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劍宗後山,北冥潭邊,夜色如墨,寂靜而神秘。一位身穿黑色長袍的人孤獨地站立在主潭邊,帽子下,面容若隱若現,似乎隱藏著無盡的秘密。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這黑暗的夜色,直達另一個世界。
湖面如鏡,倒映著深沉的夜色和周圍的山巒。湖水靜靜流淌,發出細微的漣漪聲,如同一片人間仙境,遺世獨立。北劍宗一個月來的喧囂和慘烈,在這靜謐的後山顯得如此遙遠,仿佛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個世界平靜而祥和,沒有那些廝殺、血腥,沒有那些妻離子散、山河破碎。
任十三站在北冥潭邊,目光深邃地凝視著湖面。那裡,他的身影被水波倒映出來,起伏間仿佛有很多個分身,如同靜謐的夥伴,默默陪伴著他。然而,一陣突如其來的大風打破了這份寧靜。大風如猛獸般呼嘯而來,卷起層層波浪,湖面瞬間變得波濤洶湧。倒映在其中的任十三的身影,也隨之破碎,像是被狂風無情地撕碎。
任十三臉上的表情在這破碎的倒影中變得無法分辨。是憤怒?是悲傷?還是無奈?一切都淹沒在那狂亂的波紋之中。他靜靜地站著,任由風吹動他的長袍和發絲,仿佛與這破碎的倒影、這狂亂的風、這洶湧的湖水融為一體。
“十三!是你嗎十三!”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焦急萬分,又帶著喜悅。任十三聞聲轉身,只見一位身穿北劍宗定式長袍的男子正急匆匆地向他走來。那男子身上配著一把長劍和一把短劍,正是他曾經在北劍宗的好友——趙興。
趙興踏風而來,帶來了北劍宗前山的一絲血腥,那是參與了人魔大戰的人,身上永遠也洗不掉的味道。
“十三哥!”趙興身邊,一個淡粉長袍的少女也焦急地喊道,長袍上還有點點血漬,如同梅花般點綴,映襯著她那略顯憔悴但堅定的面容。詩情與任十三的關系匪淺,他們都是掌門從山下撿來的孤兒,因此彼此之間的感情如同親兄妹一般深厚。從小,任十三就帶著詩情去後山摘桃子,喂養後山名為小白的小老虎,甚至還曾一起去拔掌門的胡須,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構成了詩情童年最美好的回憶。
任十三看著奔向他的趙興和詩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六年了,自從他晉升到六品後離開北劍宗,開始四處闖蕩,便與北劍宗的好友、師侄們失去了聯系。這些年裡,他歷經風雨,見識了世間的種種,但心中的那份對北劍宗的眷戀和對親友的思念卻從未減弱。或許在北劍宗眾人的眼中,他任十三已經是個死去的人了吧。
但仍然有相信自己會回來的人,比如面前的兩位。
詩情一下子撲倒任十三懷裡,大哭起來,眼淚如斷了線的柱子,不停地滑落,打濕任十三的衣襟,“十三哥,六年了,你到底去哪裡了,也沒有寫一封信回來。”
詩情僅僅地抓著任十三的衣袖,生怕他會再次消失不見。任十三猶豫了一下,抬起右手,輕輕地撫摸著小姑娘的頭髮,眼神終於不再堅硬,漸漸溫柔下來。
詩情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任十三,繼續說道:“十三哥,你不知道,小白,小白為了我,死在了魔族手裡。嗚嗚嗚。”
趙興看到詩情大哭,心緒一下子想起了自己、詩情和十三在北劍宗山上無憂無慮練劍的時候,自己的眼眶也紅了,緊緊地拽著他手裡的那一封等了六年的書信。那是任十三昨天夜裡留在趙興房間門上的,上面簡明地寫著:
明晚後山,北冥潭見,不要告訴任何人,十三留。
趙興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然後說道:“十三,我本來是按照你的吩咐,想一個人來的。結果今天心神不靈,被這個小妮子發現了。一遇到你的事情,詩情就比小狐狸還敏銳。“
他無奈地看了詩情一眼,眼中滿是寵溺和縱容。
接著,他轉過頭,看著任十三,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趙興充滿了喜悅和激動地說,“你回來了,我們就能再一次並肩作戰了,就算是死,也不留遺憾了!”
趙興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拍拍任十三的肩膀,表示對兄弟歸來的喜悅和歡迎。
然而,就在趙興的右手觸碰到任十三肩膀的那一刹那,他瞬間感受到一股強烈的異樣波動。趙興的身體猛地一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墜入了萬丈深淵。他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害怕、恐懼、憤怒和仇恨的情緒,這些情緒如同狂風暴雨般衝擊著他的心靈。
因為,那是他面對最痛恨的魔族時才有的情緒,那是支撐他戰鬥到今天的力量。
趙興渾身靈氣爆發,迅速用雙手抱起任十三身邊的詩情,將她和任十三分隔開,往後迅速地退了十步。右手拔出長劍,劍指面前陌生男子,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敵意。
“你不是十三,說,你到底是誰,有什麽目的!”趙興厲聲喝道,他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冷意和堅定。
詩情茫然地看了看趙興,又轉過頭再看向十三,卻發現他的氣息和之前完全不同了。明明剛剛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十三哥,現在他的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魔氣,仿佛是一個黑暗的深淵,吞噬著周圍所有的光芒。詩情的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她喃喃地說道:“是魔氣……”
任十三看著眼前的趙興和詩情,他臉上剛剛浮現的一點點溫柔表情,再次被黑暗吞沒。他的身體周圍環繞著濃厚的魔氣,仿佛要將他完全吞噬。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冷酷和殘忍的光芒,已經不再是之前那個溫和親切的任十三了。
趙興和詩情都明白,眼前的這個人已經不是他們熟悉的任十三了。他被魔氣所侵蝕,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們必須小心應對,否則恐怕會有生命危險。趙興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知道,現在的情況非常危急,他們必須盡快想出對策來應對這個被魔氣侵蝕的任十三。根據眼前之人隨意散發的魔氣來說,恐怕只有七宗罪能夠與之對抗。而趙興自己,雖然在這六年裡不斷進步,卻還沒有能夠能為長老級別的一方強者,不能和七宗罪對抗。他緊緊地握著長劍,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準備隨時應對任十三的攻擊,保護好詩情。
這時候,北劍宗前山傳來魔尊的聲音:“人類,也陪你們玩夠了;接下來,就是決戰了。”
“開戰了。”趙興喃喃道,不知道前山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但卻頭也不敢回,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之人。
突然,一陣狂風襲來,北劍宗前山傳來一股巨大的靈氣波動,那是夏予和魔尊開始戰鬥的靈氣。
“剛剛有點走神,竟然讓你們察覺到了,”任十三捏了捏眉心,笑了出來,卻比不笑還陰森可怕,“你們知道剛剛為什麽,魔尊放棄了第七天的戰鬥,直接與北劍宗決戰嗎?”
面對任十三突如其來的轉折,趙興和詩情雖然戒備,但仍然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按照常理來說,七宗罪和長老的對決至少還有一炷香,魔尊如此急切地開始最終決戰,到底有什麽目的?如果能從任十三這裡套到一點消息,那可能對大戰有很大的幫助。
“哈哈”,任十三嘴角微張,發出了低沉的笑聲,仿佛是在嘲笑他們的無知。任十三背後濃煙滾滾,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饕餮的虛影,對著趙興和事情兩人齜牙咧嘴,“因為我就是暴食。”
詩情聽到這裡,眼神突然失去了焦距,她茫然地看著任十三,又看向他身後那凶惡的饕餮虛影。她的心中充滿了困惑和不解,“可是,剛剛的味道,剛剛的感覺,明明就是十三哥啊。”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充滿了迷茫和悲傷。
“為什麽會是暴食呢?只有色欲有變形的能力呀。為什麽呢?為什麽呢?”詩情接連追問,她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無法相信那個曾經熟悉親切的任十三,竟然會變成魔族的暴食。
趙興扶起快要站不穩的詩情,渾身靈氣沸騰,隨時準備與面前的敵人,魔尊七宗罪中最為神秘的暴食展開生死對決,“說吧,你把十三怎麽了,又為什麽要裝扮成十三來騙我們!”
趙興緊緊地握著長劍,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知道,無論眼前之人是任十三,還是魔族假扮,他都不能退縮。他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而詩情則呆立在原地,她的心中充滿了混亂和痛苦,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任十三突然爆發出狂笑,聲音中充滿了嘲諷和瘋狂。他身後的饕餮虛影也隨著他的笑聲而晃動,仿佛也在嘲笑著眼前的兩人。
任十三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直到與趙興和詩情相距僅三步之遙。趙興緊握長劍,劍尖直指任十三的喉嚨,說道:“不準再上前一步!”
任十三停下腳步,用雙手慢慢摘下長袍的帽子,同時散去身後的饕餮虛影,盡量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成以前的樣子。“趙興,詩情,你們認不出我嗎?”任十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挑釁。
然而,詩情卻無法回應他的期待。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熟悉的人,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她的兄長、親人,竟然變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魔族,那個殺死了無數同胞、無數同門的七宗罪之一的暴食。這個事實讓她無法接受,她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著。
噗的一聲,詩情拔出腰間地長劍,迅速地刺入任十三的左腰。這一劍似乎沒有讓任十三感到任何疼痛,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詩情,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在任十三離開的時間裡,詩情每日練劍,風雨不停,就是為了在任十三回來的時候,驕傲地告訴他,自己已經長大了,不會偷懶了。她幻想了無數次任十三回來的場景,想象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相逢,相逢不如相忘。
任十三淡淡地看著一臉惶恐的師妹,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小狐狸,渾身顫抖,右手甚至握不住長劍,沒有來得及把劍拔出來,就無力地後退,然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任十三看著詩情的頭微微顫抖,聽到她嘴裡喃喃地說,“不是的,十三哥,不是的。。。。。。。”
趙興心疼地看了詩情一眼,然後提劍向任十三刺去,“不管你是誰, 魔族都得死!”
任十三看著趙興提劍刺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沒有躲閃,也沒有還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趙興的長劍刺入自己的胸膛。
“噗嗤”一聲,長劍穿透任十三的身體,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襟。然而,任十三卻仿佛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他只是淡淡地看著趙興,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趙興,你真的認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嗎?”任十三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帶著一絲嘲諷。
趙興一愣,他確實沒有想過這一劍是否能夠真正殺死任十三。畢竟,任十三現在已經變成了魔族,擁有著強大的魔氣和生命力。但是,他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任十三不管,否則他和詩情都會陷入危險之中。
“我不知道這一劍能否殺死你,但我知道你是魔族,是我們的敵人!”趙興咬牙說道,他的眼中閃爍著凶橫的光芒。
任十三深深地看了趙興一眼,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然後,任十三的身體爆發出一股強大的魔氣,將趙興和他的長劍震飛出去。
他的雙眼變得血紅,身上散發出濃烈的黑暗氣息,仿佛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魔族怪物。接著,任十三右手撕下自己臉上的一層皮,頓時鮮血長流,血肉模糊。
任十三右手一扔,那是一張散發著黑色氣息的面具,還在挪動,想要重新找到一張臉複生。隨後,任十三扔出一把飛劍,將面具釘死在了地上:“七宗罪的力量來自於七張面具,一旦撕下,宿主只有一炷香可以活。所以,現在可以聽我講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