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門,如今青石廣場上大多弟子都散去了,隻留寥寥數人。連同方才的各峰峰主,降神峰上也不見其蹤影。
神降峰上,一下子變得開闊了,放眼望去,滿眼皆是一片秋日的黃意。
自今日一早,神降峰上空便一碧如洗,也不見太陽。原本心意該是一片舒朗的,只是,君亦失蹤的消息一傳來,眾人便再不能安心體驗秋風的愜意,再不能將身心融入自然之中。
青石廣場,方才的女子,獨自一人邁步,朝高處的玄元殿而去。就好像半月前從此地走過的君亦一樣,很像很像。只是,唯一有所不同的,便是她很平靜,面如死水。
女子一步一步邁上台階,離玄元殿越來越近。
……
殿內,又是和半月前一樣,有袁本真一人在等候。
“掌門師伯。”女子雖心情不好,依舊恭敬行禮。
“可溫,你來了。”
“這是小亦的佩劍和玉簫,只是這玉簫……”袁本真手裡拿了兩柄長劍,還有斷成兩截的一支玉簫,正要一並交於全名叫做周可溫的女子。
周可溫看著掌門手裡的物件,不禁黯然神傷。
“可溫,一切自有定數。”袁本真作為長輩,見著眼前周可溫的模樣,想了許久,最終作此安慰。
“謝掌門師伯開導。”周可溫上前接過這些個物件。
當她突然看到眼前的那柄劍鞘上刻有“由己”二字的長劍,不知怎的,她突然愣住了。
猶記半月前君亦前來與她辭別的場景,如今歷歷在目……
幻月峰是女子周可溫修行之地,峰主是紫微門文敏,也就是周可溫的師父。
這一日午後,君亦禦劍來到幻月峰,專為與周可溫辭行。
兩人分別是一襲白袍和一襲粉裙,於幻月峰所獨有的那片此時節正火紅的楓葉林中,並肩而行,都沒有率先開口的打算。
“可溫。”終是君亦打破了美妙的氣氛,他停下腳步,轉身,含情脈脈地看著身邊同樣因他駐足,轉身的周可溫。
周可溫亭亭玉立,站在原地,目光溫柔,看著眼前的君亦。一時之間,二人目光交織,仿佛在這一刻,時間都靜止了。
他們沉默了一陣。
“什,什麽?”與眼前的男子對視久了,周可溫反應過來,竟覺著有絲絲羞澀,她微微低頭,眼神飄忽,伴隨還有的,便是其兩頰微微泛起紅暈。
而觀白衣男子君亦,倒是和周可溫完全不同。他只是覺著方才,像那樣靜靜看著眼前的女子,很是享受。
“哈,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我之前給你說過的,可能馬上要下山一趟。”君亦儒雅隨和,滿不在乎地答道。
聞聽此言,周可溫似乎像是想到些什麽。她抬起頭,這回主動迎上君亦的目光,說道:
“一定要去?”
君亦點頭,“嗯”了一聲。
周可溫看著他,若有所思,隨之道來:
“那好吧,一切順利。”
君亦再一次“嗯”了一聲過後,兩人又再一次並肩前行。
“什麽時候出發?”
“是明日。”
“大概要去多長時間?”
“不好說。”
“事兒能成嗎?”
“也不好說。”
“那還去?”
“要去的。”
二人一問一答,走過好一段距離,身後一道的楓葉,猶如一塊長長的紅毯。
二人又一次駐足。
“我也不勸你,只是,此去一切小心,我依舊會去風回峰上幫你照顧那些孩子,等你回來。”周可溫認真地說道。
“謝謝你!”望著身旁的佳人,君亦誠懇謝過。
周可溫默應。
“對了,此去我一定盡快趕回,再過些日子便是如今正在社稷學宮求學的小晏清的生辰。”
“他之前不是一直吵著想要一柄真正屬於他自己的佩劍嗎?這次下山,我便也去尋人,以此前偶然得來的那塊域外寒鐵,給他鑄上一柄好劍,待到那一日好送予他。”
“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由己’,我這一輩子,自命清高,心不由己,身不由己,只希望他,希望孩子們,活得自在些。”君亦突然想到些什麽,豁然開朗,孜孜不倦地說了起來,到最後,他甚至道出了他對自己的看法,對別人,他心中又有殷切的希望。
而周可溫一路上,都在悉心聽君亦所說的一字一句。
二人在火楓林中,一直往前行著,直至他們愈走愈遠,從原來的地方看去,只剩下兩人一白一粉,兩個模糊的背影若隱若現。
此時,二人走過的這片火楓林中,突然有風吹過,卷落無數楓葉,同時,林中有沙沙聲開始作響……
“可溫,沒事吧。”袁本真平和地喊了一聲,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懷。
也正是這一聲過後,周可溫才柳眉一展,回過神來,“掌門師伯,我沒事。”
“沒事就好,只是可溫,你可知這柄‘由己’是否是小亦的物件?”袁本真面容慈祥,眼中有一絲期待。
“回掌門師伯,正是。”
“此物是君亦師兄為他多年前從山下帶回來的一個孩子準備的生辰禮。”周可溫細細道來。
“哦,是這麽回事啊。”
“既是如此,那也由你一並帶回去吧。 ”說完,袁本真順便走下台階,與周可溫擦肩而過,就此往大殿外面走去,“可溫,你師父也在大殿外面等你。”
周可溫站在原地,目視袁本真走出玄元殿,在玄元殿外停留一陣,禦風離去。
空曠的玄元殿中,隻留周可溫一人,看著手中的物件,陣陣失神。
“可溫。”突然,又見一容光煥發的婦人,身著一襲淡藍色長袍,步入玄元殿,往周可溫的方向而來。
方才的玄元殿議事的眾峰主中,有見她的身影。
“師父。”周可溫抬起頭,她依舊有些沮喪,就算她如何掩飾也是藏不住的。
“好了,可溫,君亦師侄定然回安然無恙回來的。”
“走,隨師父回幻月峰。”文敏安慰道,就要帶周可溫離開。
“師父,可溫有個不情之請,望師父答應。”突然,周可溫開口道。
文敏回過頭,打量著這自己這位得意弟子,“可溫,你說。”
周可溫也不含糊,緩緩道來:“弟子想就此去風回峰上住下,君亦師兄走後,他帶回來的那些個孩子都是弟子在照料,如今他未歸,那些個孩子……”
文敏略作思索,“風回峰一直都是君亦師侄一人在上面修行居住,是聽說他帶回過幾個孩子。”
“嗯……可溫,要不你把那幾個孩子帶到幻月峰上來,大家一起照顧?”
文敏出於一片好意。
“師父,我想在風回峰上,等他回來。”
周可溫眼中惆悵,情意綿綿,往玄元殿正門外的萬裡碧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