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麻雀停佇在廟宇的飛簷上,嘰嘰喳喳在說著悄悄話,為靜謐的偏殿增多了幾分生氣。
亭內的秦有情眼含迷茫,裙擺落在地上,癡癡的望著錦鯉在尺子內翻騰著搶食吃。
雅姐不止一次問過她是否喜歡柳無雲,她的言語犀利,像是次次都掰開自己的腦袋、剖開自己的心臟似的。
上月中旬,在雅姐家裡,她倆躺在一張床上時,雅姐撥弄著她的發絲,神秘兮兮的說:“有情,你是個遲鈍的人呐!”
當時她隻覺摸不著頭腦,怪兮兮的,好端端的閨裡蜜話怎麽就突然來了這麽一句,還是貶她的。
今兒那簽文和僧人也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若得貴人相引處,那時財帛亦相隨。
媒人、貴人,這不明擺在台面上,就差指名道姓的說是溫雅姐了嗎?
遇見雅姐後,她再也不覺上班是多麽難受的一件事,以前996的福報再也沒享受過。開的高工資在長市也屬頂層,財帛亦隨之而來,這倒也沒說錯。
可換到姻緣、感情這回事上,那雅姐也成了月老,一直在拉著這條紅線?
她明裡暗裡不知道挑白多少次,但秦有情隻覺得柳無雲倒是個不錯的人,會關心人,會開導人,也不怎麽會生氣,只是偶爾有些懶。
她壓根就沒想到戀愛這條道上,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好的朋友、同事兼室友罷了。
或許雅姐說得真沒錯?她在感情上是個矮小的巨人,遲鈍得很?
回顧大學四年,也有人獻真心給她。但當她回過頭來看時,別人早就換了目標,跟著學妹身後走了。
她只是沒談過戀愛而已,不是感情場上的傻子,只是反應要比別人慢上幾拍罷了。
“誒,感情真難伺候,要是像古箏一樣簡單就好了。”秦有情愁緒萬分,悠悠一歎。
“黑夜給了你黑色眼睛……”
電話鈴聲一響,秦有情便知道是父母找她。
一看時間,她差點嚇一跳,坐在這兒半小時了。
接通電話。
秦媽溫溫的聲音傳來:“有情呀,你在哪兒呢?你爸要試試寒山寺的齋飯。”
“我在常樂池這兒休息呢。”秦有情調整著情緒,緩緩道。
秦媽心思細膩得很,更何況兩人當了23年的母女了。從小就把她捧在手心裡,放在心尖尖上。
秦有情傷心了、難過了,她都會瞧得清清楚楚,然後和聲細語問詢、安慰。
像小學那會兒,一家三口吃晚飯時,眼細的她見秦有情小手多一道小疤,問秦有情卻沒得答案。
從來都是慢吞吞的、萬事都不在意的她,居然直接殺到了學校裡,刨根問底,找出了那調皮孩子來讓他給秦有情道歉。
秦有情也是慶幸自己有這樣一個媽咪。
秦媽聲依舊溫和,“那我跟你爸爸過去找你哦,你在那兒等著我們。”
“好呢,媽咪。”
電話掛掉,秦有情愁得慌。
她知道媽咪察言觀色的本領是多麽無解,從小到大都沒什麽事能瞞過她。
這次心事重重,萬般憂愁的她怎麽又能逃得掉那五指大山呢?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吐出一口鬱氣,秦有情掛著盡量平靜的表情,即使平靜表面下是滔天波瀾。
兩人到得很快,還朝她揮著手,“有情~”
秦有情蓮步輕移,上前挽著秦媽的手,柔柔說:“媽咪,爸比,去吃齋飯吧,我餓了。”
秦媽溫笑,應了,“走吧。”
秦爸笑呵呵誒一聲,拿過秦有情的包掛在左手,跟在母女后頭,活脫脫的工具人。
齋飯館內一片人聲鼎沸,遊客們臉色各異。有溢著笑的,有苦著臉的,估摸著求簽求佛不如意的吧。
一家三口點了寒山寺較為出名的菌菇面和羅漢面,尋了個座坐下。
秦媽感慨:“這寒山寺香火還真是旺,遊客就沒少過。”
秦爸扶扶眼鏡,科普道:“千年古寺,建築風格兼容並蓄,集中了南朝、唐、宋、元、明、清等多個歷史時期的建築風格和藝術特色。這麽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那必然值得來一遊嘛。”
“……”
秦爸秦媽二人都是大學老師,對這種人文景觀尤為感興趣。
聽著父母二人的對話,秦有情只是笑著,也不接話。
面上得很快,澆頭是寺廟裡常見的菌菇、木耳和筍乾,面上浮著一層油。
但秦有情一入口,倒是香味滿溢,不油膩,“爸,媽,你們也吃呀。”
秦爸嘗了嘗,說道:“這羅漢面不錯,鮮香!”
秦媽笑道:“僧人戒葷腥,素齋飯再難吃的話,那怎麽辦?”
秦爸讚同的說:“有道理,不然就沒人願意做僧人了。”
用了齋飯,商討過後一家三口打的,回了酒店休息。
實在是腳酸得很,抵不住了,秦有情一看步數,三萬步!
卸完妝,換好衣服,渾身酸痛的秦有情倒在床上,享受著空調造的涼風帶來的愜意。
同時也思索著,到底要不要把簽文告訴柳無雲。
在她內心糾結之際,敲門聲傳來。
咚咚咚!
秦有情從貓眼看了看,打開。
“媽咪。”
進了門的秦媽,愛憐的摸了摸她的頭,和顏悅色的說:“有情, 你是不是有心事?”
該說不愧是拉扯大她的女人麽?一言一行都瞞不過她這雙銳利的眼睛。
秦有情內心咯噔一下,扯個笑,說:“哪裡有呀?我只是路走多了太累了。”
秦媽依舊溫溫笑,“我能不知道嘛,你在寒山寺跟我們分開後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上午吃麵都是悶悶不樂的。”
表情都扮演到位了,怎麽媽咪還是看出來了,她不去做個私家偵探真是可惜了。
不過媽這麽溫柔,從她這兒取取經,問點意見,也不是不可以。
秦有情歎口氣,說:“上午我求了簽。”
秦媽拉著秦有情坐到床邊,問:“求的是姻緣嗎?”
“媽,你怎麽知道?”秦有情面露驚訝。
“除了姻緣,我想不到其它的了。”秦媽握住她的纖手,笑道。
也是,一家三口工作輕松,待遇優厚,每年都體檢,也無大病小災的。
秦有情狡黠反問:“為什麽不是我給你們求平安符呢?”
秦媽刮刮她的瓊鼻,“求平安符也不必躲著我跟你爸呀。”
“唉,瞞不過媽咪你誒。”秦有情徹底失敗,不再反抗。“是啦,我求的是姻緣啦。”
秦媽眼眸一亮,連連問道:“簽文怎樣?要多久才能有對象?媽什麽時候才能抱外孫?”
三連問一出,秦有情節節敗退,無奈道:“媽,這也不是算命問仙呀,而且怎麽都扯到外孫這話題了?”
在親媽的灼灼目光之下,秦有情隻好從包裡摸出簽文,放在膝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