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揉慢撚抹複挑。

　　屋中溫暖旖旎，兩人相互依偎著入夢，似是一起去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裡月華映著如玉雪山，散發著瑩瑩光輝，雪原深處溪流潺潺，還有一朵殷紅梅花孤獨綻放。

　　張晨直接睡到日上三竿，隔壁的雞鳴了兩三遍，這才起床。

　　一睜眼，便聞到米湯的香味兒，沈桃兒光著腳丫，汲著他的鞋，正將米湯擺在桌上。

　　“晨……”見張晨起床，沈桃兒眼睛一亮，又害羞地改了口:“夫君，你醒了?”

　　“熱水已經燒好了，我給你端來，你洗漱一下便可以吃飯了。”

　　張晨下地，強行將她抱到床上用被子蒙好，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在外面，大眼睛眨巴眨巴十分無辜，像一隻被包起來的小動物。

　　“我來就行，你多休息。”

　　沈桃兒拚命搖頭，“我可以的，夫君，我……”

　　“歇著！”張晨有點無奈。

　　這小丫頭哪裡都好，就是很要強。

　　顯得他不是很強似的。

　　【今日日行一善達成:】

　　【夫妻長久之道在於互相理解，體貼的舉動令沈桃兒十分感激。】

　　看到這條提示，張晨嘴角微微上揚。

　　呵，女人！

　　口是心非！

　　他洗漱一番，又幫沈桃兒把剩下的活乾完，兩人這才坐在桌上吃起早餐。

　　說是早餐，實際上也只是一碗清粥，配了點陳府送來的臘肉薄片而已，沈桃兒勤儉持家，那臘肉切得刀功味兒十足，薄如蟬翼。

　　放到米湯裡，連個油花都起不來。

　　“今日我便去城裡看看，有沒有賺錢的法子，以後桃兒做飯油腥多點。”

　　沈桃兒點點頭，“知道了，夫君，若是找不到，夫君也不要著急上火，咱們還有余錢，慢慢來便是。”

　　吃過了飯，張晨便出了門，朝著武館走去。

　　他心裡裝不下那麽多人情世故，答應了別人的事，總想第一時間解決掉，誰都不欠誰，這樣心中才暢快。

　　路上，他還在小吃攤前買了兩個素窩窩，想著靠食物拉近關系。

　　獸骨吊墜激活，他走在黑市之中，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像是只出現在別人余光中的人一樣，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他路過的時候，人們只會抽抽鼻子，疑惑地自言自語:

　　“哪來的味兒，怎麽這麽香呢?”

　　賭坊的人不會這麽早起床做買賣，張晨很輕松地進入院中，定睛一瞧，徐懷錚這老頭果然依舊坐在枯井上，目光直直地看著院裡，就仿佛從未變過。

　　他注意到，在他出現的那個瞬間，老人身上的氣出現了一絲變化。

　　他悄然走到老人身邊，一屁股坐在井口側邊，十分自然。

　　“老爺子，你能看見我，對吧?”

　　……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張晨也不急，舉起一個窩窩送到老頭嘴邊:

　　“吃點嗎?特地給您買的。”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老人古井無波，身形既挺直又憔悴，仿佛隨時都要離開這個世界一般。

　　張晨知道凡事急不得，尤其是這種倔驢脾氣，屬於牽著不走打著還倒退，必須得慢慢來，便也不再強求，就這樣簡簡單單陪著他坐著，隔一會兒小聲說上幾句。

　　權當自娛自樂。

　　“老爺子，我知道你是誰，我聽過你的故事，我想拜你為師，幫派的人我收拾不了，但我想把你帶走，我們離開這個地方，重新開始。”

　　“老爺子，你這樣一動不動，不會是在修煉什麽功法吧?”

　　“老爺子，為啥不吃東西呢?這都快晌午了，你不吃不喝的，難不成你辟谷了?”

　　“呃，老爺子，不會是因為我在你面前，你為了保持高深莫測的形象，才故意不吃的吧?”

　　……

　　他就像個心率檢測儀一樣，時時監測著老爺子的氣息，不論他說什麽樣的話，面前的老人都始終沒有什麽波動。

　　晌午已過，那群幫派之人又勾肩搭背地來到了院中，每個人像是上班打卡一樣，先來到老頭面前羞辱幾句，吐上幾口，才會去做自己的事。

　　院內屋門被一腳踹開，這群人開始經營起他們的賭坊營生。

　　張晨怕自己被發現，換到枯井後面坐著，半天說話，倒是沉浸式體驗了一把徐懷錚老爺子的視角。

　　他隻感覺血壓噌噌地上漲，恨不得跟蹤這群人到他們家裡，挨個放血才解恨。

　　可這老爺子偏就不動彈。

　　趁著院中無人，大家都在屋裡熱鬧的時候，張晨歎了口氣，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老爺子，你這是何苦呢?”

　　“憑你的武藝，動動手指就能一個打十個。”

　　“為什麽你偏偏就不動手呢?那些賭輸了的人來找你發泄，你便任由他們發泄，你為何就不反抗呢?”

　　“你明明可以解決這件事， 可以不用遭罪，武館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為何什麽都不做啊?”

　　……

　　他歎了口氣:

　　“這武館應該是孕育英雄兒郎的地方，不應該落得如此下場，你也是。”

　　“可是，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

　　他沒有得到任何回答。

　　張晨也不再問問題了，他就這樣的陪著老人，老人看著院中發呆，他就默默修煉長生訣。

　　修煉了一會兒，他就意識到:

　　在這種鬼地方受氣，修啥都不能長生，只會短命。

　　天氣寒涼，熱騰騰的窩窩都已經凍成冰坨坨了，老頭依然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

　　張晨無奈，隻好將兩個窩窩踹進懷裡，既然老頭不吃，只能拿回去自己吃，總不能浪費掉。

　　從日出等到日暮，張晨只是呆了一天，心中的百感交集都能寫出一本書來，更是沒法想象，這老人每天坐在這裡，究竟重複經歷了多少次這樣的生活。

　　“老爺子，今天我得走了，我明天再來。”

　　趁著院裡的人進了屋，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對著老頭作揖。

　　“您考慮一下，我覺得我挺好的，很適合給你做徒弟。”

　　正在他轉身離去的時候，只聽身後傳來一聲沙啞的歎息。

　　“唉。”

　　“沒有用。”

　　???

　　老頭說話了?

　　張晨震驚回頭，只看到老人平靜地回頭，看著他的眼神渾濁，目光中沒有絲毫波瀾:

　　“做什麽都沒有用，回去吧，不必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