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甘旦城,就是瀘南河,河後有著一大片丹霞地貌,當地的人稱作,七彩嶺。
瀘南河南北走向,本來是比較難過河的,可是瀘南河是條地下河,斷斷續續的,從甘旦城到七彩嶺的一段路是沒有水流的。
“蘇察,你的漢人名字叫什麽?”
齊窮宇對著在他身後半步的蘇察哈爾燦說道。
“主子,我叫司頤高。”
“你自己起的?”
“是的。”
“不錯,你知道這七彩嶺谷德女嗎?”
司頤高心中一驚,他不知道齊窮宇會知道這個西域典故,這個西域典故在西域家喻戶曉。
相傳,七彩嶺在當初是一大片的荒漠山地,了無生機,直到一日。
“我谷德,勢要向漆和七部要回我的東西。”
一個渾身浴血的女人嘴裡不斷地重複著,她渾身浴血,褐發白袍,宛若地獄中的惡鬼。
她一步步走到七彩嶺,最終力竭,倒在了這裡。
原來她是漆和敵族,單燦的遺孤,單燦在漆和七部的攻勢下土崩瓦解,隨之一起的還有屬於單燦的領土。
鮮血流淌著,是不催的信念,使她看到微弱的光芒,恍惚間,她的眼中出現一個一身須發皆白,聖潔無比的男人,她看著,沙啞的聲音不斷重複著。
“我谷德,要向漆和......要向......”
“我......要向漆和......“
到最後,只是不斷地重複著“漆和”二字。
他並不知道,這就是漆和真身,是的,“他”降臨了,降臨於所信仰“他”的子民的敵人身前。
久居天上的漆和明白這是源於自己的信徒的暴行,他深感憤怒,於是他告訴在地上屈辱的爬著的谷德:
“我會為你討回公道,我會讓這些人付出代價的。”
事後,漆和將對單燦實施暴行的漆和七部的子民殺死了大半。
待他再回來時,卻發現,滿地的鮮血,讓整個山地都被染成了血紅色,為了使谷德安息,他將這片大地的血紅色用好看的七彩綢子覆蓋住,就形成了如今的七彩嶺。
“神明不保佑自己的信徒,反倒幫助敵對者。”
齊窮宇戲謔的說道,他是說給司頤高聽的。
“這不怪漆和,有錯就得認,準備好了去死的準備,才有可能向成功邁步,漆和七部的暴行,是注定的,漆和人不會矢口否認,但也不以此為傲。”
齊窮宇聽著司頤高的話語倒笑起來:
“不錯,你是對的。”
齊窮宇心中又一次感歎自己的天大機緣,但也不將此全權視做上天的恩賜,若果沒有自己的以命相博,用生命做賭注,也不會有半子勝天。
“我晚上不出七彩嶺,就在這裡歇一晚上。”
齊窮宇借著高興,單方面宣布了臨時決議,殊不知是這一次自傲,結出糊塗果。
寶掌櫃對著齊窮宇,有些無奈的說到:
“本來就要在此不遠歇息,不如就在這裡歇吧。”
“哎哎,不可因為我一人兒耽誤了路程,”
“這不是有司頤高跟我一起的嗎?實在不行,讓許榴雨也跟著吧。”
寶掌櫃還是有些擔心:
“七彩嶺有些邪門,我不敢讓小老爺獨自一人待著,我也不能離開商隊。”
“寶掌櫃,你何時如此墨跡,我若不知此地底細,豈會輕易放話。”
齊窮宇感到有些奇怪,為何寶掌櫃一再推辭。
而他不知的是,寶掌櫃在年輕時,與人在七彩嶺內比試,那時他用盡全力,最終失去了一個可以與他比試的好友,至於發生了什麽,寶掌櫃不願提及。
寶掌櫃還要再勸。
“寶掌櫃,此事休要再提,我定意已決。”
齊窮宇打住了,寶掌櫃還是說道。
“務必讓許榴雨公子貼身保護,司小友務必跟緊。”
寶掌櫃叮嚀道,司頤高點了點頭:
“我會護在主子身旁,寸步不離。”
到了午後,快出嶺的時候,齊窮宇讓司頤高將許榴雨請了過來。
“齊公子,榴雨已至,敬請吩咐。”
“我等今晚在此歇息如何?”
許榴雨未曾設想會是這樣的話語,但不等給出答覆齊窮宇那命令性極強的話語接踵而至。
“嶺內有一處最高點,你我就去那裡。”
“好,齊公子。”
司頤高心中略有困惑,為何許榴雨對齊窮宇如此言聽計從。
幾人逆商隊而行,在傍晚時分爬到了最高點,略有寒意。
齊窮宇面目平淡,神色毫無波瀾,望著霞山落日,巒疊重峰,悠悠一歎:
往事空呼,十載花柳一朝事。
另外二人雲裡霧裡。
“安營,就這吧。”
司頤高取下營子,一會功夫便搭好了。
幾人在山上坐了一陣便回去了。
“我在中午聽到有些奇特的聲音,現在愈發明顯,你們聽得到嗎?”
“齊公子是指風聲?”
齊窮宇搖搖頭,表示想錯了。
“漆和,對嗎?”
司頤高隨口一說,兩個字他印象深刻。
齊窮宇點了點頭,這樣吧,我歇一會兒,一個時辰後叫醒我。
說完齊窮宇便睡去,他昨天沒睡,今天又趕了一天路,確實有些疲倦。
在睡夢中他又仿佛聽到那個白天聲音在低語。
“追隨生的炬火,天地古畫不再存在的時刻,幫,我,漆和,西。”
時間一到,許榴雨二人在互相推卸著。
“許公子,請你叫主子起吧。”
“不了不了,你來吧,我不忍心齊公子歇息一陣就起。”
兩人互相推搡,既是怕驚擾了齊窮宇,也是不忍心叫起他。
推搡半天,最終還是由司頤高一聲輕呼叫起了齊窮宇。
齊窮宇猛地坐起,眼神眨了兩下,清醒了後,面目再次歸於平靜。
“到了?”
“是,主子。”
司頤高面色有些緊張,似乎是怕齊窮宇責罵。
“無妨,我沒有起床氣。”
齊窮宇抬起手,示意司頤高將將他拉起。
“走吧,出去。”
齊窮宇出了帳篷,向山下走去。
回味著剛才的話,身後二人緊緊跟隨,齊窮宇思索著夢中的話語,第二句很好理解,時間到了晚上,可這生的炬火又為何物。
至於之後一串斷斷續續的字,又是什麽意思?
齊窮宇智謀無雙,可也不是全知全能,要了解情況,才能有準確的回答。
齊窮宇低頭走著,忽然許榴雨頓住了腳步,齊窮宇同司頤高向後轉身望去,只見許榴雨眼中驚愕,抬頭望著空中,循著視線望去,那是一大團一大團的螢火蟲肆意飛舞,夜是漆黑的,因為雲遮住了月亮與繁星,但又不是看不見的,有著“生的炬火”指引。
齊窮宇的思路一下被打通,生的炬火,不就是螢火蟲嗎?
螢火蟲一陣飛舞之後,終於齊齊走遠。
“跟上,”
齊窮宇一聲利喝,將沉醉在奇景中的司許二人拉回現實。
齊窮宇快步奔向螢火蟲的方向,靜靜跟隨,到了一段瀘南河的地上部分,那些螢火蟲齊齊飛進河內。
齊窮宇止步看著這個情況,他向身旁的許榴雨看道:
“有辦法嗎?”
“我可以用儒氣護身,讓我們下去,最多只能撐一刻鍾。”
許榴雨立馬答道。
“夠用了,走吧。”
許榴雨用護身氣包裹住了三人向下遊去,齊窮宇苦苦尋覓,四周相看,還是沒有發現。
他記起讖語中所言的“西”,不顧阻攔向西遊去,還是沒有發現,許榴雨催促無果,無奈強行將三人帶上了岸。
沒有任何發現,他心中得出這樣一個結論。
“許榴雨學藝不精,海涵。”
齊窮宇擺手,示意無需多言,他心中不信邪,望著這水道,沉思著。
忽然他再次向下探身,接觸了河水,觸摸到了什麽,可他再看,這是處於水中空無一物,可卻可以觸摸,心中有了猜想。
他取出手,衣袖未濕。
他邁出步子,向下踏去,又是幻境?西域怎麽這麽多幻境,他不由心中吐槽。
許榴雨二人見齊窮宇要走進河內,便驚惶的要去拉,被齊窮宇擺手。
實得。
齊窮宇心中靈光乍現,他走了下去,直到完全走進水中,這才發現,別有洞天。
他向上走了上去:
“下來吧,這是實得。”
許榴雨和司頤南顧不上思考,連忙跟著齊窮宇的步伐。
幾人都默契的沒有言語,這條通道將水開出一條道路,直達一間石室。
石室之內,有一道門和七把石椅齊窮宇讓司許二人坐在椅子上,他則推開石門步入裡面,石門自動關上。
石門之內一片漆黑,毫無光亮,他甚至看不見自己的那對夜明玉佩的光。
只見正前方展出一片大熒幕,方方正正,上面播放著一段場景。
“為什麽?就憑你是神?”
女子身子高挑,身材豐滿,面目白皙,用一身白色長衣包裹著自身,嘶吼道。
“不,不是因為我是神,是我答應過。”
另一個人須發皆白,聖潔無比的男人,他同樣用白袍裹住自身。
“那我也答應過,為什麽你的答應一定要大於我?”
“因為我是漆和,他是我的信徒。”
話畢,自稱漆和的人用手一指,女子便被打飛至一片荒漠,荒漠了無生機,女子似乎自感生命所剩無幾,便將自己的力量散盡,覆蓋住了整個山嶺,逐漸變成了現在七彩嶺的樣子。
隨著播放完畢,一個女子自熒幕後走了出來:
“時間太久,不夠清晰,你能看明白吧。”
她語氣嬉笑,一笑風情不染纖塵。
齊窮宇點點頭,而後心中冷笑連連。
“你笑什麽?”
“谷德,你賊心不死啊,現在還想著復仇。”
他平靜的看著女子,語氣平淡,他一下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說好聽點,什麽叫復仇,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女子明明長著一副知心姐姐的樣子卻是一個古靈精怪的性子。
谷德閃身到齊窮宇的眼前,伸出一隻手指阻住齊窮宇的嘴巴。
“看樣子你是知道了?”
齊窮宇沒有回答,只是在心中默念:
你能讀心?
谷德點頭。
“因為你是凡人,讀你的心就很簡單。”
“那現在呢?”
齊窮宇心思一動無數的念頭閃出,轉瞬間便生出成千上萬的念頭。
“好吵啊。”
谷德打了一個響指,屏蔽掉了齊窮宇的心聲。
“看來我找對人了。”
谷德沒有因為齊窮宇的言海戰術生氣,反倒有些開心。
齊窮宇沒有說話,而是梳理了下複雜的信息:
“谷德你的東西被漆和的人拿走了,你就去找,殺了漆和的很多人,漆和從天而降,把你打的半死不活,你就躲在這個犄角旮旯,想辦法收拾他,而你的那些斷斷續續的話是說,幫我從漆和拿回你的東西。”
“對!對!”
谷德從空變出茶杯,假裝大人似的喝了一口,難掩神色欣喜。
“你為什麽自己不去?”
齊窮宇平靜發問,他知道一個原因,打不過,但還想要知道其它緣故。
“因為我這只是殘軀,魂魄不全,出了這個房間就會完全消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打不過。”
齊窮宇不留情面的拆穿了谷德的文字遊戲。
谷德面色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所以你準備好了嗎?”
“為什麽?你的什麽東西被拿走了?為什麽是我?”
谷德仍舊嬉笑,注視著齊窮宇回答道。
“什麽東西等你到了九境就知道了。”
“你怎麽確定我能到九境,況且你生前也是九境,也沒打過,為什麽我可以?我現在只是凡人,也不準備修行。”
齊窮宇連連發問,質問谷德。
“我不是確定你能到九境,而是覺得你能到十境。”
“你進來嶺內時,就步入了我的探查范圍,我的聲音只有九境人才能聽見,但我又設置了九境聽不見,所以能聽見的只有九境之下但資質奇高,高到可以聽見的人。”
“而毫無修為的人又不可能踏入水橋,那需要很強的魂魄底蘊,所以你的魂魄底蘊很強,你極有可能是天上某位大人物轉世,所以你能到十境。”
齊窮宇心中,神色依舊平靜:
“你為什麽確定我會幫你?”
聽到這話,谷德不再嬉笑,面色認真,他眼中精芒爆射,直勾勾的盯著齊窮宇。
齊窮宇眼睛同時對上谷德雙眸,兩人毫不退縮。
“概因我與你同源,你和我是同一類人。”
“什麽人?”
“你為什麽進來?”
“歷經凡塵千萬險,紡製星河真我。”
谷德笑罵一句
“感到世界過於簡單從而想要亂子,瘋子。”
“你不也是。”
齊窮宇也在發笑。
谷德用手一指,將一道光打入齊窮宇的左眉。
“等到你修煉到七境的時候,你就再來找我,我會把我剩下的東西,都交給你,還有一件事,漆和會在十七年後出現,早做準備。”
谷德吐了一下舌頭,又閉著一隻眼顯得很是可愛。
“我不會修行的,你放心吧。”
齊窮宇不送聲色的說出這樣一番話。
谷德又說:
“你忍心讓我一個美少女遺恨終生嗎?”
“你都幾千年前的人了。”
“你快走吧,我不想聽你講話。”
谷德將齊窮宇趕了出去。
而谷德則靠在門邊:
“都已經幾千年了嗎?他會修行的吧?”
她顯得無比悲傷,落寞的像個孩子,她向自己發出這樣的兩個疑問。
與這邊歡快輕松的氛圍不同,司許二人則是劍拔弩張。
“你為什麽這麽聽主子的話?”
司頤南向許榴雨出聲詢問,許榴雨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話語信息。
你這麽聽齊窮宇的話,你是不是有二心啊?
“齊公子有人於我,不是什麽特殊情況。”
二人針鋒相對,許榴雨此話則是諷刺司頤南與許榴雨的關系不正。
“誰都可以倒齊公子,唯獨我許榴雨不行。”
此言是諷刺司頤南會倒齊窮宇。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司頤南語氣凶狠,抓住石椅的扶手瞪著許榴雨。
“誰要動誰?你一個三境中武夫怎麽跟人家四境初儒人打。”
齊窮宇出來了,打破了這氛圍,同時將司頤南與許榴雨的差距點明,既是震懾,也是提醒教導。
司頤南心中無比震驚,他三境中武夫便足以在芽秀閣內排第七,而對坐之人,竟是四境,此足以擔任芽秀閣第一人。
司頤南不再猖狂,氣焰消了一些,對著許榴雨問道:
“你多大了。”
“及冠已有三年。”
司頤南知道許榴雨實力高於他,但未曾想到,許榴雨比他要小,境界比他要高這麽多。
“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