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宗山巔,冷月被烏雲遮掩,全宗上下氛圍壓抑至極,仿佛有一股陰霾籠罩在每個弟子心頭,驅之不散。
雲霄宗老祖看著僅剩的半座祖師堂,臉色鐵青,仿佛對方那一劍劈的不是祖師堂,而是他這張顏面盡失的老臉。
就在這時,一位高瘦男子姍姍來遲,他穿過滿地狼藉的祖師堂廣場,走到雲霄宗老祖面前,灰頭土臉宛如喪家之犬。
雲霄宗老祖瞪了一眼來者,然後一巴掌拍向對方腦門,劈頭蓋臉的罵道:“廢物,知不知道你給本宗惹來多大一樁禍事。”
高瘦男子低著頭,明明是個十境的元嬰練氣士,卻被打得不敢有任何怨言,還畢恭畢敬的彎腰作揖,半點怨氣都不敢有:“弟子不知。”
雲霄宗老祖對著男子腦門又是一巴掌,怒不可遏道:“就是因為你不知道,才顯得廢物,身為一宗之主,平時不作為,麻煩找上門了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這話一出,宗主魏深稍稍抬起頭,神色委屈的看向自家老祖,心想如果自己記得沒錯,那位白衣劍仙殺過來的時候,喊的是雲霄宗老祖滾出來認錯,而不是他這個宗主。
再說了,他魏深挨了對方一劍,只是被掃出百裡之外,受傷並不重,這算不算是被對方禮送出門而已?
可你這位雲霄宗老祖就不一樣了,結結實實挨了劍仙傾力一劍,修為折損不可估量,境界也有了下跌的跡象。
由此可見,那位白衣劍仙分明是衝著雲霄宗老祖來的,難不成是老祖年輕的時候,在外面惹下的風流債,如今才被人找上門來?
雲霄宗老祖正氣在頭上,察覺到魏深審視的目光後,臉上怒意更甚,後者頓時心知不妙,趕緊低頭收斂心神,奈何腦袋縮得不夠快,結果又被自家老祖摔了一巴掌,打得後腦杓嗡嗡作響,力道之重,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這位老祖氣得滿臉通紅,暴跳如雷道:“龜孫子你想啥,別往老子身上潑髒水。”
魏深只能硬著頭皮當了一回龜孫,低聲下氣的轉移話題道:“老祖,可曾看出那位劍仙的根腳,上五境劍仙在寶玉洲可不常見,這樁禍事到底從何而來?”
雲霄宗老祖大袖一揮,余氣未消道:“龜孫子都不清楚,老祖宗怎麽會知道。”
魏深突然想到了什麽,雙手掐訣,以秘法打造出一方隔絕天地的空間,諱莫如深道:“老祖,你說這樁禍事,會不會跟本宗想要南遷一事有關?”
雲霄宗老祖板著臉,一針見血的反問道:“難不成有了這樁禍事,本宗就不南遷了?”
魏深搖頭道:“南遷一事是祖師堂議事敲定好的,就算遇到再大阻力,也不會輕易更改。”
雲霄宗老祖點頭道:“那些想要看本宗笑話的人,等到妖族大軍壓境的時候,估計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魏深還是滿臉愁容,轉頭看向殘存的半座祖師堂,歎氣道:“這樁禍事沒頭沒尾的,難不成真是一場無妄之災?自我雲霄宗建宗千年以來,祖師堂被拆恐怕還是頭一遭。”
雲霄宗老祖聞言,臉色變了又變,突然說道:“不對,祖師堂被拆,已經不是第一次。”
魏深目瞪口呆,他擔任宗主還不到三十年,對雲霄宗一些隱蔽的老黃歷,其實了解不深,好奇道:“老祖何出此言?”
雲霄宗老祖眉頭緊皺,回憶道:“大概在一百年前,同樣是一位劍修,以問劍雲霄宗的名義,打爛了我們半座祖師堂。”
魏深有些哭笑不得:“老祖說的那位劍修,好歹是來問劍,名正言順,可不像今天這位,連個名號都不報一下,就莫名其妙打上祖師堂來,脾氣比劍術還大。”
雲霄宗老祖雙眼一瞪,怒道:“狗屁的問劍,事後我們才查清楚,當年是因為有幾名雲霄宗弟子,在外遊歷時羞辱了那位劍修的師侄,本來只是一件雞皮蒜毛的小事,誰曾想那位劍修如此護短,不要臉的打上門來問劍,說我們祖師堂建得上梁不正下梁歪,拆了讓我們重建。”
魏深突然間想到了什麽:“還有這種巧事,難不成這位白衣劍仙,與一百年多前那位劍修,是同出一脈的,都喜歡拆咱們祖師堂?”
雲霄宗老祖搖搖頭,似乎想起了什麽值得高興的事,冷笑道:“不可能,當年那位劍修砸了本宗祖師堂,就在後來的一次妖蠻天下遊歷中隕落,他死後不久所在宗門就分崩離析,連一個像樣的傳承後人都沒有,宗門也因此沒落,我們當時知道後,還覺得大快人心,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魏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一座宗門興衰存亡的關鍵,主要還得看門中修士的實力強弱,在浩氣天下,如果一座宗門百年之內沒有上五境的大修士坐鎮,那想要保住“宗”字頭就是天方夜譚。
他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忍不住感慨道:“拆我們祖師堂,那也活該他和所在宗門都遭了報應。”
雲霄宗老祖當年只有十境修為,只是遠遠見過那位劍修一面,他想起了對方那張模糊不清的面容,自顧自的冷笑道:“狗屁的劍術最得意,一百年後,還有誰記得你,只會說你死得好。”
話音剛落,雲霄宗老祖神色大變,全身突然緊繃,背脊一寸接著一寸生涼,心神激蕩道:“又來?”
他驚愕的抬頭,只見那位白衣劍仙去而複返,如同皓月當空,隨手劈出一劍,把另外半座祖師堂也砸了,然後揚長而去,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這一劍過後,雲霄宗本來就搖搖欲墜的半座祖師堂,徹底倒塌成廢墟,看得在場兩人目瞪口呆,根本猜不透那位脾氣古怪的劍仙。
看著被夷為平地的祖師堂,雲霄宗老祖想死的心都有了,這次雲霄宗真可謂是元氣大傷,自家祖師堂完全被拆,再加上他之前借用宗門氣運拔高境界,經此一戰,宗門氣運折損至少上百年,說不定還有可能跌出寶玉洲十大仙家的行列。
想到這裡,雲霄宗老祖臉色陰沉似水,雙手負後而立,像個嚴厲的夫子在考校學生,問魏深道:“本宗遭此劫難之後,身為一宗之主,你該怎麽做?”
魏深立馬如臨大敵,明白老祖這回是真動怒了,如果他不能給出滿意的答覆,只怕他的宗主之位不保。
他小心翼翼的回道:“本宗這次元氣大傷,最要緊的是先修複祖師堂,重振人心,我會親自下令,暫停現在對寶玉洲中部的諸多謀劃,召回所有在外遊歷的弟子,讓他們幫忙修補宗門各處的山水靈氣,並且從今日起,任何弟子不得擅自下山,雲霄宗暫且封山半年......。”
雲霄宗老祖聽到這裡,默默合上雙眼,一言不發。
魏深瞧見老祖似乎不太滿意,接著說道:“還有,我會安排人手,調查清楚這樁禍事的緣由,暗中打探那位劍仙的底細,當然,前提是不冒犯到那位劍仙。”
雲霄宗老祖睜開雙眼,對魏深的回答不置可否,臉色陰沉道:“還有呢?”
魏深已經汗流浹背,明白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如果還不能讓老祖滿意,自己宗主之位就要不保了,他咬了咬牙,孤注一擲道:“還有,雲霄宗弟子以後下山遊歷,必須謹言慎行,不得給宗門招來禍事。”
雲霄宗老祖長出一口氣:“不算錯,但隻說對了一半。”
魏深實在猜不出自家老祖的心思,索性破罐子破摔,硬著頭皮道:“弟子愚鈍,還請老祖明示。”
雲霄宗老祖一巴掌拍向魏深腦袋,就好像在給對方醍醐灌頂,恨鐵不成鋼道:“最重要的是,以後雲霄宗弟子下山遊歷,不得提起老祖的名號。”
這話一出,魏深立即恍然大悟,雙眼放光,對自家老祖的敬意油然而生,都說千年王八萬年龜, 看來老祖能夠安然活過千年歲月,不是沒有道理的。
反觀那些橫空出世的天才們,因為沒有自家老祖的獨門活法,太過鋒芒畢露,結果就是早夭在了光陰長河當中,連成長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事實上,宗門南遷一事,也是這位老祖的提議,不然如此興師動眾的決策,涉及諸多複雜的考量,可以說是牽一發而會動全身,倘若沒有這位老祖在背後出力,祖師堂議事不可能會那麽順利。
魏深點頭道:“理應如此,我改日就宣布,老祖需要靜心閉關,不能被外界俗事打擾,以後任何弟子出門在外,都不得提起老祖的名諱,免得給老祖添麻煩。”
雲霄宗老祖瞪了一眼魏深,後者立即心領神會,覺得老祖變得如此謹小慎微,肯定是被白衣劍仙打出陰影了,他趕緊補救道:“不是改日,是明天,明天一大早,我就在祖師堂的議會,宣布老祖閉關的事情。”
說完,魏深突然間想起了什麽,回頭一看,發現祖師堂早已成了一片廢墟,哪裡還有什麽祖師堂議會。
“就這麽說定了。”雲霄宗老祖對魏深的回答似乎很滿意,扔下一句話之後,身形就消失在原地了。
魏深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著空蕩蕩的祖師堂廣場,忍不住松了一口氣,自己的宗主之位總算是保住了。
就在魏深以為事情結束時,又有一道身影出現在祖師堂廣場,來者不是別人,而是雲霄宗的頭等供奉,九境武夫崔崖。
對方開口第一句話,就差點讓魏深背過氣去:“魏宗主,老夫是來辭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