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走了嗎?”
“太好了……”
晏清注視著謝觀水與王彤兒離去的方向,為青芒覆蓋的眼裡滿是溫柔。又好像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壓在他心口的一塊巨石,突然就落地了。
夜色令人如癡如醉,世人深陷其中。
而晏清所在方圓,燦若白晝。
他仿佛一顆青色的明星,掛在夜空,掛在他方圓的雪國之中,掛在一整個冬天裡。
在這引動天象,創造出來的一小個冬天裡,寒風肆意呼嘯,大雪凌亂飄搖,放眼望去,眼中盡是蕭瑟,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聽“即”的一聲過後,刀風恍若化作一柄柄彎刃,朝場中的千足墨蜈蚣絞殺而去。
千足墨蜈蚣顯然已開靈智,望著周圍大變的景象,兩隻碩大的眼裡也不由的有驚駭流露而出。
自知襲殺二女無望,又有無數刀風向自己襲來,此情此景,它乾脆迅速地蠕動起來,收攏了一整個身軀,將自己盤成了一個鐵球一樣的東西,用以抵擋即將侵襲而來的刀風劍雪。
可別說,這一招竟出奇的好用,鋒利如刀的寒風刮在它的身上,發出陣陣刺耳的摩擦聲,居然不能對它的鐵軀造成任何傷害。
晏清看著下方的一幕,有些力不從心。
“果然,修為上還是差太多了。”
“只能這樣了……”
想到這裡,夜空上,晏清持劍,一個後仰,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圓形,最終,將劍尖直指千足墨蜈蚣。
千足墨蜈蚣將腦袋縮在身體裡,自然是看不到這一幕。
只見晏清在劃出這一劍的時候,漫天風雪,皆受他指引,隨著劍尖的舞動,雪花朵朵在風的帶領下,恍若化作一頭雪龍,在空中肆意遨遊,帶起一抹抹霜寒,仿佛要將周圍的空氣凝結。
終於,隨著他一劍指出,恍若雪龍的寒霜直直地向千足墨蜈蚣襲去。
呼……
寒風呼呼地刮,似要將方圓的森林帶入嚴冬之中。
嘩……
雪龍擊在千足墨蜈蚣身上。
然而,好像同樣未能對其造成什麽威脅,滔天的威勢就這般石沉大海。
就好比鄰村的孩子把石頭扔進井裡,濺起一陣水花過後,再無響應。
只不過,雪龍打在千足墨蜈蚣身上,濺起的是破碎的霜花。
霜花飛舞,雪屑漫天,猶如綻放的潔白的火樹銀花。
再過了些時間,居然發現打在千足墨蜈蚣身上的雪花並非一無是處。
隨著霜雪的堆積,竟在千足墨蜈蚣黝黑的鐵甲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甲。
冰甲越結越厚,好像真的將千足墨蜈蚣困在其中。
原本黝黑的鐵球,變成了一個表面滿是冰錐的冰球,一動不動。
“哈……”晏清大口地呼吸著。
“只能困住它一小會兒,這是唯一的機會了……”想到此處,晏清不敢有片刻的耽擱,隨著他心念一動,當即轉身,朝遠方遁走。
“哢哢……”
也正是晏清剛剛轉身的時候,場中封住千足墨蜈蚣的堅冰開始一點一點地碎裂,並伴隨著有清脆的響聲傳出。
隨著堅冰上的裂紋越來越大,最終,千足墨蜈蚣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破冰而出。
四處張望過後,夜裡視力極佳的它終於還是發現,晏清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個背影。
它根本沒有思考,徑直朝那個方向追去。
它要將這個本以為很弱小,卻是一而再再而三激怒它的人族撕成碎片。
……
晏清在黑夜中穿行著,不過,能看得出此時的他和之前的謝觀水並無兩樣,皆是臉色慘白,是施展這驚天一擊過後,靈力幾乎乾涸的表現。
自他遁走,佩劍歸鞘,眼中青芒黯淡,便是這個樣子了。
然,縱然他晏清靈力如何乾涸,也不能停下腳步,一旦停下腳步,被身後的凶物追上,便是和墜入萬丈深淵沒有任何區別。
根本沒有什麽老天爺眷顧,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晏清選的這條路,很黑,和謝觀水她們不是一個方向,一路上,他並沒有見著幾個狩獵的同窗,倒是一路走來,許多靈傀化作的獵物在林中遊蕩。
或許是他們都聽到消息,往學宮先生所在的方向而去了吧。
“不行了,快到極限了。”
“必須得停下來恢復一下。”黑夜中,一顆古樹枝椏上,晏清停了下來,捂著自己的胸口,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看樣子的確很不好受。
千足墨蜈蚣緊隨其後,越來越近。
也就是瞬間,他屏住了呼吸,眼中夜明術的金光消散,他的背緊貼著樹乾,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世界一下子就安靜了!
晏清與樹乾融為一體,只能聽見他心臟怦怦跳動的聲音。
片刻,千足墨蜈蚣趕到此地,它停了下來,就在這黑森森的林間搜索著。
它的腦袋一擺一擺的,若是不吃人,或許看起來還有些可愛。
顯而易見,那是異想天開。
晏清靠在樹乾上,一動不動,他甚至不敢流汗,因為一滴冷汗的滴落,或許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緊張依舊,在這未知的黑夜中,更顯可怕。
忽……
忽地有一陣晚風吹過,原本死寂的四周開始有樹葉間摩擦,沙沙作響的聲音彌漫開來,干擾了千足墨蜈蚣的搜尋。
晚風拂在晏清的臉上,很清涼,仿佛為他帶走了部分的恐懼,撫慰了他身心的疲勞。
“觀水她們安全了吧。”
“學宮先生究竟在何處?”
“大師兄,可溫師姐,紫微門,雁南峰,小晴兒……”
“老謝……”
晏清心亂如麻,如今情況,他根本不知如何是好,想到這些,他似乎在與這個世界做最後的告別。
天空的黑雲很沉重,就好像壓在晏清頭頂,讓他喘不過氣來。
“吼!”
千足墨蜈蚣發出一聲怪異的嘶吼,它,大概是發現晏清了吧。
晏清雙目緊閉,打算做最後的掙扎,即使虛弱不堪。
千足墨蜈蚣向他所在的這棵大樹靠近,直到兩者只有一樹之隔。
只是,不知為何,突然,千足墨蜈蚣改變了方向,它好像安靜了下來,慢慢地朝晏清左臂的方向爬去。
原本晏清已經做好躍走的準備,只是被這麽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定住了腳步。
他依舊與這棵大樹緊貼在一起,不敢發出半分聲響。
千足墨蜈蚣爬開,離晏清越來越遠,直到最後離開晏清大概百步的距離。
它,停了下來。
黑夜中,在它面前,不知何時,從何處,出現了一個一襲黑衣的短發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