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好日子,起了個大早的柳無雲咬著牙刷,嘴裡含糊不清地哼著Jay的歌,洗漱完的他對著鏡子臭屁了一番後,才敲起了昨天抱著妙妙睡覺的秦有情的臥室房門。
面色蒼白盡顯無力的秦有情打開了房門,妙妙加足了馬力,向它的飯碗衝刺而去。
“秦老師,你不會是得絕症了吧?”柳無雲試探性問道。
秦有情抬起手,作威赫狀,“你才要死了呢,我只是單純的身體不舒服。”
但她這幅虛弱的模樣,屬實沒有什麽威懾力。
柳無雲直接說道:“大姨媽來了?”
“嗯。”秦有情俏臉微紅,他直白的言語讓她覺得有點羞人。
柳無雲擺擺手,“那我就大發慈悲的給你做點暖胃的紅糖薑茶吧。”
沒等她回話,柳無雲就往廚房走去。
他不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女子,對於給女生做紅糖薑茶這種事,已經算是熟練得很了,記得那時候前女友歐陽依萍也是一樣……
柳無雲洗了洗鍋後,先點燃煤氣灶,打開燒著水,然後從櫥櫃裡面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瓶瓶罐罐裡面,辨別了幾眼後才找出紅糖和紅棗,冰箱裡有秦有情做菜剩下的薑片。
柳無雲給薑片切得碎碎的,倒入鍋裡煮開的沸水,跟紅棗在鍋裡翻騰著。
蓋上鍋蓋,柳無雲點燃了利群,準備等個10分鍾,讓它熬煮充分。
坐在客廳的秦有情逗弄著肚皮圓滾滾的妙妙,臉上帶著淡笑。
一支煙很快就燃完了,柳無雲打開鍋蓋,舀了兩杓紅糖進去,讓它繼續熬煮幾分鍾。
在等待這段時間,他先是洗乾淨廚具,又準備好了紗布封口的濾杯和茶杯,隻待時間一到後就能讓秦有情喝上暖胃又暖心的紅糖薑棗茶了。
瞅了眼時間,安康關火,慢慢的過濾著薑碎和紅棗。
先將濾杯用保鮮膜封好,柳無雲端著分離到茶杯的紅糖薑棗茶出了廚房。
“嘿嘿嘿,雞湯……薑茶來咯!”柳無雲嘿嘿一笑。
秦有情看著冒著熱氣的薑茶,粉唇輕啟:“謝謝你。”
“別謝了,喝啊。”柳無雲搓著手,腦子裡浮現出經典畫面來。
雞湯來咯……喝啊……你為什麽不喝……
直到她抿了一口,被薑味辣到了,臉直接肉眼可見的變紅。
柳無雲開口:“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秦老師,捏著鼻子喝完吧。”
雖然柳無雲多多少少有點不懷好意,但秦有情還是照他說的,捏著鼻子喝完了。
見她喝完了,柳無雲提了句廚房桌上濾杯還有薑茶。
拿著咖啡店門的鑰匙,停了停身子後出門了。
“秦老師,跟妙妙一起在家好好休息吧。”
秦有情手指感觸著茶杯上殘留的溫度,聽到他的囑咐後輕輕一笑,清雅依舊如故。
……
扡插好買來的花,柳無雲就開始獨自一人接待顧客了。
來不及懷念能與他一起談白的秦有情了,現在登場的是要咖啡的顧客們。
忙得腳後跟不著地的他,頭也不回地回著顧客的問詢。
“今天那個小妹妹沒來嗎?”
柳無雲暗罵了一聲這個老男人,居然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多大了,長什麽鬼樣子。
雖然溫雅老板對他們沒有這麽多的要求,但他還是秉持著顧客是上帝的訓誡,回道:“她昨天折騰到太晚了,身體不舒服。”
老男人直接啞巴了,不在問秦有情的情況。
哼哼哼~那也要看是什麽脾氣的上帝了。
像這種,就是活該被嗆的上帝。
待到顧客們一一被送走,得到了些許休息時間的柳無雲連忙去了店外,點上了煙。
一口勁大的利群過肺,柳無雲覺得人生圓滿也不過如此了——疲憊時的一口煙。
正當他興致高漲的時候,一名看起來就像學霸的顧客來了,而且還垮著個臉。
“喂,你很難過麽?”
他並未答這個問題,“來杯拿鐵。”
柳無雲隻好結束這短暫的中場休息,繼續投身咖啡製作大業。
他洗乾淨手,重新穿上圍裙,開始了操作。
瞥了眼,那名顧客坐在吧台前,神情低落地等待著。
一上午少言少語的柳無雲嘴皮子癢了,又問出了那個問題。“你很難過嗎?”
“我還好,只是有些累了。”他揉揉眼眶,緩緩回道。
柳無雲把咖啡放到他面前,“只是有些累嗎?我看你從內到外都散著疲憊誒,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他勉強笑笑,“有這麽明顯麽?”
“那確實很明顯。”柳無雲點頭,接著道,“如果有什麽煩心事或者過不去的坎,可以跟我說說,我是個合格的傾聽者。”
顧客沉默了一會,狠狠地喝了口咖啡後,開始說道:
“我名為齊建華,現在是一名醫生。這次來長市是遵循著我父親的遺願。
他讓我每年這個時候來攀爬一番麓山,並系一根紅絲帶在麓山頂上的鐵鏈上,祈禱自己能在醫學這一領域走得更遠,能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柳無雲看著他那如土一般的臉色,“那這不是很好麽?這樣他就活在你心中了。”
人這一輩子會死三次。
第一次是生理上的死亡,心臟停止跳動,體征消失,生命終結。
第二次是社會意義上的死亡,人們參加死者的葬禮,標志著他在社會上不複存在。
第三次則是終極的消失,這世界上無人再記得死者,這是真正的死亡。
他揉了揉稀少的頭髮後,摸著胸口,那裡是心臟在跳動著。
“是的,我能覺得我的父親,還在隨著我跳動的心臟一起存在著。”
“但你知道我父親是怎麽死的嗎?”齊建華苦笑。
柳無雲緩緩搖了搖頭。
“他是因為肺癌而死的,在我讀研那會兒。恰好我學的就是醫,我救不了他。”
柳無雲哽住了,心臟在此刻停了一拍。
“對不起,沒想到讓你又回想起了這痛苦萬分的回憶。”
齊建華沒有理會他,而是自顧自的說道,仿佛要把心中積攢的鬱氣在此刻全傾倒出來。
“我家裡條件從小就不好,母親早逝,父親一人撫養我。我在他的羽翼下恣意的生長著,從村小到
縣重點中學,到北大,最後本碩博連讀。
這一切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這麽美好。但老天爺跟我開了個玩笑,研二那年,我父親患上了肺癌,並且還是晚期。
當我知道這個消息時,我甚至不敢去看那拍的片子。因為我沒有這個勇氣,我直面不了這個現實。
我騙著父親說癌症能治,文化程度不高的他很自然而然的就相信了。
把父親接到我學校附近的醫院再度進行檢查,我當時希望這是誤檢。
我跟父親一同面對著醫生,那刻的他坐在座位上挺起胸膛驕傲的跟醫生介紹我,說我是北大的研究生,但他完全沒注意到醫生那眼裡的惋惜。
我看著醫生,眼神複雜,那時候的我還在懷著最後的希望。
父親誇耀了我許久後,才問起病情如何。
看了片子的醫生也只能委婉的跟他說:你要是早來點就好了、最好不要離家太遠……
父親他或許也明白了,沉默的聽著醫生的勸告。”
齊建華早已淚眼婆娑,端著咖啡的手都在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