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何而來的惡意填滿了維迦的胸腔,他眼前奇異的色彩突然統一,變為漆黑。
無法遏製的破壞欲在心靈深處翻湧,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被吸引,西邊的無窮遠處,一個熟悉的世界在不斷呼喚著他。
古怪低語在耳邊回響,維迦的心靈發出歇斯底裡的咆哮,細密肉質觸手在皮膚下翻滾,臉顯現出不正常的赤紅。
房間內似乎被按下了靜止鍵,鄧恩與戴莉一動不動,潰散的瞳孔直視維迦,可卻沒有對其表現出的異常做出任何反應。
不知從何而來的濃烈硫磺味喚回了維迦的意識,眼睛逐漸恢復清明,腦中傳來的刺痛讓他不得已捂住腦袋。
他感覺好像有蚯蚓在皮膚下湧動,自己的靈魂被巨力不斷拉扯,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發出非人的哀嚎。
“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隨著腦部疼痛感逐漸減輕,維迦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最好別讓你的意識脫離掌控,我並不能每次都如此及時。”
迪亞拉主動出現在面前,維迦明明沒有觸動契約。
“我剛剛...”
“你可以理解為接近失控。”
迪亞拉赤色瞳孔內光芒流轉,讓別人無法揣測他的心思。
“可書上說,普通非凡者只有精神受到刺激......”
“你覺得你普通嗎。”迪亞拉打斷道。
維迦沉默了,他清楚自己的過往,過去的每一份苦與痛都深深刻在大腦中,從那方世界逃出的他確實不算普通。
“我感覺到召喚,在那邊。”
維迦扭轉腦袋,明明身處室內,沒有任何能夠分辨方位的依據,可他卻直直地看向了西方。
“不要想,不要問,你現在沒有資格知道。”
就如同之前提到“失心之神”一樣,迪亞拉滿臉嚴肅,房間內的一切都染上了深紅,他構造出靈性屏障隔絕了這個地方,維迦現在已不是神秘學文盲,能大概猜測出迪亞拉做了些什麽。
維迦又想起了那位帶來無限痛苦的存在,他本該感到憤怒,感到焦躁難安,感到復仇的衝動在心間橫衝直撞,可他卻沒有,整個人無比平靜,就像被抹去了情緒。
“我要什麽時候才能了解到真相。”
“獲得神性之後。”
迪亞拉回復的很快,似乎心底早有答案。
“在我的護佑下,你會保持清醒。”
他沒有繼續逗留,留下這句話後身影便消散,房間內的一切再次恢復正常,維迦依然望向西方,沒有任何表示。
鄧恩與戴莉潰散的瞳孔在慢慢凝聚,維迦長歎一口氣,似乎是迪亞拉的能力,他現在無比理智,安排好了接下來的舉動。
現在最重要的是應付鄧恩他們,維迦目面容平靜地坐在椅子上。
“你是身體的靈,你不僅知道露出與海面的島嶼,還知道島嶼藏在海下地部分,還知道正片大海...”
戴莉一遍又一遍地誘導著,周圍的風與影也變化著類似的形狀,可維迦依然能冷靜理智地思考。
“你如何看待普通人。”
旁邊的鄧恩從口袋掏出小筆記本翻閱,上面記載著查驗野生非凡者的所有問題,這樣的事他參與過很多次,可依然沒能記住所有的問題,在詢問時還是需要筆記本的輔助。
戴莉將鄧恩的話翻譯成抽象的字句,只有這樣才能引導維迦講出實話。
“需要保護的弱小者......”
維迦平靜地看著,語氣飄渺地回答。
他們還問了很多,維迦一一回答,整個過程中他的目光都沒有變化,冷靜自然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好了,到這裡結束了,回去吧。”
“回去吧...”
“回去吧...”
空靈的嗓音在屋內徘徊,翻湧的風與影停止變換恢復原狀,清幽的香氣再次縈繞在鼻尖。
維迦控制身體顫抖了一下,就像是從睡夢中驚醒的人。
“我的問題問完了。”鄧恩合上筆記本,面容和善地開口。
“事情結束了?剛才發生了什麽?”維迦故作懵懂地問道。
“你不需要了解發生了什麽,我們會對你進行監管,具體措施為不定時的上門檢查,在經過我們的允許前,你不能私自搬家,能做到嗎?”
這麽寬松?只是不定時上門檢查?維迦感到難以置信,只要在剛才的問答中表現出無害於社會的傾向,官方便不會做太多的干涉?
“如果你在生活中遭遇到超凡事件,會造成平民傷亡的那種,你可以直接來這裡跟我們舉報。”鄧恩繼續補充道。
能直接向你們舉報?還有這好事!
在短暫的思考過後,維迦決定把自己最近所遭遇的事全部上報官方,無論是薩蘭黨還是帕瓦茲黨。
他詳細地描述了自己在貧民區調查的結果,著重說明薩蘭黨與邪神有染,然後添油加醋地說帕瓦茲黨拐賣人口危害社會,最後,他還補充道:
“水仙花街最近不是發生了一起自殺案嗎,死者叫斐博的那起,我敢肯定,這個案件有非凡者插手!”
鄧恩眉頭擰在一起,下意識從懷中掏出裝有煙絲的煙鬥,可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戴莉女士,盡管戴莉女士聳了聳肩表示無所謂,他還是選擇不把煙鬥點燃,只是叼在嘴上。
“你成為非凡者多少天了。”
“大概三天?”
維迦大概估算了一下,為什麽鄧恩會這麽問?
“對於大多數序列九非凡者而言,一年可能才會遇上五六次非凡事件。”鄧恩用力嘬了一口煙鬥,盡管沒有點燃,可煙絲的香氣依然讓他感到舒適。
“可能我運氣比較好吧。”維迦選擇性忽視鄧恩眼中的打量,滿不在乎地說道。
“對我們而言這叫運氣差,你所說的每一件事都能輕易帶走你的性命。”鄧恩眉頭擰的更緊了,眼前的這位新晉非凡者比想象中大膽的多,或許不應該采用如此寬松的監管方式,哪怕他對社會沒有太多威脅。
維迦沒有接話,房間內恢復了沉默,只有鄧恩用力嘬煙鬥與戴莉女士摩擦裙擺的聲音。
“貧民區薩蘭黨的事我們正在調查,你就不必繼續接觸了,這對你而言很危險。”
“至於斐博案件,我可以給你官方線人的身份,這能讓你深入案件調查,我們騰不出太多的人手,在沒有明確會發生重大危害之前,我們也沒有辦法求援,只能委托你繼續調查了。”鄧恩提出了讓維迦眼前一亮的提議。
“沒問題。”只要能得到官方線人的身份,之後調查任何東西都會方便許多,維迦沒有理由拒絕。
“如果真的涉及非凡力量,不要想著自己獨自解決,交給我們這些專業人士。”鄧恩強調道。
在維迦點頭同意後,鄧恩滿意地收起煙鬥,做出送客的姿態。
“那你先回去吧,明天白天我會和警局說一聲。”
“那我就告辭了。”
維迦微微鞠躬,離開了房間。
“這裡有一個現成的幫手。”戴莉用手撐住下巴對著鄧恩眨眼,細密的睫毛撲扇著,仿佛在調戲這位隊長。
“不,我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鄧恩尷尬地扭過頭,手插在兜內摩挲煙鬥。
“幫你怎麽會麻煩呢”
“我得和倫納德費萊一起去調查了,就先離開了。”鄧恩逃也似地打開房門離開。
戴莉依然撐著下巴,眼睛癡癡地望向鄧恩離開的方向,過了好久才落寞地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