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十日,方圓百裡盡皆坐滿了人,倘若你從天上望去,就像是壓在地上的烏雲。
“風師弟,歇會兒吧。”有陰神宗弟子勸道。
莊夢指了指遠處,盡管被人群擋住,但他知道那是道玄雙驕——道無明和玄有真。
“看來風師弟和他們杠上了啊,他們可是一百多歲的三階啊。”
那名陰神宗弟子擦了擦冷汗,心中暗歎,師弟真猛。
只有風聲劃過,所有人都埋頭苦乾,可人人都知道,這片沉默的烏雲正在醞釀著驚世之雷!
永遠面不改色,卻又保持心潮澎湃。
這就是天下之修!
[亥月已至,開春大吉!地脈之靈複蘇,化而為人,問其衰敗之由,其言不知,只是自萬年歷一三九年始,日漸虛弱。]
萬年歷一三九年!地龍翻身之日!
此事蹊蹺!難怪十三洲修士養一縣之脈都如此難辦。
他們蘊養的非是一縣之脈,乃是一洲之靈。
如果莊夢不堅持下去,那麽崩潰的又豈止一山一縣?整個乾洲都將崩潰,或許經過萬年生息,人類才能再次居住。
[縣民喜而樂,修者亦樂縣民之樂。玄宗布雨,道宗撒豆,佛門養靈,又過了十幾天,曠野之上,再無曠野。]
吹著柔嫩的春風,迎著三月的驕陽,看著阡陌之上,那一張張由無數苦難堆砌而成的臉,罕見的鋪張開來。
田野之上,莊夢做了個夢。
好久,沒敢睡覺了。
“風道友,你當初是怎麽想的。”道無名好奇的問道。
玄有真扯著莊夢的白發,看著十八歲少年俊秀的臉,很是好奇。
所有修士也都用著各異的眼神打量著他。
莊夢一把打開玄有真的手。
男女授受不清,姑娘請自重。
玄有真吃痛,輕哼一聲,真是小氣,師父還說招攬他,算了,本姑娘心情不好,不招了。
睡個覺被圍觀,也是莊夢臉皮厚,臉不紅心不跳的道:“我想到了,就去做了。就這麽簡單。”
“簡單?施主可知舌無骨易動,人有脊懶行,這說與做雖一字之差,卻意隔千裡。不知…………”小佛僧打禮。
“風道友果然道心通明,知行合一,不知可願隨我入我道門修行?”道無名搶先動手。
[其它宗門亦拋出橄欖枝,言你乃謫仙之身,入陰神實為可惜。]
[你笑而對曰:“道心唯一,豈可再付它宗。”]
[眾人遺憾之余,紛紛結交於你。]
[經此共患難,你友遍天下十三洲。]
沒有圖謀縣民景仰,十二洲修士盡皆悄然離去。
不過,臨行前,玄有真送我一個手帕是什意思,我他馬不喜歡粉色啊!
[知他宗行事,陰神宗之人亦速速退去。]
沒有在縣民面前刷存在感,說自己功勞多大。
這一次,不求香火,但求歲月轉,山河在,人間處處是人間,安好晴天。
平山縣,一處田龔上,一個半人高的小姓姓趴在地上圈圈畫畫。
“福順,開飯啦。”一道溫婉的女聲響起。
那個小娃娃高興的丟下樹杈:“福順要吃飯,福順來啦,娘親別偷吃。”
傻孩子,娘就是皮包骨,你也得白白胖胖的長大啊。
那個女人在田野上奔跑。
“等等福順,壞娘親,娘親壞!”
小娃娃也邁著小短腿跟了上來。
春會暖,花也會開,不過娃娃還是不會畫平山縣,平山縣太大了,娃娃的心中裝不下。
娃娃畫了一個醜醜的青年,一個小小的青年,一個小小的沒有鼻子的醜青年。
平山縣的明天終於來了啊。
[你欲潛行,然道行甚微,縣民察之,百裡相送,至鄱陽江頭,夾岸淚而哭者百裡不絕。]
“恩公,這是俺家織的衣服。”
看著這小一尺碼的衣服,莊夢是真的知道平山縣大病初愈,縣民們實在是沒什麽可送的了。
莊夢隻得哭笑不得的道:“這衣服做的太漂亮了,太高調,不合適,大娘!”
“好吧。”大娘不是客套,是真的失望,對自己無法報答恩情而失望。
“恩公,這是俺家的姑娘。俊的伐?”
“俊的嘞,美的嘞,恩公的腰子也是不行的嘞!”
那姑娘頓時羞紅了臉。
好了,該走了。
縣民們不知道什麽是修士,什麽是地脈之靈。
他們只知道仙宗的人來了又去,當時只有你留了下來。
一直以來與平山縣白頭與共的人是你,你早已是永遠的平山縣民。
後來的那幫人也是因你而來,平山縣也是因你而生。
縣民們想留下你,但卻沒有具有說服力的理由。隻得淚水打濕鄱陽江。
看著你背影在暮色中隱約,意識到你可能真的走了,再不相見。
有人終於忍不住了,高聲喊道:“平山縣縣民生生世世歡迎你!”
“歡迎你!”
“歡迎!”
聲音一聲蓋過一聲。不過你再也聽不見了。
但是,平山縣還是永遠歡迎你,直至再無平山。
[你重歸仙宗,雖道行盡失,但仍有收獲,道心如玉,紅塵洗去鉛華。]
[聞你歸宗,癩濟上人關懷備至,推門而入。你卻見癩濟上人亦是鬢角如霜,如你一般無二。]
[師徒二人爽朗大笑,情至深處,淚如潮湧。]
師父還年輕,他才一千歲,他還有四千歲。他肯定也去了平山縣,他也肯定跌落九階了。
九階,何其宏大!說是當世之巔也不為過,各大宗之主也才九階。至於十階,那是彩雲界的傳說!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順兒,為師想要喝白雲邊了,你的釀酒之法我也試過,可總是覺得差點意思。”癩濟上人笑眯眯的道。
莊夢把藏在地裡的老酒端上桌來:“兩壺,夠意思了嗎?老癩頭。”
“夠了,夠了。”老癩頭的白須無風自動。
酒都還沒喝,你怎麽知道有沒有意思。
看著老癩頭滿臉壞笑上下打量著他,莊夢似乎明白了什麽。
“來,老癩頭,你拚得過我?”
“目無尊長的小輩,不教訓教訓你,以後陰神宗不得跟你姓?”
[山中無歲月,修行半甲子,你踏至五階之境,出關之日,也不過五十歲。]
[仙宗上下通傳,一年過後,萬宗來賀,白鶴如雲難辨,龍鳳也道尋常,實乃彩雲界萬年未有之盛況。]
“喂,宗門長輩都說你有望突破十階,小順子,你怎麽看?”玄有真自來熟的搭在莊夢背上。
其實莊夢也不清楚為什麽他怎麽這麽牛掰,可能是因為他以赤子之心修道,毫無心魔。也可能是在蘊養地脈之靈時拯救了乾洲,受此界氣運所鍾。
“我長得比較帥?”
“你就比我高一階,才一階誒,別這麽自戀好不?師父曾言,戒驕戒躁,方得大道。”
“你師父沒有說過你已經一百多歲了嗎?你說我嗎?我才四十八歲。誒,你不會不知道吧。”
“混蛋!”玄有真被氣跑了。
抱歉,你確實是仙子,是天驕,可在現實生活中,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多看我一眼的。
況且這只是遊戲,愛上一個人是沒有盡頭的,你可以一走了之,但清醒過來,只會留下我一人孤寂。
是我故意錯過了開始,但也因此拒絕了結束,對不起,玄有真。
[恰少年風華,姿意瀟灑,看花也是風流。]
[滿座客三千,皆欲薦女於你為妻妾。]
[你選擇:A.欣然接受,B.寧死不從。]
藥王谷的小醫仙白衣絕世,醫者仁心,百姓之病,分文不受,所有受她醫治的患者都對她念念不忘。
明月樓的秋月女撫得一手好琴,仙音綿延千裡,引得花鳥伴舞,再加上嫵媚的妖容,幾乎是彩雲界所有男人都想一親芳澤的姑娘。
百花巷的蝶舞公主出身之日自帶異香,鳳鳥贈羽,蒼龍賜鱗,笑如陽春三月,哭來六月飄雪,天真爛漫,好不可愛。
玄宗的玄有真,你湊什麽熱鬧?滾一邊玩泥巴去。
統統拒絕!
女人們,別想著亂我道心!
[你謝而不受,各宗皆驚,問你緣由。]
[對曰:“愛人先愛己,未至傳說,豈可妄言愛人?”]
[察你之意,似是不知十階之難,心比天高,宗主十三鹹來問訊。欲殺你之鋒芒。]
[你選擇:A.默不作聲,B.拍案而起。]
莊夢唰的一聲站了起來:“諸位前輩,容在下說一句。”
“修道固艱險如走刀,然懼之則為天塹。若是敢於直視深淵,腳下便是通途。天!何有之高?”
[位極世之巔者驚異更甚,向你吐露傳說之秘。]
彩雲界因彩雲而得名,雲分九色,乃是此界大道的具現,本是供人人參悟,以通大道。
但是億萬年前的某一天,彩雲不見了。
修者驚怒,這是奪道之仇,不死不休。
那日,眾生似聞天崩地裂之聲,只見江河倒懸,百洲陸沉,萬萬生靈葬身海底,只剩下了如今的十三洲。
時至今日,十三洲也總是災禍不斷,那是來自億萬年前的災厄回音。
至此,傳說之後再無傳說。
談及此事,各大高手眼底也難掩落寞。不邁出那一步,就只能化為史書上的薄薄二紙。他們,不甘心啊!
他們如此興師動眾,不惜遠道而來,也只是因為莊夢實在修行的實在太快了,再加上聽聞早慧者的傳說,誤以為莊夢是哪位世尊轉世,或許能重現傳說。
道不在了麽,莊夢不信,道不是就在腳下麽,一世不行,那就兩世,反正有模擬器,奮萬世之功,必成傳說。
[初聞天路已斷,非但沒有打擊到你,反而使你道心更加明亮了。]
看著狀若瘋魔的道門高人,佛門真僧,以及奇門各道的修士。你風輕雲淡,開口道:“大道明明就在腳下,你們卻又為什麽看著天上呢?我從不相信什麽虛無飄渺的上蒼,我只看見我流下的汗珠。”
“你不懂的,越接近我們這個境界,你越會絕望,你分分明明的看見了大道,可它看似咫尺,卻若天涯,你碰不到它。天地所限,前路已斷。我自認為我之道悟不亞於任何一位先輩,道祖那個老匹夫也不如我!他只不過是取了青色的那條大道。憑什麽我就要腐爛在歲月裡,而他,卻是傳說之人。他是那麽的自私啊!”
道門宗主空玄上人的那墨青色的道袍迅速轉為黑色,袖口似有陰陽魚旋轉,釀有無量大劫。
“為什麽?為什麽啊?誰來告訴我,那群小人憑什麽?憑什麽不給後人留下一絲希望!”空玄上人形若瘋魔,癡癡念道。
“快跑!順兒。他入魔了!”癩濟上人如見神魔。
[空玄上人難勘執妄,陷於瘋魔之地,然空玄上人為九階之巔,無人敢阻,各大宗主惜命,欲等其力竭之時,再行擒拿之事。]
[大殿熙攘,一刹皆空。你選擇:A.逼逼癩癩,B.獨善其身。]
空玄入魔,沒有九階敢冒著隕落的風險與他拚命,隻得藏匿,空玄也發現不了。所以首先遭殃的就是低階修士。
此事因我而起,自當因我而終。
莊夢整了整衣袍,似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順兒,此刻不走,更待何時?”癩濟上人折返而來,用獅吼之法大喊。
師父,多謝了。但先別慌,看我操作。
“道玄二門,講究緣法, 道祖生你之前便是緣,人皆向道,若你是道祖,你又會不會取走那條青色的大道呢?這便是法。你緣法皆不得,有何可怨?”
空玄上人安靜了幾分:“可天地不仁,前路斷了,我不甘心啊!”
“怨天不如怨己,天地不仁,那我便超脫於天地!”
“超脫嗎?”空玄喃喃道,“修行之事不就是為了長生久視,這本就是行逆天之舉。我忘了,我竟然忘記了!好在我記起來了!”
“天既然不容我,那我便棄了這天!不是上天不讓我成道,是我空玄上人不要你的道!”
每說一句空玄上人的頭髮便白一分,身上的暴虐之氣少一分。
最終竟是白發玄袍,相貌高古,渾然不似人間,身上隱隱溢散出令九階宗主們都心神震顫的氣息。
“這!這是十階,不是說天路已斷嗎?”
各宗主皆震撼失聲,相視而泣:“這不是天路,這是謫仙指路!仙道之路!吾等不再無路可走了。”
“好久沒有體驗到修行的感覺了啊!”
[聞仙道之音,空玄上人竟是斬去心魔,化為超脫之心。道山無人,仙鍾三響,一響問地,二響問天,三響問心。空玄上人!半步十階。空玄叩首而拜,你辭而不受,困告而歇。]
空玄不愧為當世第一,有本主角相助不僅能迅速止住化魔之勢,還能突破。小子,本王看好你。
不過話說回來。
生有超脫之心竟然是傳說第一步,那第二步呢?腳踏超脫之路?如果沒錯的話,莊夢知道如何另類修得傳說之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