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一個身穿黑色工作服的殯儀車司機坐在駕駛室抽煙。他將車載音響開到最大,跟隨著DJ勁曲一邊哼唱,一邊在方向盤上打著節拍。殯儀車後面在不停地往裡塞著裹屍袋。這輛殯儀車經過改裝,後面空間很大。如果將裹屍袋堆疊起來,可以塞進將近二十具屍體。殯儀車搖晃了好一陣,砰的一聲,車尾上翻門被關上了。一個身穿白大褂,戴著藍帽子、藍口罩的工作人員走到駕駛室,拍了拍車門,示意司機可以發車。
司機左手比了個OK的手勢,猛吸一口煙,將煙屁股彈了出去。然後,點火發車。這附近是拆遷棚戶區,人流量比較少。司機穿過一條巷子,拐了個彎,駛到了大馬路上。正是下班高峰期,堵得厲害。開了二十多分鍾,也沒跑多遠。殯儀車等紅燈的時候,司機掏出手機刷短視頻。
突然“砰”的一聲巨響,車子也跟著搖晃了起來。司機嚇了一跳,探出車窗去查看。只見不遠處冒出一團衝天的火光,濃煙滾滾。接著一陣一陣的爆炸聲不絕於耳,尖叫聲,警報聲此起彼伏。司機叫起來:“靠!那個位置好像是老子剛才發車的地方!”他連忙掏出手機拍視頻。
此時,已經變成綠燈了,然後大多數車輛都被突然的爆炸吸引,忘了起步發車。漸漸地後面的車開始不耐煩地狂摁喇叭。車上的司機開始搖下車窗叫嚷。司機們互相叫罵起來。
殯儀車司機意猶未盡地收起手機,松手刹,掛擋,踩油門發車。靈車司機在城市的道路行駛了約半個小時,然後開上了通往山區的道路。郊外的夜路昏暗,司機打開遠光燈,然後擰開電台,想聽聽新聞。
“現在插播一條快訊,大約30分鍾前,城北平安裡街道發生一起爆炸。據現場的目擊者發來的視頻顯示,爆炸中一棟老舊建築垮塌。據當地居民介紹該街區目前拆遷已接近尾聲,當地居民不多。具體人員傷亡仍在統計確認當中。當地消防部門接到熱心群眾報警之後,已經趕赴現場滅火。更多的情況,本台將持續關注。”
殯儀車司機一拍大腿,破口大罵:“媽的,果然是老子剛才發車的地方。幸虧老子福大命大,要是老子再晚走一步,豈不是要給車上這群死鬼陪葬。明天趕緊去買彩票,說不定時來運轉,能中大獎。”司機越想越高興,猛踩油門,靈車飛快地朝目的地駛去。
大約一個多小時後,靈車停在山區的一座殯儀館。這是當地一家寂寂無名的殯儀館,離市區遠,配套的陵園也不大,勝在收費低,一般只有低收入者才會將逝去的親人送到這裡火化,然後花千把塊在骨灰塔中買一個小小的龕位存放骨灰。每年清明節祭祀的時候,互不相識的幾家人常常要相互謙讓,輪流祭祀。因為有些骨灰放在上層,有些放在中層,有些放在下層。放得高的,還得搬梯子爬上去清掃墓碑。底層人民的生活大抵如此。正因為收費低,所以很多手續都不太嚴格,再稍微花點錢,很多事情都好辦。
殯儀車司機將靈車停到火化區,然後熄火,打了個電話。不一會兒,兩三個殯儀館工作人員過來了。其中一個像是老板的老年人問道:“這批遺體也不用整理,不用遺體告別嗎?”
司機說道:“不用,直接一把火燒了就行。”
老板問道:“那骨灰怎麽辦?”
司機說道:“和以前一樣,直接找個地方扔了就行。”
老板說道:“這對遺體太不尊重了,也不符合我們殯儀館的工作流程。這些遺體都沒有家屬認領嗎?”
司機說道:“我哪裡知道,我也不過是根據別人的吩咐辦事。我只收錢,開車跑腿,別的事我不管。”
老板說道:“你可以不管,出了事,你一踩油門就跑了。我這殯儀館雖然規模不大,好歹也是一份家業。我還要養活這麽多人,萬一出了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們老板到底是幹什麽的?”
司機說道:“我老板是車行的。給錢讓我跑腿的是別人,一個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我也不認識。按理說,你應該知道他們是誰,不然怎麽第一次接貨的時候,啥也沒問。”
老板說道:“我和那個老板也只見過一次面,聽他口音肯定是外地人。他雖然沒有透露身份,但我看他言談舉止,倒像是個大領導。總之,不像是道上混的。我當時也沒多想。誰知道他先後送來好幾批。說實話,我現在有點害怕了。”
司機說道:“你管那麽多幹什麽,有錢賺你就拿著。這老板出手闊綽,我想給你的也肯定少不了。而且,你聽說了嗎?今晚城裡發生了一起爆炸。”
老板說道:“我晚飯還沒吃呢,哪有功夫看不相乾的新聞。”
司機說道:“這個可不是不相乾的新聞。爆炸的地方就是我接貨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總之,估計短時間內是接不到這麽好的差事了。所以,你再怎麽害怕,我猜也就是最後一次了。你只要做的乾淨,估計不會有事。”
老板吃驚地說道:“真的嗎?那我待會兒得好好看看新聞。”
司機說道:“你們先把東西搬下車,我趕著回去呢。”
老板滿口答應,連忙招呼人打開車後門。門一打開,殯儀館的幾個人都驚呆了,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怎麽這麽多?”
司機聽了好奇,也湊過去看,只見整個車廂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塞滿了裹屍袋,他忍不住“我靠”地叫了一聲。
老板看了又膽怯了起來,說道:“這也太多了,該不會發生什麽大事了吧?要是貿然把這些遺體燒掉,以後調查起來,只怕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司機也有些害怕,正想說話,突然電話響起來了,一看是接頭的雇主,司機連忙接通,說道:“喂!老板!”
電話那頭的聲音生硬地說道:“貨送到了沒有?”
司機諂媚地說道:“老板你放心,貨已經完好地送到了。不過殯儀館這邊有些顧慮……”
電話那頭的聲音生硬地說道:“貨送到了就行,別的你不用管。”說罷,嘟的一聲,電話掛斷了。
司機接到雇主的電話,正要把燙手的山芋甩出去,誰知雇主居然馬上就掛掉了電話。司機正要破口大罵,突然殯儀館老板的電話響起來了。
殯儀館老板接通電話,還沒開口,就聽到電話裡生硬的聲音:“我知道這批貨數量比以前多,你或許有些顧慮,不過你放心,我向你保證,不會出事。而且,這是最後一批貨了。你只要處理得乾淨,我給雙倍的報酬。先付一半,你現在看看手機上的短信。”
老板連忙放下手機,看到屏幕上突然跳出來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收到了一筆匯款。老板又驚又喜,將電話放在耳邊,說道:“老板,我看到短信了,謝謝老板。不過,我是個老實的生意人,沒什麽背景。我還是有點害怕,你能不能給我透個底,你究竟是什麽身份?”
電話裡頭的聲音說道:“你還不配知道!我找你做這筆生意是看得起你。你如果不做,我完全可以找別人做。不過,以後你也別想做生意了。不信你盡管試試!”說罷,立即掛斷了電話。
殯儀館老板“喂”了半天,也愣了半天,然後轉過身對著兩個員工,說道:“動手搬吧!”兩個員工看起來也是老實巴交的後生小夥子,不過長得挺壯實,有把子力氣。兩人開始一袋一袋地往外搬,兩人感到十分驚訝,一個說道:“這些裹屍袋好輕啊!看大小不是小孩子的遺體,可是怎麽會這麽輕?”另一個人說道:“是啊。感覺好像只有骨頭一樣,又或者不是完整的屍體?”
老板驚訝地說道:“是嗎?我看看。”說罷,他也動手去搬裹屍袋,他一連搬了好幾個裹屍袋,果然都挺輕的。
正當大家驚奇不已的時候,突然車上剩余的裹屍袋裡“嗚嗚”地發出悶響。一個員工叫道:“什麽聲音?”
司機說道:“什麽‘什麽聲音’?你聽錯了吧,哪有什麽聲音?”
另一個員工說道:“我也聽到了,好像是裹屍袋裡傳來的。”
司機說道:“你們別開玩笑了,趕緊搬完,我還趕著回家呢!”
突然,車上一個裹屍袋“嗚嗚”地響了起來,然後一陣晃動,仿佛袋子裡有人在掙扎一般。這下動靜太大,所有人不僅聽見,而且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司機嚇得發抖,說道:“難道是詐屍?”
殯儀館老板說道:“我在殯儀館幹了大半輩子,這種事偶爾也見過。根本不是詐屍,其實就是人沒死透,家屬就給送過來了。你們別怕,等我打開袋子看一看,就知道了。”殯儀館老板雖然膽小怕事,但是卻不相信有鬼。他爬上車廂,將一個裹屍袋拖了出來。兩位員工搭手將裹屍袋平放在地上。殯儀館老板小心翼翼地拉開裹屍袋的拉鏈。突然,一團黑影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大夥已經嚇了一大跳,然而當他們借著月光仔細端詳此人的面貌時,只看到一張如同乾屍般的臉!整張臉枯瘦如柴,皮膚和五官皺巴巴地緊貼在頭骨上,兩隻眼睛深深陷入眼窩,頭髮如同生鏽的鐵絲一般乾枯分叉,緊緊貼在頭皮上。乾屍突然張嘴猛吸一口氣。眾人被乾屍的模樣和舉動嚇得魂不附體。司機“哎呦!”一聲,拔腿就跑。兩個年輕員工雖然五大三粗,可也嚇得兩腿發軟,狂奔起來,一位員工還跑掉了鞋子,也不敢回頭撿,一個勁地往前跑,生怕被鬼追上似的。老板上了年紀,體力和反應都不比年輕人,而且他離乾屍最近,看得最清楚,恐懼也最強烈。他上面涕泗橫流,下面小便失禁,張開嘴想向兩位員工呼救,卻喊不出聲。他拚著老命,在地上匍匐前進,爬了十幾米,見乾屍沒有追過來,才漸漸有了一絲膽氣和體力,掙扎著爬起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跑著離去。
乾屍深深地吸了幾口氣,然後徐徐睜開雙眼,他已經很久沒有睜眼視物了,即便是柔和的月光也感覺有點刺眼,同時感覺有點頭暈目眩。過了幾十秒,乾屍才漸漸地定了神,掃視四周。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半躺在一個黑色的布袋裡,四周是一排低矮的建築物,建築物上有一扇扇緊閉的鐵門。在自己身後則停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後備箱門向上翻起。
乾屍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他感覺自己沉睡了很久很久。他雖然還沒有弄清狀況,不過他決定先離開這裡。他拉開裹屍袋的拉鏈,從袋子裡爬出來,然後繞著靈車的四周走了一圈,沒有發現附近有人。四周寂靜無聲,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裡。他感覺自己身子輕飄飄的,走起路來搖搖欲墜。又感覺肚子好餓,仿佛很久沒有吃東西了。他伸手摸了摸肚子,突然他嚇了一大跳,他竟然摸不到肚子上的肉!幾乎摸到了脊椎骨!怎麽會這樣?他撩起身上的病號服,只見肚子整個凹陷了下去,猶如嚴重營養不良的非洲兒童。同時,他看到自己的雙手也僅剩皮包骨,猶如風燭殘年的老人。
乾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連忙走到靈車的後視鏡旁,透過鏡子他看到了一張猶如埃及木乃伊一般乾癟恐怖的臉。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撫摸著這張枯瘦病態的臉,想要哭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不,這不是我!我一定是在做夢。”他驚恐地叫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如此地低沉沙啞,比自己以前連續熬夜好幾天或者喉嚨痛、鼻塞的時候更嚴重。他打算狠狠掐自己的臉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夢,卻根本沒有肉可以掐。指骨直接碰到顴骨和牙齒。然而居然也會痛!看來,這不是夢!
乾屍欲哭無淚,拚了命地敲自己的腦袋,希望想起來發生了什麽事,可是記憶好像已經十分久遠模糊,一時之間,什麽也想不起來。
“肚子好餓!先離開這裡再說!”乾屍在心裡這樣想。然後,他望了望四周,憑直覺找了一條離開的路,邁開步子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幾米,感覺腳底鑽心般的疼痛,每走一步,都能聽到清晰的咚咚咚的響聲。他意識到,自己的腳底板和身上的其他部位一樣,一定一絲肉也沒有。憑這兩隻腳肯定是走不遠的。他回頭望了望黑色商務車,月光下只見車頭用白漆寫著“殯儀”兩個大字。
“殯儀車?怎麽回事?難道這裡是火葬場?那我剛才躺著的莫非是裹屍袋?怎麽會這樣?我已經死了嗎?不,死了就感覺不到疼痛了吧?難道是我變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被當作屍體給送到火葬場來了?肚子好餓!不管是人是鬼,先找點東西吃吧。”乾屍打開駕駛室門,彎腰準備進入駕駛室,誰知“咣當”一聲,他的腦門撞在車頂棚上。
“這車也太矮了。”乾屍心裡抱怨道,然後他盡力壓低身子,鑽進駕駛室。駕駛室也局促得很,他得彎著腰、低著頭才不至於撞到車頂。乾屍在駕駛室和副駕駛位找了一會兒,除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根充電線,一個破窗錘,一個手電筒、一副手套和一些證件之外,沒有食物,也沒有值錢的東西。
“既然車上沒有吃的,那就去其他地方找吧。”好在他會開車,他啟動發動機,打開前照燈,然後輕踩油門。車子沿著下山的方向駛去。這個地方他根本沒來過,也沒有導航,只能憑直覺往山下駛去。
一股強烈的饑餓感不斷襲來,乾屍感覺都快暈厥了,他放慢車速,不斷左顧右盼,希望在路邊找到食物。似乎運氣不錯,不久,他就在路邊一個農家小院的屋簷下發現了晾曬的蘿卜乾、豆角乾、芥菜乾。主人似乎不在家,門緊閉著,屋裡也沒有看到燈光。乾屍現在身無分文,實在是餓得沒辦法,才不得已偷拿了別人的東西。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多拿,往嘴裡塞了幾塊蘿卜乾,狼吞虎咽起來,然後扯了幾根豆角乾,趕緊回到車上。
吞下一點乾巴巴的菜乾之後,稍微緩解了一點饑餓感。乾屍繼續趕路,開了幾公裡,又餓得頭昏眼花,他又左顧右盼地找食物。突然他看到路邊有一處亮著燈光,他猛踩油門,幾分鍾後停在了一家寫著“吃飯、加水”的小店旁。乾屍連忙下車,走進店裡。
店老板是個中年女人,白白胖胖的,一臉和氣,看到有客人來,連忙招呼:“老板進來坐,吃點什麽?”燈光打在剛剛進門的乾屍臉上,老板看清來客病態恐怖的臉後,尖叫起來,聲音是如此的刺耳,簡直連玻璃杯都能震碎。店老板可能平常就有高血壓,受了劇烈的刺激,加上尖叫缺氧,突然昏倒在地。
乾屍看見自己嚇到了店主人,而且這聲尖叫很可能引來他的家人或者鄰居,他趕緊往店外跑,然後發動汽車,倉皇逃竄。
車子一路往山下開,經過一處180度彎道時,已經能夠看到山下燈火通明的夜景。乾屍強忍著饑餓,將車子開到了城鎮。此刻時間是晚上九點多,街道上逛夜市的行人還不少。乾屍搖下車窗,左顧右盼地尋找哪裡有食物,並且不太引人注目。
突然他聽到路邊有人叫喊:“師傅,你後備箱沒關!”“那不是靈車嗎?”“靠!車上好像還有裹屍袋!真晦氣!”乾屍沒有看見是誰在說話,不過他敏銳地聽到了路人的議論,還有其他許多與他無關的閑談。
乾屍意識到自己開著靈車在城鎮裡實在太招搖,便左拐右拐,把車子開進了一條僻靜昏暗的巷子,然後將汽車熄火。剛才走得太匆忙,忘了關閉汽車後備箱,就這樣開了幾十公裡。乾屍一看後備箱裡果然還有好幾個黑色的裹屍袋。他雙手合十,對著裹屍袋鞠了一躬,說道:“對不起,驚擾了諸位。我現在要走了,但願諸位能被妥善處置,靈魂能夠安息。”說罷,關上後備箱門。
乾屍沿著僻靜的小路一直走了十幾分鍾,突然看到一個農貿市場。夜裡市場都打烊了,黑漆漆的一點光也沒有。乾屍小心翼翼地溜進菜市場,在一個攤位上找到一片黑色的帆布。大概是攤位老板收攤後用來遮蓋沒有帶回家的雜物的。乾屍扯下一片帆布包住頭臉,扯下兩片帆布用來包裹雙足,然後將剩下的一大片包裹在身上。雖然,現在渾身漆黑,看起來也很奇怪,但好歹乍一看,不那麽嚇人了。而且雙足也勉強可以行走。
夜晚的菜市場冷冷清清,也沒有什麽食物。乾屍離開菜市場,來到燈紅酒綠的街道。他一身漆黑,引來不少行人側目,不過並未引起恐慌。乾屍一邊走,一邊尋找食物。他走了一會兒,遠遠地聞到一處大排檔傳來撲鼻的燒烤的香味。乾屍嘴裡乾巴巴的,連口水都分泌不出來。他本能地朝大排檔走去,沿路看到一張張圓桌上坐滿了大快朵頤,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的人們。他看到一張圓桌上坐著幾個穿著時尚暴露的年輕女孩,一個穿著鵝黃色的緊身T恤,一個穿著白色吊帶連衣裙,一個穿著黑色短袖襯衫,胸前扣子很低,飽滿的胸脯若隱若現。同桌的還有三個白白淨淨的陽光歐巴。他們的桌上擺著一盤烤魚,一盤乾鍋田雞,許多羊肉串,還有烤茄子、烤生蠔、烤魷魚等,每個人面前還擺著好幾個啤酒瓶。歐巴們說著什麽笑話,逗得姑娘們花枝亂顫,不知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害羞,每個人臉上都紅彤彤的。
燒烤攤前站著好多排隊的人。聞著燒烤的香味,看著大家大快朵頤的樣子,乾屍更是餓得不行。不過,他知道這裡不屬於他,他裹緊了身上的帆布,朝前走去。乾屍走過了夜市一條街,轉彎向燈光昏暗的一條街走去。
這條街晚上沒什麽人,不過有好幾家看上去規模不小的飯館,都打烊了。乾屍在一家飯館門口看到了幾個裝餐具的泡沫箱,還有幾個藍色泔水桶。乾屍餓得不行了,四周張望了一下,看到附近沒有人,他用力擰開一個塑料桶,頓時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乾屍看著泔水桶中滿滿當當的各種殘羹冷炙,內心五味雜陳,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不過,大丈夫能屈能伸,總之,活下去要緊。
他直接伸手去捧起一大把泔水,裡面有吃剩的魚頭、豬骨頭、雞骨頭、螃蟹殼、蝦殼、嚼不爛的肉渣, 還有豆腐沫、半截青菜、水果片等,鹹的、甜的、酸的、辣的、苦的、臭的都有。乾屍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起來。就在這時,一陣高跟鞋腳步聲傳來,乾屍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長裙、身材窈窕的女郎從遠處走來。乾屍趕緊低頭縮在泔水桶之後。
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乾屍終於松了一口氣,探出頭來,繼續“享受”自己的“美食”。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桶泔水裡的食物撈得乾乾淨淨。且不說泔水臭不臭,難不難吃,光是這個量,就已經遠遠超出了三五個成年男子的飯量。然而乾屍仍然沒有感到滿足,他又擰開了另一個潲水桶,沒過多久,又把裡面的殘羹冷炙吃得精光。就這樣,他一連吃了三桶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乾屍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肚子,這和剛才幾乎貼到脊椎骨的乾癟的肚子有天壤之別。他感覺自己的肚子像氣球一樣,苦澀中有一絲好笑。既然吃飽了,就得找個地方睡覺。好在今晚沒有下雨,隨便找個幽靜無人的地方湊合一夜就行。
他沿著小路一直走,在小河邊看到一張石頭長椅。這附近好像沒什麽人路過,就在這躺一晚吧,他心裡這麽想。直到現在他的腦子還是昏昏沉沉的,對於自己的來歷記不太清楚,他急需休息。他希望睡一覺能夠想起什麽來。
月光如水,照在他單薄的身上;涼風習習,吹動他身上的帆布。小河邊蚊蟲多,再加上他身上的泔水味很快引來了蚊子、蒼蠅,嗡嗡地圍著他打轉。然而他渾然不知,身子蜷縮在一起,一動不動地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