櫃,這麽說來澗廟會我們回來時就能趕上?”
“是的小老爺。”
齊窮宇笑笑不再言語。
大黎皇宮,正西殿。
“這個齊窮宇,竟然能給寡人如此之多驚喜,他竟可以以凡人身發現儒家的‘點通’,且還施用與人。”
莊正心中五味雜陳,世間儒士到達九境,皆可點通。
點通,將儒士心境問題以外力打破,這需要極強的思辨能力。
而齊窮宇則以凡人之身,點化修士,能力之卓絕,令人歎為觀止。
莊正身為人間帝皇,知此也不為過。
“此等人才,如不為國效力,實在可惜。”
莊正捶胸頓足,咬牙啟齒,莊正一心為國,又有愛才之心,不犯大錯,定是一代風雲帝王。
甘旦城,驛馬店。
“寶掌櫃,幫我把許榴雨叫過來。”
“是,小老爺。”
齊窮宇站在窗邊,面色不變,心中卻是冷笑連連,有一隻不知死活的老鼠在跟著商隊,還拿走了商隊的一隻旗子。
他對一切洞若觀火,可是沒有拆穿,這種連寶掌櫃都未曾察覺的老鼠,一定有著不為人知的手段。
“齊公子,榴雨來了,何事請吩咐。”
齊窮宇招招手示意兩人上前,附在二人耳旁:
“立馬帶我出去,帶我去澗廟後面,用最快的速度。”
寶掌櫃聽罷,立馬抓住齊窮宇,許榴雨為防齊窮宇身體承受不住,為齊窮宇套上了一層儒家護身氣,寶掌櫃抓著齊窮宇似飛虹一般,向窗外飛去,許榴雨則以儒家護身氣包裹周身,向外飛去,但速度明顯比寶掌櫃二人慢得多。
“好了,就這吧。”
齊窮宇指的是澗廟後面不遠的一片綠洲。
寶掌櫃向下懸落,將齊窮宇放在綠洲內的一片湖泊旁,齊窮宇打量四周,是沙漠中的一片小綠洲,與沙漠的對比可見一斑。
片刻後,許榴雨接踵而至。
“慚愧,慚愧,學藝不精。”
許榴雨神色慚愧,見到二人在此等待許久,無奈說出這番話語。
“你才破了四境多久?便能做到如此程度,難能可貴。”
齊窮宇隨口答道,齊窮宇發現許榴雨總是缺少自信,對此他深感無奈。
“有個老鼠拿走了我的旗子。”
許榴雨聽出了齊窮宇的弦外之音,接了話茬。
“所以,我們是怕他聽見?”
“有這方面原因,他估計是練了什麽特殊的功法,你們察覺不到,他用一面破旗子,換了我的旗子。”
“小老爺,是我的過錯,沒能發現。”
寶掌櫃意圖將錯誤攬到他的身上。
“不怪你,我對家裡每一面旗子都動了手腳,至於用了什麽辦法,你不知道,這次的略有改動,未曾察覺情有可原,他明天就會來找我,我什麽時候一個人走了,你們不要跟上來,等上一個時辰來接我。。”
許榴雨看到他如此平淡的說出這句話,心中震驚。
他怎麽會有這種準備,難道他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可是為什麽呢?
“我們還有一件事,我知道澗廟有條密道,跟我走吧,去看看。”
這句話將許榴雨的思緒拉回現實,但這話語更令他震驚。
“澗廟有條密道,什麽密道?還是澗廟?”
許榴雨面目不再淡定,他對澗廟有過了解,得出的結論是,太神秘了,無從可查。
“你不知道很正常,這事得從六年前說起。”
許榴雨聚精會神的聽著,寶掌櫃也不例外,他也想要知道,想要知道澗廟的故事。
“我從家裡往山上去出門的時候,看見了一個波斯商人,我看見了他的衣兜裡有著一個冊子,露出了上半部分,上半部分露出我便看到了漆古族語寫的瓊午二字。”
齊窮宇一邊在綠洲的池子周邊轉悠,尋找著什麽,一邊娓娓道來:
“我想起了之前看過的一本書,那是一本四千多年前的古籍,上面寫的是當時各個江湖大派的情況,其中就有瓊午。”
“可這瓊午和澗廟有什麽關系?”
齊窮宇心中一笑:
“問得好,澗廟,乃是瓊午之本宗,大本營。”
“看到那個波斯商人衣兜裡冊子的時候,我立馬喊住他,對他說,把你的冊子給我,我出四兩黃金。”
“那個波斯商人聽了後說道,你是誰,這東西為什麽要賣給你?”
“我告訴他,你在我家談生意,你倒問起我是誰了?”
“他這才知道我原來是齊家大公子,立馬要把那個東西送給我,我說,不用你來施舍我,我出五兩,賣給我。”
“他見拗不過我,便收了我的錢,賣給了我。”
“在那之後,我整整翻譯了一個月,才翻譯出來。”
“而冊子裡寫的是,寶掌櫃,從這裡向下打,用你七成力。”
“小老爺,我怕會出事,我七成力要地震的。”
寶掌櫃面向齊窮宇問道,得到的是齊窮宇的點頭。
“許公子,你把小老爺保護好。”
許榴雨用護身氣包裹住自己和齊窮宇。
“包十次,這樣才安全。”
許榴雨得到這樣的回答也是無奈,包了十次。
只見寶掌櫃屏氣凝神,調動氣血,匯聚在緊握的拳頭上,迅速錘下,光是拳頭轟出的陣陣余威,便將許榴雨的護身氣打的只剩一層。
許榴雨苦苦抵抗,用上十成功力,才艱難的撐過去。
反觀齊窮宇呢,他則癲狂大笑的看著。
“你看四周,寶掌櫃你也看看。”
在齊窮宇話畢,二人向周邊望了一圈,毫無波動。
“齊公子,什麽也沒有啊。”
而寶掌櫃則恍然大悟般的說道:
“有陣法。”
“對。”
齊窮宇話畢,周身的環境在瞬息之間一變,綠洲的四周被一道屏障圈起來,這是為了防止有人發現和阻止能量外散。
池子則變為了向下的古道,齊窮宇對另外二人說道:
“看見了嗎?,這就是通往澗廟下層之路。”
“走吧。”
三人在齊窮宇的示意下走進了密道。
“難道那冊子裡寫的就是澗廟有著密道之事?”
許榴雨則還在關心這事,詢問道。
“是的,那是一份筆記,它的主人就是瓊午之人,而且身份地位極高,是位太上長老,那時瓊午還很繁盛。”
“根本不屑用這條密道,他也就隨手寫下了。”
“想不到,這竟然讓我等鑽了空子。”
素有文人情懷的許榴雨感歎道。
三人向前走著,密道很寬敞,三人成三角之勢向前而行。
齊窮宇面對這前人遺藏不禁思緒萬起。
也解了許多困惑,走到一些地方,問題自然而解。
行至一處偏殿,映入眼簾的是堆積成山的黃金,寶物,修煉材料。
在這堆子裡,最不起眼的,竟然是黃金。
寶掌櫃身為商人,就直勾勾的盯著移不開眼。
“走吧,之後我會想辦法把他弄回去的。”
許榴雨則有些猶豫,他在想要不要開口。
“說吧。”
齊窮宇發現了他似乎有什麽想要說的。
見到齊窮宇那平靜眼神,他就緩緩開口。
“齊公子,那小的就鬥膽妄言了,我以為,這是人家宗派之物,人家以屈居九泉之下。”
“我等如是取走,便是對死者不敬,小的在此鬥膽建議齊公子,莫取。”
齊窮宇聽到這些話,面色仍舊淡然,眸中毫無情緒可言。
瞪著許榴雨的雙眸,許榴雨沒有退縮,也望向了齊窮宇。
“不改?”
“不改。”
齊窮宇隨即一笑,轉過身去,向前走著。
“我在此承諾,主人不允,我分文不取。”
許榴雨聽完這話,松了一口氣,他已經做好了被罵的準備,卻沒想到齊窮宇是這樣的回答。
而齊窮宇心中卻是讚許有加,他的想法更為簡單:
這話倒是提醒了我,我是什麽人?竟然要乾這種勾當,可恥,許榴雨,你是個人物。
走了不久,他便停下腳步,這是一條縱向道,這裡是存放武器的地方,最裡面是一條通道,他讓另外二人在這轉轉,他進去看看。
在那本手手冊中,這條密道之後就是,澗廟正廳。
他直直走著眼看要撞牆時,竟穿牆而過。
映入眼簾的是高大的石柱子排列縱向,粗略估計大約有一百來根,石柱中間開出一條道路,鋪著一條紅色毛毯,裝潢簡單奢華。
他輕踏一步,有一個繞著柱子的紅衣女子聞聲走了出來,同樣踏到了紅毯之上。
女子身披鮮紅輕紗,面目如雕琢美玉,不必說血紅色的瞳孔引人矚目,不必說身段婀娜,高挑英颯,不必說面目白皙如美玉雕琢,秀發長披,兩肩垂下秀發,她給人如高雲的感覺便是絕世。
而齊窮宇呢?他黑發黑袍,莫愁製成的錦衣毫無瑕疵,劍眉張揚,黑色瞳孔卻給人以皓星般的視感,面如冠玉自不必說,他身子挺拔如槍,給人以孤月般疏遠感。
齊窮宇的一刹那失神足以證明女子容貌。
兩人眸子相對,兩人都不曾退卻,針尖對麥芒。
還是女子打破沉默。
“中原人,你是怎麽進來的”
她聲音輕柔,語氣平靜。
“走進來的。”
齊窮宇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
“中原人,你耍我?你叫什麽?”
女子不著痕跡的打量二人的距離,盤算著要什麽樣的距離才能打到齊窮宇。
可這些小心思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我們還會再見的,到時我會告訴你。”
齊窮宇以進為守,如若他在此刻顯得弱勢,女子必會衝上來,不論距離夠不夠,一定會。
而他以攻為守,讓對方琢磨不透,她反倒不敢上前。
女子向前緩步走去,走了七步,便停下了。
她心到:夠了。
“已經可以在這距離殺死我了?”
“不夠,如果你真正是你表現的毫無修為,那就夠了。”
兩人再次對視,互相瞪著,有了半刻,但兩人卻不約而同的笑了。
“齊窮宇。”
齊窮宇笑道,告訴了她,他的名字。
“秀丹”
秀丹以同樣的方式告訴了齊窮宇。
“有機會見得。”
齊窮宇轉身盯著秀丹,他仍舊看著秀丹轉身回首,走進牆內。
秀丹卻在有些愣的狀況下,看著齊窮宇走進牆內。
想要去抓時便已經了無蹤跡。
事後秀丹盯著牆,敲敲打打,最後還是沒有發現什麽,氣的發笑。
在齊窮宇回來時,寶掌櫃二人圍在一起,看著一本發黃的冊子。
“小老爺,這寫的是什麽?”
寶掌櫃指著書向齊窮宇詢問道。
齊窮宇接過書,粗略翻了翻。
“這是漆古族語,我晚上看看,明天告訴你。”
“齊公子,您有承諾,此地物品分文不取。”
“我借總行了吧,我再來是時會還的。”
你現在就在牆上寫我借一書,十五日內歸還。
許榴雨被懟的啞口無言,他細細想來,也是有理,便掏出隨身筆墨。
寫了起來,不一會便完工了,幾人出來時到了午夜時分,用來時的樣子再次回去了。
次日,清晨幾人便出發去往了下一個目的地,此次商路已經走了一半。
昨天回來,齊窮宇就熬夜看完了那些東西,講的是漆古族的歷史,民族綱領,信仰。
齊窮宇在早晨就將這些內容說給了寶掌櫃二人。
時間到了下午,齊窮宇一人走離了隊伍,而許榴雨則語寶掌櫃相互看了一眼,交流了訊息。
齊窮宇走到了一個沙丘後面,他盤坐在沙丘上,閉目養神。
忽然聽見了什麽動靜。
“你來了?”
“是的。”
“你知道我會來?”
“如果你不認為我知道你會來,你就不會來找我。”
“確實。”
齊窮宇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年輕男人,他穿著一件白色袍子,皮膚黝黑,但不代表他的醜陋,反而有另一番瀟灑,他的左手有一個圖騰,圖騰畫著一隻沒有鳥足的鷹。
那是漆和族的代表。
“你想要跟著我?”
齊窮宇毫不避諱的說道,他知道這個漢子的企圖。
“我想要跟著你,你能帶我去中原,我要學本事。”
那漢子好似也認命了,覺得他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麽對聰明人說話。
“你能換了我的旗子,你就不能換了我商隊的人?”
“那個掌櫃和那個儒人,我打不過。”
“那個掌櫃每天都會檢查人,我換不了,那種易容術我不能維持太久,還有......”
齊窮宇心中冷笑連連,他對這個漢子有了新的看法,便打斷了漢子的話,他說道:
“停,我來幫你好好想想。”
“你是漆和族的人,漆和族人與漢族交好,所以漆和族人通常都會說兩門話,即漆和話和漢語。”
“漆和族有有許多真傳,例如易容,換面,假死。”
“漆和族沒落,你不能實現你所想的事,所以你要去中原,學本事。”
“你和一些中原人交好,知道了我的商隊要到西域來,便提前籌劃,要殺死我,取代我,去到中原,學本事。”
“可是你沒想到,我身旁有個寶掌櫃和許榴雨。”
“你便出此下策,想要在某一刻,比如我快回中原的時候,你站出來說你才是我的人,然後驗旗子的真假,你換的旗子被你動了手腳,到時你就可以演一出狸貓換太子。”
“精妙絕倫,如果不是我事先在每一個旗子上都動了手腳,還真就會被你換上太子。”
“你察覺到我昨天出了城吧。”
“然後我又獨自走了過來,你發覺我是個聰明人,便又到這來,想的是,你如果裝作坦誠真摯,說不定會打動我,如果沒有,你就要死纏爛打,然後我一解釋,我們隊伍中的某個人就會被你打動,比如那個書生氣的許榴雨。你不簡單啊,能忍有謀,膽識非凡。”
齊窮宇的話如同利刃插入漢子的心頭,一下又一下。
在齊窮宇的話語中,在他的眼中,自己似乎是不著寸衣的暴露在他的眼前。
漢子的神色由憨厚變得陰沉,他的神色凶狠,強壓心中怒火,面對著齊窮宇咬牙切齒的說道:
“你猜對了,現在你想幹什麽?”
“錯了,不是我想幹什麽,是你準備怎麽辦?”
齊窮宇明明他才是弱勢,可卻話語犀利。
漢子沉默了,他的算計是空話,他也好像是廢物。
他的眼中有了淚水,齊窮宇知道,這是因為他那個不只是什麽原因的想要學本事的緣故。
“你現在可以殺了我,你是武道三境,我是個普通人。”
齊窮宇面對漢子的無奈卻說出了這樣一番不著邊際的話語。
漢子的心中盤算著,勉強的理智讓他發現自己在這時殺了他也毫無影響,甚至可以實施原本計劃,可他會甘願受死麽?有這種會尋死的人嗎?
“我不喜歡說謊,我會在那邊等著你,半個時辰後,你下決定,如果有了心思, 就來找我。”
齊窮宇走向了不遠處,在那等了半個時辰,注視著漢子。
漢子動身了,他快步奔來,到了齊窮宇的面前,伸出拳頭開始要打。
“漆和,您至高無上,以至高,至清的名義,宣讀你的高定,將踐行你的指引,向強而求,不殺微弱。”
齊窮宇用漆和語說了這樣一段話。
他的拳頭停頓了,齊窮宇的話是漆和聖經的開頭,是他的信仰,是他長久以來的追求。
他的淚水徹底奪眶而出,他無聲的抽泣著,他在信仰與現實之中徘徊,他的抗爭開始了:他的抗爭屬於對自我,對於信仰。
他短暫的思考著,沒有了理智,他思考不了,他再蓄勢向齊窮宇打去,勢要殺了齊窮宇。
“無足的鳥,一飛衝天,絕不後悔。”
齊窮宇再次說道漆和聖經中的話。
漢子又停手了,他撲通的跪倒了,他低著頭啜泣。
齊窮宇轉身走了幾步,與趕來的寶掌櫃和許榴雨回合,再次轉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漢子。
在炎炎烈日下,在黃沙之中,漢子跪在齊窮宇身前,對著他的抗爭跪著。
“對漆和起誓,我蘇察哈爾燦願做沙鳥,伏於您的肩頭。”
對漆和起誓意味著他此生隻忠一人,他臣服了,是臣服,是源於他,不是屈服。
他重重的叩首三下,齊窮宇嘴角壓不住笑意,他被齊窮宇雙手扶起,這才看清寶掌櫃與許榴雨,如果他不是選擇臣服,而是殺了齊窮宇就會被先殺,無法想象這是一個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