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色下,李隱看向對方胯下的神異高馬,見馬背長有一層細密的金鱗,一看就不是凡物,由此推斷馬的主人,應該是修行中人沒錯,所以他們才會如此跋扈行事,不把其他人的性命放在眼裡。
面對咄咄逼人的魁梧漢子,李隱強作鎮定,決定先跟對方掰扯一番,他翹起右手大拇指,指向身旁的阿鬥,鄭重其事道:“你們騎馬嚇到我沒關系,不過看見我身後這位大叔沒有,你知道他是誰嗎?”
魁梧漢子掃了一眼阿鬥,發現對方身上除了一柄竹鞘長劍,並沒有展露出其他異樣,總不可能是一位光華內斂的上五境劍仙吧,他對李隱沒好氣道:“是你爹?”
李隱聽得直皺眉頭,心想自己跟阿鬥長得也不像,為何會引起這樣的誤會,他自認為比阿鬥長得帥一點的,搖頭道:“當然不是,我是說這位大叔是上了年紀的人,心臟不好經不起你們嚇,隨時都有可能鬧出人命。”
說完,李隱還給阿鬥使了個眼色,仿佛在說暫時委屈一下你了,誰讓你年紀大呢,再說了,我被人當成你兒子的時候,那麽大的委屈不也一聲沒吭。
不出意料,魁梧漢子根本不吃李隱這一套,眼神不屑的看向阿鬥,冷笑道:“怎麽?你年紀大了不起呀?要不要讓我們雲霄宗的老祖,給你磕頭道歉?”
“雲霄宗?”李隱心神一震,猛然瞪大了雙眼,沒想到對方背後的勢力,竟然是寶玉洲北部的千年大宗雲霄宗。
對方是雲霄宗弟子,難怪敢如此行事跋扈,據李隱所知,青雲門之所以差點慘遭滅門,雲霄宗就是在幕後推波助瀾的始作俑者。
這回雙方遇見,可以說是冤家路窄了。
李隱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結果一直沉默的阿鬥,微微抬頭看向魁梧漢子,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也行。”
這話一出,魁梧漢子勃然大怒,右手伸向腰佩的長刀,整個人蓄勢待發,怒目圓睜道:“別以為身上掛了一柄破劍,就當自己是上五境劍仙了。”
魁梧漢子不到四十歲,就已經是第五境巔峰的練氣士,而且還有壓箱底的法寶傍身,就算他面對那些殺力最大的劍修,只要對方不是中五境,他都不在怕的,這就是他驕傲的資本。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一座雲霄宗給他撐腰,他這次南下寶玉洲中部,其實就是宗門的安排,為了三年後的宗門南遷提前做準備,至於陰溝裡翻船的可能,只能說極小,畢竟雲霄宗本身,就是一張極大的護身符。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先前那位紅衣少女騎馬回來,看了一眼現場的局面後,對魁梧漢子皺眉道:“肖師兄,別浪費時間在這些人身上,我們要是去晚了,肯定就見不到那位劍仙的風采了。”
說著,紅衣女子又掃了一眼李隱和阿鬥,她很快就看穿了李隱的三境修為,而且看見李隱氣血虛浮的模樣,猜測李隱很可能受了內傷,至於阿鬥,則更像一個普通的江湖劍客,她眼神中的不屑愈發濃重,不明白自家師兄,為何要浪費時間在兩隻螻蟻身上。
魁梧漢子聞言,這才不情願的騎馬離開,走之前還不忘扔下一句:“算你們撿回一條狗命,如果不是我家師妹急著趕路,今天這事肯定沒完。”
漢子作為五境巔峰的練氣士,能夠輕易看穿李隱的三境修為,他自認為要殺對方簡直易如反掌,但他不想掃了自家師妹的興,就沒有浪費時間拔刀出鞘。
至於他們現在為何急著趕路,當然是因為一個時辰之前,杏花山的山巔有位劍仙破境,引來天地異象,劍道氣運從四面八方匯聚,方圓百裡山水氣機震蕩不已,想要視而不見都難。
他們注意到異象之後,立即馬不停蹄趕來杏花山,因為那麽大陣仗的破境異象,想必就是傳說中的上五境劍仙,若是能夠一睹劍仙風采,或是能夠交到一丁點香火情,都算是一樁天大的福緣。
而且,他必須打探清楚,這位劍仙是敵是友,會不會成為雲霄宗三年之後南遷的阻力。
李隱見魁梧漢子離開之後,終於松了一口氣,先前漢子準備拔刀的時候,他當真被嚇得不輕,不過他最怕的,還是阿鬥和對方打起來,心有余悸道:“衝動是魔鬼,阿鬥還好你沒出劍。”
阿鬥臉色陰沉道:“我丟不起那人。”
李隱點頭表示讚同,原來阿鬥也知道自己劍術不夠看,所以才認慫沒出劍,不然如果真和對方打起來,阿鬥多半會被雲霄宗的人打得鼻青臉腫,到時候丟人可就丟大了。
阿鬥看見李隱的反應,覺得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但他懶得解釋,而且解釋了李隱也不一定會信。
李隱注意到阿鬥神色有些憋屈,寬慰道:“阿鬥呀,不是我不想幫你討個公道,實在是他們跑得太快了,下次,下次遇到他們,再讓他們賠禮道歉好了。”
事實上,李隱可不想再跟雲霄宗扯上什麽關系了,至少在青雲門成為一流宗門之前,他都不會主動招惹對方。
阿鬥沒有說話,繼續動身趕路,性子一如既往的沉悶,估計只有在喝醉的時候,才願意多講一些不著邊的話。
這場風波過後,兩人沿著道路繼續往西,走了十多裡路之後,兩人在路旁遇到一座破廟,看著天色已晚,兩人決定今日就在破廟裡休息過夜。
李隱在破廟中生起一堆柴火,將隨身攜帶的炊餅掏了出來,打算烤著吃,他還不是那種餐霞飲露的大修士,填飽肚子還是免不了的。
就在這時, 阿鬥忽然站起身來,對李隱說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李隱忙著生火烤餅,沒有多問什麽,他看見阿鬥走出破廟,最後消失在山林深處,心想對方該不會是想找個地方拉屎吧?
他自顧自的搖頭,念叨了一句:“懶人屎尿多。”
就在阿鬥走進山林後不久,一道劍氣長虹突然從山林中拔地而起,向寶玉洲北方飛掠而去,轉瞬間跨過千山萬水,所經之處,天上星光皆被一分為二,最後懸停在一座滿是亭台樓閣的山巔高處。
阿鬥懸立於星光璀璨的半空,兩隻雪白大袖飄搖不定,他低頭望向山巔的一座祖師堂,冰冷的嗓音瞬間傳遍整個山頭:“雲霄宗老祖是哪位,趕緊滾出來磕頭認錯!”
話音剛落,阿鬥拔劍出鞘,大袖猛然一揮,劈出一道雪白凌厲的劍光,劍光所經之處,雲海皆被一分為二。
那道雪白劍光急墜,轟然砸向雲霄宗的護山大陣,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將護山大陣劈開一道裂口。
刹那間,雲霄宗山巔的祖師堂都為之一震,山水氣運激蕩不已,而那座由雲海幻化的護山大陣,因為劍氣殘留的緣故,裂口久久不能愈合,抬頭望去,就好像天穹破開一道口子,觸目驚心。
一劍過後,阿鬥兩條長眉微微舒展,有資格讓他阿鬥出劍的人,至少得是個宗門的老祖吧。
至於石拱橋上遇到的下五境漢子,阿鬥要是出劍了,那才是真丟人。
與此同時,雲霄宗祖師堂傳來一聲怒喝:“好大的口氣,誰敢在雲霄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