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心中一動,將易形鬼面握在手中,他凝視著左腕傷口處滲出的黑血,每一滴都被牽引至面具之上,隨著黑色越來越濃,面具開始發出陣陣顫抖。
“看來我猜得沒錯,這或許是擺脫困境的關鍵。”長生緩緩站起,戴上手中的面具,捂住傷口並晃了晃腦袋。
沈知微面露疑惑,自跟隨長生以來,她憑直覺與智慧察覺到他身上邪祟的存在,此刻見他狀若瘋狂,心中難免生出一絲恐懼。
“笨蛋,你就算瘋了也要先止血!否則你會死的!”
長生置若罔聞,再次握劍在手。只聽“嗖”的一聲,他的左腳應聲而斷,整個人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你究竟在做什麽?!”沈知微震驚於他的自殘行為,急忙上前想要施救,卻被他伸手攔下,她驚訝地發現,自斷手足之後,長生竟然還在笑,而他笑的原因是,則源自於他腦中那些痛苦的哀嚎:“臭小子,你到底想怎樣?”禍心忍著劇痛質問他。
長生抬起頭,指向自己的腦袋對沈知微說:“我腦子裡的這家夥一直在煩我,尤其是今天到了這裡之後。沈姑娘,請你不要插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無論結果如何,我今天都要做個了斷!”
沈知微雖感不安,但見他態度堅決,便決定先在一旁靜觀其變,她也注意到長生身上的傷口正湧出大量的黑血,並且十分詭異的,慢慢匯聚到他的臉上,這一幕令人毛骨悚然。
腦海中的聲音愈發狂躁,未等它消停下來,長生又一劍斬斷了自己的右腳。沈知微剛想驚呼,卻見面具上的黑血已凝聚成形,一張臉浮現其中,憤怒地咒罵道:“該死的小雜種!住手啊!你難道不想救你的家人了嗎?!”
長生沒有回應,將長劍禦至空中,這一次,劍鋒直指自己的胸膛。
他在血泊中掙扎著大笑:“哈哈哈!既然我已是個廢人,活著又有何用?不如我們一同死在這裡好了!即便救不了家人,我也不要再讓你控制我的身體!”
那張臉驚慌失措地喊道:“不!我不要死!你不能這樣!!”
“永別了!”
長劍如流星般射下,直取長生的胸膛。
“長生!”沈知微再也忍不住,衝上前欲奪劍相救。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團詭異的黑氣包裹住了長生,遮擋住了沈知微的視線。黑氣迅速凝聚到易形鬼面之上,然後,只見一團黑影戴著面具從長生的臉上飛了出來。
“終於被逼出來了嗎?”長生抬頭看向黑影。
“你……你竟然沒死?”黑影十分驚訝,沈知微也是驚喜,她定睛一看,那劍竟精準地停在了長生的衣物之外,僅余半寸就要刺入他的心臟。
長生強忍著劇痛笑道:“哈哈哈,我要是不冒險,讓你們相信我要自殺,你會乖乖從我身體裡出來嗎?“
“你這個傻瓜!何必如此?”沈知微淚眼婆娑,見他平安但傷痕累累,不知為何,心疼不已。
“沈姑娘,不用為我難過。”長生安慰道,隨後他艱難地翻過身,劇烈的疼痛使他的動作異常吃力。
“別動,我幫你……”話未說完,沈知微驚訝地發現長生已將斷掉的左手接了回去,流失的血液化作縷縷細絲慢慢回籠至傷口之中,傷口也在緩緩愈合。
“你……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自從陳大哥去世後,我一直在思考如何運用自己的能力救人。”長生解釋道,“你也看到了,我可以控制這個空間中所有非生物的活動,於是我開始嘗試,斷掉的四肢、流出的血液,我是否也能控制它們?幸運的是,我成功了。”說著,他扭動左手腕,似乎已恢復如初,接著兩隻腳的傷口也依次愈合完畢,“我可以控制斷肢中的血液循環流動維持活性,再用鮮血作為針線連回血管神經,加上我縫合傷口的手藝,可以說,在袖裡乾坤的結界之中,我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外科大夫。”見自己成功接回斷肢,長生驕傲的說道。
可轉念一想,心中又不免有些失落:只是沒有麻藥的配合,多少有點疼痛難忍。哎,我若是早些想到這一招,陳大哥也許就不會死了吧。
“疼嗎?“沈知微用充滿‘關切’的語氣問道。
“沒事,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恢復......啊!“他的話還沒說完,沈知微已經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臉上。這一巴掌火辣辣的,瞬間讓他忘卻了身體上的疼痛。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能如此隨意糟蹋!“沈知微口中大聲斥責他,卻已是紅了眼睛,淚水不斷地滑落。長生不知她為何哭得如此傷心,但從言語中感受到她對自己流露出關懷,忽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對...對不起,沈姑娘,我不該讓你為我擔心的。“長生默默地低下了頭,聲音逐漸低沉,就像一個犯錯的孩子。
沈知微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拭去臉上的淚痕,然後她抬起長生的左手,全神貫注地凝視著。突然間,幾朵綠色的小火苗在傷口上燃燒起來,仿佛帶著治愈的力量。長生看著她施展法術,心中不禁感到驚訝,他從未料到沈知微竟然會擁有這樣的能力。
處理完左手的傷口後,沈知微轉向長生的雙腳,語氣中充滿了擔憂:“你這樣做太冒險了,將身體隨意砍開再拚接,即使在這裡你能控制一切,但一旦你離開這個結界,傷口可能會失控崩裂,甚至引發感染。到時候,你是要再次砍斷手腳,還是等死?”隨著她話語的結束,火焰漸漸熄滅,長生感到身上的疼痛逐漸消退。
長生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兒,她不僅擁有美麗的外貌和細膩的心思,還有著如此法術,還有她對翠羅金絲手環那麽感興趣,這一切都暗示著她與妖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正當他陷入沉思時,沈知微緩緩地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那一刻,他們的臉頰都泛起了紅暈,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氣氛漸漸變得尷尬起來,直到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沉默。
“哈哈哈,好一對情深意重的小情侶啊。”兩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團黑影裹著易形鬼面,懸浮在空中,正用戲謔的語氣調侃著他們。
“你這臭東西,胡說什麽!?”沈知微羞紅了臉,嗔罵道。
“小姑娘脾氣真大,讓我在這裡看你們親熱,還不能說幾句?”黑影調皮地在空中轉了幾圈,大聲地念起詩來:“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
沈知微聽出了她的譏諷之意,心中惱怒不已。只見她玉齒輕開,念動口訣,幾團藍色的火球從她身邊燃起,毫無停頓地向那黑影疾馳而去。
“這是...三昧真決?”黑影急忙躲閃,顯然對沈知微的法術感到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