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兒,你怎成了這模樣?”
“該不會是道童院的師長,把你責打成這樣,讓你隻好逃回來了吧?”
李趙氏歪著頭抹著眼淚,甚至都不敢再轉頭看一眼自家孩兒那副尊榮。
“娘,你不必擔心!”
李易無力地躺在床上,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淚。
“與師門無關。是我不小心誤食了一枚丹藥,因此中了毒,好在這毒並不要命,回去後吃些解毒丹便是了。”
“當真?”
李趙氏看著李易的眼睛,略有些擔憂地問道:
“該不會是你偷了人家的藥,遭趕回來了吧?”
“娘!你怎的會這麽想?”
說著,李易伸手去懷中摸出來一個小荷包,遞到李趙氏的手中,一臉鄭重其事地說道:
“娘,我曉得家裡遭人所害,如今已是揭不開鍋了,孩兒這邊領了這幾月的月錢,便留一部分給家裡用罷!”
“這……”
李趙氏並沒有接過荷包,沒好氣地起身說道:
“你這說的什麽話?”
“自打你去了道童院,我和你爹少供了一張嘴,平日裡還不知過得有多逍遙快活,怎能要孩兒辛苦來的錢?”
“你這錢,還是都攢起來日後好討個賢惠媳婦!”
眼見李趙氏就要退回來,李易眉頭當即一皺。
“娘你還在騙我!”
“什麽?”
李趙氏還有些莫名其妙,就見到李易把一張皺巴巴的信紙甩在了桌上。
“娘!”
“我那叔父就是個白眼狼,他把你們的錢都騙了去!以為我不知道?”
“同院的其他人,也就花個兩三貫頂多四貫,為何我們足足花了十貫?分明是那畜生騙你們掏空家底,還要東拚西湊,將咱們家的錢盡數卷走了!”
“這……”
李趙氏頓時如遭雷擊。
她先前為送李易入道院之事,向兄長千恩萬謝,如今看來竟是被騙了?
“呵呵”
突然,門口傳來一陣冷笑聲。
“李易,你當真是長本事了!”
一個渾身白袍的身影,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一張細窄鼠臉上滿是不屑之色,惡狠狠地盯著床上躺著的李易。
李易望見此人的刹那,眼中升騰起濃濃恨意。
此人,便是他叔父——李三通。
“哧”
“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自十四歲起便遊手好閑,若非我爹給了你一碗飯吃,如今你多半已成了路旁枯骨。”
“即便如此,你竟還敢以騙術謀奪我家的財產!”
“你不是畜生,誰是畜生?”
李三通當即冷笑了一聲,道:
“李易你也配說我?”
“那十貫錢,用在狗身上了?”
“可笑!”
李易立刻便提起了氣勁,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其一,我是我爹的兒子,我之前程便是我爹之前程。父親為我用的每一文錢,日後都會千倍百倍拿回來!”
“其二,我爹為我打通關系,那是我爹樂意,旁人又有什麽資格指摘?反倒是你,厚著臉皮在我家吃喝玩樂,竟然還要騙我家的錢,也算是個人?”
“你……”
李三通一時語塞,結結巴巴道:
“你不吃你爹的用你爹的?”
李易咧嘴一笑,滿是譏諷,道:
“我爹生我養我長大,我給我爹養老,本就是天經地義,與你何乾?”
話音一轉。
戲謔地看著李三通,道:
“你怎麽不去問問我爹,他可願被你如此騙錢?”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曾讀過書的李三通饒是數次想要開口反駁,卻也說不出什麽了。
“好好好!”
李三通發了瘋一樣,舉起一個陶罐狠狠砸下,啪的一聲碎了一地,反激起了他心中的凶性,一臉猙獰地笑道:
“李易,你以為我看得起我哥那個窩囊廢?”
“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能有什麽出息?老子問他要點錢買個店面,他說什麽也不肯,那才是個窩囊廢!”
“二弟,你怎可如此?”
李趙氏手中的碗跌落在地,淚珠唰的往下流,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家這懶惰的二弟,成了如此不要臉的潑皮。
“十貫錢!”
“那可是咱家的命啊!你不是答應過你哥,再不去賭場裡頭賭了麽?”
“滾!”
李三通一把將李趙氏推倒在地,惡狠狠說道:
“李易,我不瞞你說!”
“你爹給我的十貫錢,我用一貫錢把你送進道童院。另外的九貫,則把我自個兒,抬進了丹鼎宗的執事堂。”
“你們這一家子窩囊廢,都看不起老子,老子這十幾年當真受夠了!”
說罷,他露出一副獰惡的神色。
“我騙你們的錢,你們又能拿我怎麽辦?老子就是要拿你們的錢,狠狠打你們的臉!”
“都給老子等著!”
“砰”的一聲。
李三通撞開了屋門,把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框撞得,發出一陣嘎吱哀鳴。
“娘!”
李易掙扎著起身,把暈眩的李趙氏扶了起來。
好一會兒。
李趙氏終於順過了氣來,喘著粗氣開口問道:
“易兒,我們何曾苛待過他?”
“不曾!”
李易搖了搖頭,嗤笑道:
“若非先前,他把父親給他的五貫錢全拿去賭,一夜之間輸了個精光, 只怕是父親連棺材本,都願拿給他。”
“只怕?”
李趙氏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那十貫錢,就是你爹和我二人合葬的棺材本。”
“什麽?”
李易不禁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不由有些愧疚。
要不是為了送他進道童院,給他打通關系,自然不會有現如今這一槽子爛事,家裡又怎至於,過得如此拮據?
“易兒!”
李趙氏突然音調一提,道:
“如你所說,我與你爹養育你本就是心甘情願,自家的孩兒咱自家疼。我與你爹,無非就想看你出人頭地!”
“別說十貫,就是把我們這副老骨頭拆了,也得讓你比我們有出息!”
“娘……”
看著李趙氏眼中的堅定,和一絲難言的溺愛,李易的眼眶瞬間濕潤了,情不自禁的就投入了自家娘親的懷抱。
片刻後。
李易直起身來,眼中已然生疼起熊熊的火焰。
“娘!你放心!”
“孩兒日後定會闖出一片天地,讓爹娘看看,他們的兒子比誰都強!”
李趙氏早淚濕了衣襟,輕撫著李易的臉,眼中滿是對他的寵愛與信任。
“娘相信你。”
“我們家易兒,是最有本事的!”
李易為娘親拭去了眼淚,看著那張已然蒼老不堪的臉,心中的愧疚便愈是深重,出人頭地的志向遂越發堅定。
“娘,我回去了!”
他不再耽擱,拎起丹爐草藥等一應什物,趁天還未暗,向丹鼎宗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