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任十三靜靜地坐下,扯下七宗罪面具的他血肉模糊,讓久經沙場的趙興和詩情也有些許害怕。但只見任十三右手捂住臉,黑霧蔓延,如同一個面具覆蓋其上,不讓人看到他的狼狽模樣,連眼睛都遮了起來,看不出一絲情緒。
趙興和詩情坐在離任十三有五步距離的地方,等著任十三講他的故事。
聲音很淡然,任十三開口:“我就長話短說了。六年前,我離開宗門四處遊歷,仍然和師尊有書信聯系。五年前,我奉師尊的命令,去南域與七彩宗交換宗門寶物。順便與七彩宗的年輕弟子們切磋。”
“到了廣州府,我遇到了兩名七彩宗的年輕弟子,名為彩月,采青。我與他們相談甚歡,於是在廣州府內停留數日,相互交談、切磋。沒有想到,離開前的最後一晚,廣州府突然黑煙四起,短短幾吸,五步之外就不能看清了。可怕的是,普通人一聞到黑霧,就昏迷不醒;即使是六品的修士,也感覺靈氣滯澀,腳步虛浮。”
“我和彩月、采青決定一起探究到底發生了什麽。廣州府黑霧彌漫,不分白天黑夜,我們於是換上黑衣,在廣州府內搜索。”
“那你們發現了什麽?”詩情沒忍住問到。
任十三看了她一眼,繼續說道,“我們首先發現,廣州府被一層光幕包裹,物體無法穿過,根本不能出去搬救兵。”
“陣法?”趙興脫口而出,“能夠包圍一座城池的陣法,到底需要耗費多少靈石,幾乎不可能。”
“是的,確實是一座陣法,鎖住了廣州府的十萬百姓。至於陣法是怎麽生成的,我們也不清楚,身在局中不能自知。”任十三點點頭,“采青、彩月是七彩宗弟子,擅長用毒。他們隨身攜帶了消散靈氣的毒藥,本來是陣法的克星,但這次卻一點用處都沒有。”
“因為是魔氣?”詩情立刻聯想到,“魔族利用魔氣構建陣法,常規應對靈氣陣法的方法就毫無用武之地了。”
“我們也是這樣想的。但沒來得及想其它的法子,我們觸碰陣法結界就被發現了,一群魔族士兵衝了過來。這些士兵都有2品到3品的實力,雖然處理起來很簡單,但人數眾多,於是我們趕緊脫身,突破魔族士兵。”
“好凶險。”詩情喃喃道,仿佛置身廣州府內。
“突發變故,我們三人沒有應對方法。於是準備去尋求鎮妖司的修士們的幫助。采青說鎮妖司應該會第一時間保護保護刺史,因此為了尋找援手,我們去了州府。”任十三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在那裡,我們遇到了暴食。他正在屠戮州府的修士。”
“暴食?!”趙興和詩情都吃了一驚。
“對,原本的暴食並不是我。”任十三看了一眼二人,“我們三人加入了鎮妖司的隊伍,和他們一起對抗暴食。然而,暴食已經隱隱觸摸到了天階七品的門檻,實力是在場中最強的。我們聯手的攻擊都被暴食擋下。而暴食在黑霧中,如魚得水,從嘴中不斷吐出空氣炮,讓我們難以防備。”
“黑霧彌漫,靈氣淡薄,每個人體內的靈氣都是無源之水,用一點少一點。只怕撐不了多久。於是,我們用了七彩宗的秘法,將所有人的靈氣注入到了一個稻草人身上,它擁有七彩宗守護神的投影,實力比暴食高一線。”
任十三的臉色凝重,那段記憶仍歷歷在目,他繼續說道:“稻草人吸收了我們的靈氣,變大成兩米的樣子,揮手之間都無比強大。暴食終於沒有之前的威風。雖然稻草人實力強大,卻支撐不了多久。暴食卻狡猾異常,他不斷躲避,拖延時間,還可以吞噬空氣中的黑氣恢復一些體力。我們明白,不能這樣下去,必須速戰速決。”
“於是我拿出了師傅轉交給我的寶物,北冥劍的一把仿劍。”任十三捏緊拳頭,“那把仿劍是宗門長老們費勁全力打造,本來是長老才能使用的寶物,我一觸發,它就吸幹了我體內全部的靈氣,丹田破裂,身體乾枯。”
“那一刻,稻草人用自己的身體鎖住暴食,而我則在北冥劍的帶領下,一劍切下了暴食的頭。”
聽到這裡,趙興和詩情提著的心才放下,接著又疑惑地問到:“那你為什麽會變成暴食?”
任十三指了指地上的七宗罪面具,說到:“因為七宗罪的力量並不完全來自自身,七宗罪的面具是活著的,裡面有魔尊的意識。在我擊殺暴食的時候,身體已經殘破不堪,意識渙散,毫無抵抗之力。暴食面具直接從暴食的臉上主動剝離,然後跳到了我的臉上,將我變成了暴食。”
說完,任十三長歎一聲。趙興和詩情都沉默了下來,他們感受到任十三言語中深深的痛苦。
“面具覆蓋在我臉上的一瞬間,我變失去了意識。暴食面具中,有魔尊的意識,還有歷代暴食的意識,我被這些記憶操控,失去了自我,完全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麽。”任十三打破了沉默,接著開口,“我仿佛做了一個長久的夢,一直醒不過來。等到我醒過來,已經是四年之後了。一年前了,我才知道自己這四年到底做了什麽,而我的雙手,已經沾滿了人族的血。就連當時的夥伴,采青和彩月,都已經被我殺死了。”
聽到這裡,趙興和詩情都眼神暗淡,不知道怎麽安慰。
“你,是怎麽醒過來的?”趙興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道。如果任十三可以醒來,是不是也可以喚醒其它的七宗罪。趙興看著任十三望向自己,雖然任十三帶了一副面具,但趙興還是覺得自己被一頭猛獸注視,背上衣裳都被打濕了,右手下意識青筋暴起,握緊短劍。
“因為我可以重(×)生(×)。”任十三話並沒有說完,他的腦中突然響起了一個人的聲音,說道:天機不可泄露。
聽到這個人的聲音,任十三仿佛腦袋被人用錘頭狠狠打了一下,忍不住哼了出來。
“十三哥,沒事吧?”詩情下意識地問到。
任十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地繼續道:“詩情,我沒事。我醒來可能真的是個巧合。但這一年裡,我始終被魔尊監視,遵從他的命令屠戮了無數人族,雙手早已沾滿了鮮血。我時常在夢中驚醒,看見那些因我而死的無辜面孔,心如刀割。但魔尊的力量實在太強大了,我根本找不到刺殺他的機會。”
他抬頭看向趙興,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和決絕:“這次我來找你,違背了魔尊的命令。魔尊找不到我,所以開始了人魔決戰。但我清楚,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我來找你只有一個目的”
“什麽目的?”趙興問到。他有太多想要詢問任十三的,比如他這一年為什麽沒有和他們聯系,魔尊的弱點,魔尊的目的等等,但人魔大戰已經開始了,他很著急,想要立刻去前山殺敵。
“我需要知道,當年你和六長老前去北極之地歷練,到底發生了什麽?”任十三望向趙興問道。
趙興聽到任十三的來意,心中一陣驚愕。他萬萬沒想到,任十三在歷經磨難之後,竟然是為了詢問關於六年前他與六長老在北極之地的發現。六年前,任十三去周遊九州歷練,自己也跟著六長老去北極之地歷練。趙興學的是止劍,需要看遍山水,尋求劍氣的極致。因此,前往北極之地,磨練心智。沒想到,他和六長老在北極之地,發現了能夠影響北劍宗甚至整個修仙界的東西。
他和六長老一去就是三年,等回到宗門的時候,任十三已經失去了聯絡,而魔族肆虐,他也加入了抵抗魔族的隊伍,沒有時間去尋找任十三。
然而,任十三此刻的狀況卻讓他無法專心回憶過去。看著任十三七竅流血,黑氣慢慢變淡的模樣,趙興心中一陣擔憂:“十三,你怎麽了?”
任十三咳嗽了一聲,嘴角溢出了一絲黑色血液。他淡淡地說道:“七宗罪面具寄生在宿主身上,宿主的生命之根都被面具竊取了。因此,面具一旦離體,宿主就會死亡。我現在,恐怕只剩幾分鍾可以活了。”
趙興聽著任十三的話,心中一陣悲涼。他知道,任十三此刻已經是在用生命最後的力量在與他交談。他猶豫了片刻,最終決定告訴任十三那個秘密。他湊到任十三耳邊,低聲說道:“六年前,我和六長老在北極之地,發現了一個古老的遺跡,裡面藏有一種神秘的力量。我們懷疑,那種力量可能與魔族的出現有關。”
任十三聽到這個秘密,也吃了一驚。
“十三,你這次前來,就是為了問這個嗎?”趙興看著任十三,咬了咬牙問道,“你對魔尊最為熟悉,你知道怎麽能夠戰勝魔尊嗎,就算有一點希望也行。”
任十三轉過頭去,看向平靜的湖面。
趙興以為他心灰意冷,不願多說,於是咬牙一字一句地問道:“你雖然殺戮過多,欠下血債,但現在還來得及,為了北劍宗的師兄弟,為了人族的生存,回頭是岸啊十三。”
詩情也前來拉著任十三的衣袖,說道:“十三哥,有些事情不是你的錯。你不要過於自責。”
“我。。”任十三剛開口,天空中突然傳出一道驚雷之聲。
原來是北劍宗前山,夏予與魔尊的戰鬥如火如荼。夏予的功力來自於北劍宗長老的秘法灌頂,氣息不穩,境界很容易掉落,因此想要速戰速決。
夏予以北冥劍為劍心,引動北劍宗劍塚裡面的上萬把長劍。夏予雙手緊握北冥劍,劍身散發出冷冽的光芒,仿佛能夠吞噬一切黑暗。她閉目凝神,心神與北冥劍緊密相連,感受著劍身中蘊含的磅礴力量。隨著夏予的心念一動,北冥劍仿佛成為了一座無形的橋梁,連接著她與北劍宗劍塚中的上萬把長劍。那些長劍,每一把都曾經久經沙場,見證過無數的生死決戰,它們靜靜地躺在劍塚之中,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此刻,它們仿佛感受到了北冥劍的號召,開始嗡嗡鳴響,劍身散發出淡淡的光芒,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戰鬥而歡呼。夏予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長劍的興奮與渴望,它們渴望再次出鞘,再次與敵人交鋒。夏予深吸一口氣,將體內的靈氣注入北冥劍中。頓時,北冥劍的光芒大放,仿佛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隨著夏予的心念一動,那些長劍仿佛受到了某種神秘力量的牽引,紛紛從劍塚中飛出,圍繞在夏予的周圍。
一時間,整個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長劍所佔據,它們在空中翻飛、盤旋,發出震耳欲聾的鳴響。每一把劍都散發著凌厲的氣息,仿佛隨時都會破空而出,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夏予手持北冥劍,站在萬劍之中,宛如一位劍仙。她感受著那些長劍的力量,心中充滿了戰意,那是北劍宗千年來積澱下來的劍意,一往無前,出劍則取敵人性命。
北劍宗,劍無敵!
夏予右手緊握北冥劍,猛然指向魔尊。在她的意念操控下,那上萬把長劍如同受到召喚的士兵,迅速匯聚成一把遮天蔽日的巨劍。劍身閃爍著寒光,仿佛能夠撕裂虛空,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劍氣。
魔尊見狀,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渾身魔氣暴漲,形成一個巨大的巨人虛影,仿佛要將整個天地都吞噬進去。那巨人虛影手持一把黑色巨斧,散發出令人膽寒的魔氣。
“夏予,你以為僅憑這些劍就能打敗我嗎?”魔尊狂笑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勞!”
夏予面無表情, “斬!”
一聲令下,那遮天蔽日的巨劍便如同流星劃過天際,帶著無盡的劍氣,朝著魔尊的巨人虛影狠狠斬去。
這一刻,天地仿佛都為之變色。狂風大作,烏雲密布,仿佛末日即將來臨。劍氣與魔氣在空中交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震得周圍的山石都為之顫抖。距離近的魔族士兵,在這股強大的劍氣和魔氣衝擊下,如同被狂風吹拂的枯葉般無力抵抗。他們的身體在劍氣和魔氣的交融中逐漸消融,來不及叫喊,就化作一道道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巨劍與魔尊背後的巨人虛影在空中激烈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但是,夏予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由上萬長劍凝聚而成的巨劍正在魔尊的魔氣侵蝕下逐漸消融。先是劍尖開始變得模糊,仿佛被無形的魔氣所吞噬。緊接著,劍身也開始出現裂痕,光芒逐漸暗淡。最後,就連劍柄也開始消散,化作一道道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夏予緊握北冥劍,身形一閃,便朝著魔尊的巨人虛影衝去。然而,就在夏予即將接近魔尊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正是魔尊本人,渾身都被劍氣割傷,有的傷口甚至深可見骨,他獰笑著,一拳狠狠地擊向夏予的腹部。
夏予沒有料到魔尊會突然現身,巨大的衝擊力將她瞬間擊飛,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直接落入北劍宗後山的北冥潭中,濺起巨大的浪花。
任十三、趙興和詩情看到這裡,都大吃一驚。任十三提劍飛起,對著趙興說:“快去救夏予,我去攔住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