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囪街,紅磚巷,瘋婆子帶著個小和尚,起早貪黑忙白事,命裡注定活不長!哈哈哈......”孩子們圍著何長生的光頭,戲謔地唱著新編的童謠。然而,何長生並未理睬他們,仿佛早已習以為常。年僅十五歲的他,被診斷出患有骨髓癌,為了治療,他早早地剃光了頭髮,這使得他在同齡人的眼中顯得格格不入。
“啪!”一聲巨響,一隻拖鞋猛地砸在孩子們面前,令他們驚恐萬分。樓上的何母探出頭來,憤怒地大喊:“哪家的熊孩子在那兒詛咒我兒子!給我站住!等我下來扒了你們的皮!”街坊鄰居們紛紛探出頭來,好奇地觀看這一幕。
“快跑,瘋婆子要來了!”孩子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逃離現場。
“這就是何家那小孩?”
“瞧他那模樣,多半是得了什麽大病。”
“一家幾代乾殯葬的,聽說是惹了不乾淨的東西,犯了忌!”
“哎呦,那可得讓我家孩子離他們家遠點哦。”
長生鎮定自若地穿過街坊們的冷眼和竊竊私語,走向那家掛著“殯葬一條龍“招牌的店鋪。
“媽,我回來了!“長生對著二樓的方向大聲喊了一聲,然後放下書包,迅速系上圍裙,便一頭扎進了廚房,開始忙碌著準備晚飯。待飯菜準備妥當後,他才走到母親的房間前,輕輕推開了房門。
“很遺憾,何太太,我們已經盡力了。”三個月前,長生無意中偷聽到了醫生與母親的這段對話。所謂病急亂投醫,自那以後,母親便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鑽研起了一套不知來歷的法術,成了街坊們口中的“瘋婆子”。
房間裡,何母盤腿坐在床上,她將雙手結印,從頭頂緩緩向下移動,口中默念著難以理解的經文。她的全身隨著節奏發出不規則的顫動,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緩緩流下。長生則靜靜地站在一旁,注視著母親,心中百感交集。
幾分鍾後,母親睜開眼睛,眉頭緊鎖,低聲自語道:“不對,哪裡不對呢?“
長生見狀,笑著指了指母親面前的一本冊子,調侃道:“喲,您又在鼓搗那套什麽'仙法'呢?“長生指著母親眼前的冊子,帶著些許調侃的意味。
“去去去!你這小鬼又打斷我施法!“何母佯怒道,“回來了?餓不餓?我這就去給你做晚飯。“
“我已經把晚飯準備好了,快下樓吃吧。“長生微笑著回答,語氣中充滿了關切。
“兒子啊,剛才......”
“嗨,剛才那群孩子就是和我鬧著玩,到是您,別一點小事就大動肝火的,這樣對身體不好。“
晚飯的時候,母子二人各懷心事,忽然,長生鼓足了勇氣開口道:
“媽,答應我,等我不在了,您一定要好好活著。”他看著母親的臉,神情嚴肅,
何母聽完一愣,母子兩四目相對之時,何母慌張地躲開兒子的眼睛,“醫生那天和您說的話,我在門外全聽到了,這麽多年來您先是守著我爸,後來又守著我,您太辛苦了。答應我等我不在了,您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別說了!好好吃飯!“何母哽咽著打斷了他。
良久何母答出一句:“媽答應你,等你的病好了,我們就賣了這宅子,換個地方好好生活。”
長生聽了母親的話,艱難地點了點頭,他知道母親的承諾如同海市蜃樓,遙不可及,然而,與其沉浸在悲傷之中,不如好好與母親一同度過這最後的時光,他們如今能做的只有堅強。
夜裡,長生已然睡去,何母悄悄走進他的房門,在他光禿禿的腦袋上輕扶了兩下。
她口中輕輕地呢喃道:“長生啊,媽對不起你.....”
第二天早,鬧鍾吵醒了熟睡的何長生,他像往常一樣洗漱穿衣,走過正廳時,他瞧見祖先的牌位,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想到自己的重病,父親英年早逝,母親一人帶著他做著招人忌諱的行業,大家都說家裡受了詛咒,不乾淨,身邊沒有親戚朋友,自己在學校老師和同學們也是盡量躲著自己。
“真的有祖先保佑嗎?”長生喃喃道。
“媽,我去上學了!”臨行前他照例朝著二樓向母親知會了一聲,可今天卻遲遲沒得到母親的回應。
“媽?你還沒起床嗎?”長生疑惑地走上樓,推開房門,看見的卻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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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嘀...“病房裡靜謐得只能聽見心電圖單調的節律,何長生坐在他母親的床前,雙眼布滿血絲,他已經兩天沒有合眼了。疲憊像厚重的冰霜,凝固在他的臉上。
突然,心電圖劇烈地顫動起來,像狂風中的樹葉。
“媽!醫生!快來人啊!“何長生焦急地呼喊,就在他絕望之際,一道異樣的光影吸引了他的目光。一隻黑白相間的鳥穿窗而入,停在母親的身體上。那鳥的雙爪仿佛擁有神秘的力量,一抓之間,一道與何母神似的幻影被它擒住。這一幕,如同夢魘般荒誕,令人難以置信。然而,更令何長生驚愕的是,那幻影竟然對著他微笑,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訴說。隨後,幻影圍著母親的身體輕輕旋轉兩圈,隨著怪鳥一起消失在窗戶之外。
“等等!別走!“何長生猛地站起身,追了出去。他的理智在崩潰的邊緣,完全忽視了周圍的一切,包括迎面走來的醫護人員和外面洶湧的車流。他一邊奔跑,一邊嘶吼,但前方的一鳥一人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們直衝雲霄,何長生眼看著就要抓住那幻影了,他大喊著母親的名字,縱身一躍。然而,他還是撲了個空,就在他愣神的瞬間,汽車喇叭的長鳴聲刺耳地響起,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撞擊聲。
何長生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幾乎純黑色的空間。在這片黑暗中,他能看到自己的身體,以及遠處的一棵樹。那樹上僅有一片葉子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他剛準備靠近那片葉子,一個尖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別亂動哦,它已經要死了。”何長生轉過身,看到了那隻黑白相間的鳥。它繞著他飛了兩圈,然後落在了樹枝上。
“你是誰?為什麽帶走我媽?”何長生回想起剛才的經歷,對著怪鳥大聲質問。
鳥兒聽到他的責難,並未動怒,反而高昂起頭顱,舒展自己的羽翼,驕傲地說道:“小子,若你足夠聰明,從我的外貌上,應該能猜出我的身份吧?“
何長生仔細觀察那隻鳥兒,其羽毛白得如同象牙,黑得猶如檀木,黑白交織,美麗而神秘,他立刻聯想到了神話傳說中的勾魂使者。“你就是黑白無常?“
鳥兒聞言,扇動翅膀發出“咕咕”的叫聲,仿佛在肯定何長生的猜測,“沒錯我就是千年無常鳥,蓋世第一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