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維迦便起了床,匆匆忙忙地洗漱完,他本打算穿正裝出門,黑色手作輕薄風衣,內搭白色襯衫,搭配酒紅色橫紋領帶,這是他以前最常穿的一套。
可這一套穿起來太麻煩了,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警局查看斐博案件的卷宗。
斐博絕非自殺,明明他都鼓起了勇氣去找回科琳娜,怎麽會想到自殺呢?
廷根市有好幾個警局,負責水仙花街的警局坐落在市政廣場東面,靠近住房協會的地方。
“鄧恩先生跟我提起過你,你有權限查看相關卷宗,請在這等一會兒。”接待維迦的警察無比諂媚,誇張的笑嘴把眼睛擠到只有一條縫,他恭敬地把維迦請到接待室,自己則跑到檔案室拿卷宗。
很快,警察抱著薄薄一小遝紙返回,斐博案件早就已經草率結案,被他們簡單歸類於自殺。
區區十來張檔案紙維迦反覆翻閱了好幾遍,越是翻閱眉頭皺的越深。
太正常了,一切都太正常了,現場的所有證據都表明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自殺,這樣的自殺在魯恩王國無時無刻都在發生,有時是一位破產的企業家,有時是一個為情所傷的青年。
“他自殺用的槍呢?”
“在這裡呢。”警察很有眼力見,在拿取檔案時順便拿上了所有證物,一把槍和僅有寥寥幾句話的遺書。
接過裝有證物的紙袋,維迦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那把槍。
老款型號,槍管、扳機和擊錘處有很明顯的磨損,銅黃色槍身無比暗淡,它的主人並沒有好好保養它。
維迦摸索了一會兒,彈倉彈出,露出四個個空心孔洞,槍裡少了四顆子彈。
自殺顯然不用這麽多槍,那麽多余的子彈被用來射擊什麽了呢。
眼睛微瞌,手指撥弄著手槍,金屬彈艙不停旋轉發出“哢呲”聲,一個大膽的想法在維迦心中誕生。
或許是有人威脅斐博讓其自殺,他嘗試反抗,舉槍射擊威脅者,嘗試無果後只能選擇自殺。
維迦哂然一笑,堪稱幻想的推理讓他自己都感到可笑,這些空位大概率是防誤擊發的,只要有些經驗的槍手都會把自己常年攜帶的手槍空出幾個彈孔,這個世界的槍械還不算發達,隨身攜帶誤擊發的可能性不小。
將手槍塞回證物袋,他拿出遺書大致看了一眼,上面僅有寥寥四句話:
“我實在受不了良心的折磨了。”
“我本可以救回她,可我沒有。”
“我本可以陪伴她,可我不敢。”
“對不起,媽媽,我只能選擇離開這個世界。”
遺書中“她”應該指的是科琳娜,斐博連陪她冒險的勇氣都沒有,難道還擁有自殺的勇氣?
維迦感到可笑,基本可以確定斐博之死另有隱情。
“我可以去現場看看嗎?”
“呃...當然可以。”警察猶豫了一下便答應請求,他們在昨晚就取消了對那棟房屋的封鎖,不過那裡只有兩個住戶,一個死了,另一個因悲傷過度還躺在醫院裡沒出來,現場應該沒有被破壞。
“那我們現在過去吧。”
“好嘞。”警察迫不及待帶路,鄧恩職位比肩警察局長,被鄧恩介紹來的維迦也因其享受到優待,至於這些行為有沒有違規,誰關心呢?
“嘎吱”
水仙花街43號房屋大門被打開,明明僅有半天沒住人,可門卻年久失修般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受對面高樓的遮擋,房間內很暗,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全部窗簾都緊緊拉上,導致哪怕現在是白天也需要開燈。
“吧嗒”
維迦反覆按動煤油燈的開關好幾次,可沒有半點光亮傳出,它似乎壞了。
沒有辦法,只能選擇在昏暗中繼續調查。
客廳陳設極其簡單,一套劣質沙發,一把安樂椅與木製茶幾,茶幾上的果盤裡僅有三個表皮萎縮,看上去不太新鮮的梨子。
從罪犯的角度思考,這是維迦最為擅長的角度,畢竟他自己就是超凡鄰域內的“罪犯”。
客廳是最適合鉗製住斐博的地點,大門通向客廳的過道昏暗而狹窄,根本看不見拐角處存在什麽,只要等斐博還無防備地走到客廳,就可輕輕松松將他按倒在地。
維迦模仿著腦海中罪犯的一舉一動,身體佝僂地背貼牆壁,時不時猛地彈出又縮回拐角,眼神不知不覺間變得陰冷。
旁邊點頭哈腰的警察搓了搓胳膊,他也算個資深警察了,進入案發現場本不應該有過激反應,可動作古怪的維迦還是讓他感到害怕。
這位大人物看上去好像不太正常,警察打了個哆嗦,不自覺地朝大門挪動半步。
不,不應該是鉗製,沉浸在模擬罪犯中的維迦完全忽略了旁邊的警探。
斐博是自殺的,起碼要讓普通人看出他是自殺的,罪犯應該是用某種東西威脅他讓其自殺,大概率是他的母親。
幻想中的場景不停地在眼中浮現,凶手起碼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堵住斐博的退路,另一個挾持他的母親逼迫他自殺。
斐博母親被槍指住坐在沙發上,不,應該是斐博母親失去意識坐在沙發上被槍指住,一位母親絕對無法目睹自己的兒子被逼自殺,冰冷的槍械無法抗衡母親的愛。
然後不知情的斐博走進來,看著自己母親頹喪地坐在沙發上,以為她出了什麽事的斐博毫無防備地走進客廳,發現罪犯用槍指住自己的母親,然後藏在拐角的同夥搶先一步堵住後路,斐博被逼無奈自殺。
可斐博會乖乖聽話嗎?槍在手,他難道滋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勇氣嗎。
“客廳有彈孔嗎?”維迦突然開口問道。
站在一旁揣揣不安的警察被嚇了一跳,在他的視角裡,維迦氣質陰冷地圍繞沙發走了一圈,目光掃視幾秒後突然就面帶滿意的微笑,暗淡的光芒不偏不倚投在他的嘴角,讓他的笑容無比邪惡,然後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就像是返回現場的犯罪嫌疑人。
警察咽了咽口水,手摸向腰間,配槍冰冷的觸感讓他稍微放松,擁有了回答的勇氣。
“沒,沒有,我們仔細檢查了客廳,沒有任何彈孔存在。”警察說話還是有點磕巴。
“血跡呢?”
“也沒有。”
斐博沒有半點反抗?還是說子彈確確實實擊中了目標,但卻沒有造成傷害,有非凡者參與嗎?
維迦聯想到了鄧恩隊長,如果凶手是強如鄧恩的非凡者,那麽就容易解釋了,隨意展示一些手段就能讓斐博提不起半點反抗的意識,這也是為什麽警察找不到任何線索的原因。
思路被打開的維迦用舌頭輕叩上顎,打開了靈視,可沒有發現一絲異常,客廳內,臥室裡,甚至連盥洗室他都跑進去看了一眼,任何怪異的現象都沒有發現。
沒辦法,他是“罪犯”,不是“偵探”,並沒有什麽偵察偵察非凡力量的手段。
嗯?不對,我沒有不代表值夜者們沒有啊,我現在也算半個編內人員了,請求一下支援不過分吧,維迦眼前一亮。
“你確定斐博的死是非凡者所為,想要請求偵察相關的援助?”
鄧恩揉了揉眼角,顯得有些頹廢,他昨晚在康帕羅住所附近進行調查,基本沒怎麽休息,作為黑夜途徑的非凡者都有些吃不消。
黑眼圈環繞眼眶,他眯著眼睛,不充足的睡眠讓眼睛有些乾澀,嘴輕輕嘬著煙鬥,嗆人的白煙緩緩升起。
鄧恩似乎在思考,等到煙鬥中所剩不多的煙絲燒完他才回過神來。
“那讓克萊恩跟你去一趟吧,他是一名佔卜家,在偵察方面他是專家,哪怕是我也比不過他。”
......
”隊長,你找我有事?“克萊恩有點懵,鄧恩隊長讓羅珊去叫他,可卻忘了告訴羅珊事關什麽。
”你陪維迦去勘測現場吧,我應該有向你介紹過維迦?“鄧恩有些不確定。
在克萊恩疑惑的目光中,鄧恩意識到自己又忘記了,於是為他解釋斐博案件的同時又介紹了維迦的身份。
這不是”惡魔“先生嗎?聽隊長的意識,現在成我們值夜者的線人了?聽著隊長解釋的克萊恩有些驚訝,他沒想到與”惡魔“的再一次相遇會以這種形式。
”沒有問題,隊長,我很樂意幫助維迦先生。“於情於理,克萊恩都沒有理由拒絕。
斐博住所離黑荊棘安保公司有些距離,他們選擇乘坐馬車,維迦沉默地坐在車上,身旁的克萊恩張了張嘴,好幾次都想說些什麽,可看著他冷硬的側身,最終把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這算是面基嗎?克萊恩一如既往在心裡調侃著。
與上一次見面相比,”惡魔“先生似乎變得更加冷漠了,他按了按眉心,按耐不住地打開靈視。
總體色調為藍色,代表著”惡魔“先生在進行冷靜的思考,咦?為什麽不黑了?克萊恩驚奇地發現此時的”惡魔“在靈視中無比正常。
是有人掩蓋了他的異樣嗎,在塔羅會上,有灰霧的加持,所以我能看穿他的偽裝,克萊恩腦袋飛速轉動,根據現有的線索做出推論。
”你在看什麽?“維迦感到身上好像有螞蟻在爬,他人的窺視讓他感覺無比難受。
”沒什麽,只是下意識的觀察,做我們這一行的總是喜歡觀察別人,希望你能理解。“克萊恩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惡魔“先生感知真是敏銳啊,自己明明都沒正眼看他,只是用余光觀察。
”我很討厭別人的窺視。“維迦聲音低沉,直截了當表達了自己的不喜。
”抱歉。“克萊舉起手做投降狀。
難怪”惡魔“先生敢追查邪神教徒,原來身後有人罩著,那是不是說明他的情況完全可控,精神是正常的?把”惡魔“踢出塔羅會的想法依然存留在克萊恩的腦內,只是出於利益考慮暫時壓下,現在看來或許可以放心地讓”惡魔“繼續參與了。
他們很快便到達目的地,依舊是那昏暗的環境。
”這裡也太黑了。“克萊恩皺著眉頭,他感到一絲違和感。
”因為對樓太高了。“維迦隨口回應,直接了當地提出訴求:”我希望你能佔卜還原斐博自殺時的場景。“
迪亞拉贈與的書籍中提到了所有途徑中低序列的能力及特點,維迦知道佔卜家低序列時有哪些能力。
對上維迦略帶期待的目光,克萊恩點了點頭,解開纏繞在手腕上的黃水箭吊墜,閉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詞:
”斐博的死是否與非凡者有關。“
”斐博的死是否與非凡者有關。“
他複述這句話,手腕懸停在空中,自然垂下的黃水晶吊墜一動不動。
”佔卜被干擾了,不過起碼可以肯定有非凡者參與,冒昧地問一下,斐博與你是什麽關系?“
克萊恩收起吊墜,有些好奇地回答道。
”算是戰友吧,但是具體的情況能佔卜到嗎?“
寬松點來講斐博確實是戰友,可惜還沒來得及並肩作戰就先走一步。
戰友?和”惡魔“先生一起追查邪神信徒的戰友?克萊恩肅然起敬,願意拚上性命來對抗邪神的人值得他的尊重。
”那我需要進行夢境佔卜,我得先去一趟盥洗室調整狀態。“以克萊恩現在的水平,現實中的佔卜肯定是行不通了,他決定到灰霧上試試。
”好的,盥洗室在那邊,可以使用。“維迦為他指明方向。
克萊恩仔細鎖好門,站在鏡子前深吸一口,倒走四步,用生澀難懂的語言低吟:
”浮生玄黃仙尊“
”浮生玄黃天君“
”浮生玄黃上帝“
”浮生玄黃天尊“
說完,他的面容失去全部神彩,仿佛意識脫離了身體。
已經過去二十分鍾了,維迦不耐煩地來回踱步,克萊恩不會便秘吧,怎麽會在盥洗室待這麽長的時間?
就在他思考克萊恩是不是昏迷在盥洗室內,準備踢開門闖進去營救的時候,木門終於被打開了。
”呼,很抱歉,耽誤了這麽長一段時間。“克萊恩面色如常。
你沒昏迷在盥洗室裡就好,維迦松了口氣。
他走到沙發上坐下,仿佛陷入沉睡一般。
又是長時間的等待,這次維迦連踱步都不敢,鬼知道輕微動靜會不會干擾佔卜,神秘學的事誰能說準呢。
”我想我知道當時的情況了。“
克萊恩的眼瞼依舊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