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駝城中一處氣派的大院裡,此時擠滿了“人”,“人”群中央一個女“人”正對著一顆狼頭放聲痛哭,情到深處還發出幾聲非人的嚎叫。
一個細脖子尖嘴的貴婦一邊挽起她的手一邊安慰道:“狼姐兒啊,節哀順便,別哭壞了身子。”
“廢話!你要是死了老公你也節哀一個看看!”狼姐兒沒好氣地甩開她的膀子。
“妹子,話不是這麽說,雞嬸兒對你是一番好意。”見老閨蜜熱臉貼了冷屁股,一旁的豬婆子看不慣了,“再說她雖然沒死老公但沒了兩個兒子呢!”
“我呸!她那兒子來的多賤!哪能和我家那口子比!”
“哼,那我豬婆子一家五口在那白老頭手底下當兵,一個都沒回來,你瞧我嚷啥了嗎?”
“好了,都停一停!”就在這幾位要拌起嘴來的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越過狼姐兒,徑直走向天井,只見那“人”生的一副臥蠶眉,丹鳳眼,耳朵似蒲扇,鼻子如長蛇,一顆大象腦袋,卻穿著一身紵羅綢緞,相貌十分滑稽,偏偏聲音卻如鶯語燕啼,甚是好聽,那大象腦袋一開口,眾“人”都息了口舌,紛紛看向他。
“白老頭,你說,殺她家相公那人叫什麽?”隨著他的提問,大家又把目光投向天井中的一副擔架。
“何長生!”擔架上,一條半死不活的老蛇,恨恨地念出那個名字。
“他是何來歷?”
“不知道,有說他是得道的大妖,有說是入世的仙人,更離譜的,還有說他是從異世界來的怪物,不過從他的種種惡行來看,能稱的上是個混世魔頭!”
“這話如何說的?”
“說來慚愧,老朽鎮守獅駝國邊境二十年,歷經戰役無數,大概是三個月前,我率部巡查至狜梓林大寨,當時在座各位的家人就在寨中就職,那何長生忽然現身於林中,不問緣由就殺了我們兩個先鋒,還扒光了他們的衣服,以示羞辱,接著就衝進我們營寨,大開殺戒,那廝本領了得,也不知他使的是哪一路的手段,全寨壯丁五百有余,皆是驍勇善戰之輩,可奮勇抵抗之下,最後還是被殺的只剩老朽一個活口。”
白老頭直起顫抖的身子,“最殘忍的是我見他一副很滿足的樣子,肆意凌辱死去兄弟們的屍身。”
“變態!”“禽獸!”聽聞親屬得此下場,眾“人”無不捶胸頓足。
狼姐兒站了起來,直勾勾地盯向白老頭:“你給我說,我家相公,又是怎麽被他害死的?”
“唉!都怪老朽無能!”白老頭歎了口氣,繼續說道:
“後來我逃回獅駝城,路過凰玉關時遇上了狼賢侄,他俠義心腸,親點兵馬帶隊要送我回來,哪知在饒繡城外,又遇到了那廝,這次他還帶了兩個幫手將我們圍堵,我們的五十名親隨,又被他們殺了個乾淨,老朽這一次以命相博,無奈本事不足,還被那廝削掉了下半身,危在旦夕。狼賢侄舍命救援我,被那廝一擊扯下頭顱,而後整個身子又被轟成齏粉,我拚死才搶回頭顱,以期能讓他魂歸故裡。”
“那後來呢?這個人現在又身在何處?”雞嬸兒迫不及待地問道。
“後面的事就都是我聽說的了,兩個月前他先是去了饒繡城,殺了城主,奪了人家的萬貫家財,一個月前又去了崆轅府,大鬧白兜觀,而後他推倒了烈碑塔,逼瘋了在那閉關的李天師。”
“哦,是嗎?既然這人如此凶殘,那他為何兩次挑你不殺,還讓你逃回來?”豬婆子面露懷疑。
“說來慚愧,初見面時,他見我身居營中,料想我地位不凡,便想借我之口給諸位帶一句話,所以才兩番留我性命!”
“什麽話?”大象腦袋問道
“他請諸位洗好脖子,待他來殺!”白老頭一字一句用足了力氣,鉚足了勁回答道。
“而且我剛聽說,三日前他到了獅駝城,當下應該正在城中,這才請象大王召集各位,商討對策。”
他話音剛落,便聽狼姐兒朗聲道:“在座的諸位家主,這幾個月來,何長生這廝在獅駝國境內橫行無忌,殺傷無辜無數!諸位家中各有親屬罹難,我家相公也不幸遭他毒手,落得個屍首分離。各位都是我輩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豈能不報此血仇!?這賊徒如今就在這城中,我們何不合力將他抓來五馬分屍,啖其肉,飲其血,以慰親屬在天之靈。”狼姐說完,環顧院中,眾“人”的眼神皆是躲躲閃閃,生怕與她的目光交匯。
“莫名其妙,什麽年代了,還想私鬥報仇?”
“哎呀,這家夥真有這麽厲害?那我們還是躲一躲吧。”
“對對,咱們的命豈能完在一個亡命徒手裡。”
“就是,她死了老公,乾我們什麽事,我祖上拿命換來的榮華富貴,還沒享盡,我可不想死。”
片刻間的嘈雜,散言碎語都被大象腦袋的一雙蒲扇耳盡數收聽,他衝著牆角的一個身影點點了頭,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幾乎同時,一隻蝙蝠從人群中飛了出來。
“報!!!!!大王,找到那魔頭了!當下他領著幾個人進了皇宮,像是要對皇帝陛下圖謀不軌,禁軍不知為何也已經死傷大半,根本抵擋不住他們,陛下已經發了令,號召各位進宮保駕勤王!”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短暫的沉默過後,就又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哎呀,打進皇宮了!?”
“白老頭說的不假,這家夥很有本事啊!”
“這宮門現在大開,我們不是也能進去溜達一圈?”
“哎,不錯不錯,我早就想進去看看了,聽說皇宮裡的人個個細皮嫩肉的!”
“是啊,那宮殿內金碧輝煌,金銀珠寶,‘美食珍饈’數不勝數,咱們一起去瞧瞧唄。”
“打著勤王的旗號進去看看風向,勝了得個保駕的功勞,敗了就見風使舵,腳底抹油,豈不痛快?”
大象腦袋眼見時機差不多了, 掄起自己的大鼻子,往地上抽了三下,力道之大,直震得簷上瓦礫都嗡嗡作響,院內眾“人”紛紛捂起耳朵,不再說話,院子裡一時靜了下來。
大象腦袋見此,開口說道:“諸位!請聽我一言!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唯忠孝二字為根本。各位!這魔頭先是屠戮我輩親族,現在又膽大包天,闖入大內,危害陛下,身為臣不為國君分憂,可謂不忠,為子不為家親血恨,是為不孝,此國破家亡之際,我等當同仇敵愾,奮勇當先,上陣殺敵,即使身死,也能落得個忠孝兩全,何樂而不為?”
他這一番慷慨陳詞,說得眾“人”熱血沸騰,心裡的鬼胎也跟著都動了起來。
“說得對,是爺們的就該保家衛國,報仇雪恨!”
“對,保家衛國,報仇血恨!!!”
見情緒烘托到位,大象腦袋一聲大喝,身體暴漲數丈,鼻下長出六顆黃牙,一身華服首飾,被扯得支離破碎,片刻便化作一隻長鼻白象。
眾“人”見他顯出本相,也紛紛變作原來面貌,現了形的妖魔鬼怪在偌大的庭院裡橫衝直撞,直震得牆倒屋塌,
白象一聲長嘯,“走,衝進皇宮!”飛沙走石之中,山精猛怪,飛禽走獸都聽著這聲號令往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哎,禽獸之變詐幾何哉?止增笑耳。這一幫妖魔鬼怪本都是狼心狗行之輩,苟安避禍之流,被一時的貪念攪動,終將落得個有去無回的下場。至於他們口中的那位混世魔頭,究竟是何來歷,哈哈,列位別急,還聽我從三個月前慢慢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