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晨掛掉電話,心情有些壓抑,就坐趟車而已,還能遇上這檔子事,真是瞎子尋了個沒眼的——趕巧了!
他悄悄摸回病房,斜靠在病床邊。蘇母躺在一張由椅子拉開而成的陪護床上,她還沒睡著,低聲對蘇牧晨說:“這樣睡不安穩,去住宿吧!”
“睡的安穩,我這就睡啦,你也快睡!”蘇牧晨說完,閉上眼睛,很快便沉沉地睡去。蘇母發了一會呆,困勁上來後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蘇牧晨買好早飯回到病房,就看到趙鈺兒一臉欣喜地站在他父親的病床邊,像是在專門等他。病房裡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神情中透露著一絲喜悅,與之前屋內沉悶的氣氛完全不同。
蘇牧晨走到趙鈺兒跟前,把手裡的早餐袋一張:“要不要吃個包子?”
他不知道趙鈺兒一早來幹嘛,看表情似有什麽喜事。
“我吃過早飯了!我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趙鈺兒開心的說。
“真的是好消息!”
“你聽了保證開心!”
病房內的眾人叫嚷起來。
“好啦,讓趙護士說吧!”三號床的陪同家屬說道。
蘇牧晨看著趙鈺兒,心裡泛起嘀咕:若是與父親的病情相關,其他人不至於如此開心,此事必定和大家都有乾系,比如醫藥費減免了……
趙鈺兒微笑著說:“省中醫院的副院長董齊民和他的醫療團隊將到我們醫院開展下沉醫療服務工作。董院長可是享譽全國的中醫專家,對治療頭部創傷很有心得,我們醫院安排了他們團隊到你們病房行診,到時候可以讓董院長看看蘇叔叔的病!”
蘇牧晨不想駁了趙鈺兒的好意,裝出個欣喜的樣子說:“真是好消息!”
蘇牧晨繼承前世修為之後便檢查過他父親的病情,非仙醫之術救治不可!董院長豈會仙醫之術?所以他對這位中醫名家的到來並不感冒。
趙鈺兒看蘇牧晨是裝出來的欣喜,表情微微一變,略顯失落的說:“有什麽疑慮嗎?”
“我、我不太相信他的中醫醫術,現在沒多少人真正懂中醫!”蘇牧晨從牙齒縫裡擠出來這句話,讓整個病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沒人真正懂中醫?這話如果是中醫聖手說的,應該沒人反駁,畢竟是業內專家。可蘇牧晨作為一個行外人,就沒這樣的發言權。病房內的眾人都覺得蘇牧晨腦子燒了,竟敢質疑國內有名的中醫專家。
就連蘇牧晨母親都面露尷尬的說:“晨晨,別胡說八道!”
蘇牧晨卻說:“這話不是我說的!你們且聽我細說。我在江城有位棋友,是忘年交,他不僅棋藝精湛,醫術更是高明,許多疑難雜症、沉屙宿疾,各路名醫毫無辦法,他卻手到病除。他曾跟我說中醫難學,需要潛心鑽研幾十年才能入門。而如今人心虛浮,全無靜心深研醫術的人。加之醫術傳承斷失,這些專家的醫術不精很正常。我已懇請他出手診治我爸,待我爸情況穩定,我便帶他到江城治療。”
這是他臨時瞎編亂造的故事,心虛的不得了,生怕在場的眾人推敲和考證。
不過他說中醫勢弱和專家醫術不精,則是根據柳無塵和醫仙仲春回的一些對話推斷的。醫仙仲春回曾對柳無塵說:“醫道如暗夜行路,既不知前方為何地,亦不知腳下為何路,唯有砥志研思,朝乾夕惕,方能於暗夜中辟一條光明之路。”
仲春回還說成仙前他被稱醫道神童,以他的天賦,入門便花了五年時間,普通人需花他五倍時間,資質好一些的,也需花他三倍的時間。而且每進一步,所耗費的時間精力更多。正是以上原因,中醫醫道在幾百年前開始頹落,醫術傳承斷失,人才凋零。
基於仲春回的言論,蘇牧晨質疑現在的中醫專家,也算有憑有據。
話說回來,好在眾人沒有質疑蘇牧晨所言,僅就送去江城診治的困難和利弊發表了一些意見。
有人說路途太遠,兩地相距1000多公裡,送過去並不方便,不如讓老郎中到丁頭縣來。有人說江城的老郎中就是個赤腳醫生,肯定沒有董院長厲害。還有人說今天的機會難得,可以先叫董院長團隊看看,反正也不急於這一時,看完若是治不了,再送去江城不遲。蘇母則表示老郎中不可信,多半是江湖騙子,還是要找正規醫院治療。
蘇牧晨原打算讓父親早點出院,自己好出手救治。但看此形勢,恐怕出院都會遇阻。他轉念一想,不如在醫院偷偷施救,換個單間病房即可。於是順水推舟說大家講的有道理,自己涉世不深,欠考慮。
趙鈺兒把消息告知大家就算完成了任務,她向蘇牧晨揮揮手,急步出了房門。蘇牧晨把早餐袋遞給他母親,隨即跟了出去。
蘇牧晨腳力很快,三兩步便追上了趙鈺兒。
“趙鈺兒,等下!”蘇牧晨說道。
趙鈺兒停下腳步,有點疑惑的問:“蘇學霸,怎麽了?”
蘇牧晨撓撓頭:“額,謝謝你帶來好消息,我心直口快,說了大言不慚的話,希望你別介意!”
趙鈺兒笑笑:“我沒什麽的,只是傳消息而已!”
“謝謝理解!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蘇牧晨面帶難色的說。
趙鈺兒疑惑地問:“什麽忙?不知道我能不能幫到你呢!”
蘇牧晨說:“我爸現在住的是普通病房,人多事雜很不方便,你幫我看看有沒有單間可以換?”
趙鈺兒面露難色的說:“醫院床位很緊張,單間可能得排隊,我先幫你看看吧。”
蘇牧晨看著趙鈺兒說:“嗯嗯,麻煩你啦,我加你好友,有床位了你發我消息。”
兩人互加好友,蘇牧晨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趙鈺兒應付幾句,轉身要走。蘇牧晨又衝趙鈺兒說道:“晚上空嗎?我請你吃飯!”
趙鈺兒沒說話,邊走邊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用手指指手機,示意蘇牧晨電話聯系。
蘇牧晨回到病房,把準備換單間的事跟她母親說了一聲,他母親表示單間太貴沒必要,蘇牧晨說錢的事他自有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病房裡來了好幾波人,從丁頭縣衛健委領導,到丁頭縣醫院的院長,再到主治醫師張主任,最後還有護士和保潔人員。他們都到病房裡走那麽一圈,像巡窩的鳥兒,生怕傾巢而覆。
不僅這間病房如此,整個丁頭縣醫院都急速運轉起來。醫院大門早早地拉出橫幅,寫著歡迎省中醫院董齊民院長及其團隊蒞臨丁頭縣醫院指導工作。各科室的醫護人員風風火火的工作著,每個人看起來緊張又忙碌。
大約十點,醫院大門口停下一輛大巴車。車門打開,下來一位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他候在車門邊,等車上下來一位老人,便上前攙扶。老人鬢角斑白,身上掛著個皮包,身後跟著男男女女五個人,年齡有大有小。
這便是董院長和他的團隊,一行共七人。
醫院大門前站著縣裡的領導幹部,包括縣高官丁群文,縣長羅志成,縣衛健高官趙東紅,縣醫院院長傅菡。待董院長一行下車,一眾縣領導便簇擁上去,紛紛握手以示歡迎。
董院長六十歲出頭,精神很好,他到了醫院,指明要了解醫院和縣裡衛生部門的一些情況。縣衛健高官趙東紅便陪在董院長身邊,向他匯報縣裡的醫療衛生情況,匯報內容多是叫苦,目的是引起省裡注意,爭取些物質支持。
董院長聽趙東紅倒苦水,也知道趙東紅的意思,他表示自己會向省裡反映。不過他也就說說,他沒有實質性的權利去解決趙東紅面臨的一些問題。即便有權力,他也不能聽一面之詞就拍腦袋做決定。肯定要考察核實、權衡利弊、多方協調、反覆推敲。
工作匯報完,趙東紅邀請董院長中午共聚一餐,以盡地主之誼。董院長點頭答應。
董院長幾人在縣領導們的陪同下逛了一圈醫院,隨後進入行診環節。
值得一提的是,董院長團隊要在縣醫院下沉行診一個星期,這是根據省裡半個月前出台的文件安排的。文件的目的是通過下沉行診把一流、優質的醫師共享到縣鄉醫療衛生機構,是開展名醫共享的一項惠民工程。下沉行診的時間至少為一周,最多不超過一個月,具體時間可由名醫所在單位與下沉單位協商決定。
董院長團隊隻待一周,所以丁頭縣醫院也不敢多安排病人,僅安排了與董院長擅長方向對口的部分病人。這很好理解,每個醫生都有自己的專科方向,比如婦產科、腦科、內科、外科、兒科等,像外科專家是不會到婦產科坐診的。
而董院長團隊主修中醫腦科、輔修中醫內科,所以蘇牧晨的父親幸運的被安排到了此次行診的行列中。
十一點十分,蘇牧晨已經有些餓了,他正準備出門買東西吃,病房門口熙熙攘攘來了一群人。為首的便是董齊民院長,後面跟著衛健高官趙東紅,縣醫院院長傅菡及董院長團隊六人。縣高官和縣長等人已離去,他們只是來歡迎一下,以表重視,唱主角的還是衛健委和醫院。
閑話不說,這群人一進門,整個病房立馬變得擁擠,陪護的家屬們看到這陣仗,都不自覺地站起身子。
縣醫院院長傅菡率先開口:“各位患者及家屬們,你們好,十分榮幸省中醫院的董齊民院長及其團隊蒞臨我院,下面他們將開展行診活動,你們如有病患方面的疑問,可以向他們谘詢,他們一定認真對待、耐心解答!下面,我們鼓掌歡迎一下!”
病患和家屬們開始鼓掌,董院長晃晃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待房內重歸於靜,他緩緩開口:“謝謝大家!傅院長說的很好,有問題盡管問,只要是我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閑話不說,我就從三號床位開始行診吧。”
說完,他又朝身後的六名隨行醫生說:“該記錄的記錄,該觀察的觀察,好好學習,認真思考,有問題可以直接問我。”
六人參差不齊的應和幾聲。
蘇牧晨坐回父親床邊的塑料凳上,靜靜地看著房裡發生的這一切,他示意母親坐下,母親示意他站起來。他拗不過母親,最後站了起來。不過根本沒人在意他站還是坐。
董院長到了最靠裡的病床邊,也就是三號床。他拿起床頭準備好的過往病歷,裡面有病人的病情信息。
這位病人名叫王德法,年齡四十一歲,前陣子頭痛、面部麻木,查出患有腦動脈瘤,瘤已晚期,計劃本周三手術。
董院長讓王德法坐起來,對王德法來了個望聞問切,然後接過隨行醫生遞過來的手提箱,從裡面取出一個精致的檀木盒。他輕輕打開木盒,裡面躺著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取出一支銀針,對王德法說:“你剛說你頭部陣痛、左臉發麻,現在是不是又有一股眩暈的感覺?”
王德法張張嘴,有些驚歎的說:“是的,您真神了!”
蘇牧晨聽完心頭一笑:王德法這是暈針啊!
董院長頷首一笑,沒有說話,隨即扶住王德法的頭,專注的施起針來。隨行人員跟著忙碌起來,記錄的記錄,觀察的觀察。
約莫十幾分鍾,王德法頭上數十個大穴已經遍布銀針。銀針在王德法頭上停留一分鍾後,董院長便將銀針盡數收回。
王德法被董院長這麽一下針,頭不痛了,臉不麻了,精神狀態好了許多。他激動的說:“董院長真是神醫,我剛剛頭痛臉麻的感覺全沒了!吃藥都沒這麽利索!”
董院長淡然一笑,臉上卻是得意的神情:“還沒副作用!”
房間裡嗡嗡嗡地沸騰起來,都在誇讚董院長妙手回春。只有蘇牧晨靜靜地站著,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董院長享受了一會讚美,又說:“你後天做手術,手術風險比較大。我給你開兩副藥,你吃兩個星期以後再手術,可以將手術風險降低百分之五十左右!”
說完,他拿出手提箱裡的紙筆,飛速的寫了起來,寫好以後遞給張主任,他知道張主任是主治醫生,這事得張主任經手。張主任小心翼翼的接過藥方,像手裡捧著什麽至寶。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稱讚董院長不愧為中醫名家,就把把脈,說說話,摸摸頭,能比機器設備還精準。團隊六人更是滿臉享受讚揚的模樣,好像誇讚的不是董院長,而是他們。
董院長微笑著起身,然後來到中間床位,也就是二號床。二號床住著一位六十歲的老人,名叫林建國。董院長依舊是望聞問切外加翻病歷,流程和之前一樣。
診斷結束,他叫老人坐起身,然後開始全神貫注地施針,從董院長的神情來看,老人的情況比王德法的要糟糕一些。
當董院長施到第六針時,他已經滿頭大汗,身上疲態盡顯,這是精神高度集中所致。他起身擦擦額頭的汗,長籲一口氣,略一調整,準備繼續施針。房內寂靜,眾人都全身心地觀看董院長施針診治。
就在董院長準備下第七針時,屋內突兀的冒出個人聲:“停!停!停!別扎這針!”
突然的聲音驚得董院長手上一抖,險些扎錯位置。眾人齊齊看向聲音的源頭,說話的正是站在一號床邊的蘇牧晨。
蘇牧晨母親慌亂起來,抬手就在蘇牧晨肩頭扇了一巴掌,然後向董院長賠出個笑臉:“這小毛頭,突然腦袋燒了,不好意思!”說完,就要拉蘇牧晨去外面。
董院長和他的團隊心頭直冒火,施針時最怕被攪擾心神,蘇牧晨是犯了大忌。
董院長面露不悅的說:“你在教我做事?”
蘇牧晨站定身子,一臉無懼的對董院長說:“你別再施針了,你這針要扎下去,他印堂會發黑!十秒後會頭痛欲裂,全身抽搐,直至休克!”
董院長聽了氣不打一處來:“你是哪位中醫聖手?竟敢在此胡說八道!”
蘇牧晨聳聳肩:“我不是什麽中醫聖手,你愛信不信,我的建議是你別再扎了!這麽扎下去,五針以內會要了他的命!而且三號床的病是被你強行壓製的,等會他就會劇烈頭痛,左臉發麻的症狀會蔓延到整個左半邊身體!不及時治療,動脈瘤破裂,危及生命!”
蘇母聽完心慌神亂,忙說:“晨晨,住嘴!別說胡話!”
連患者王德法都開口說道:“小夥子,別咒人!”
“黃口小兒,滾出去!”董院長團隊裡的一名年輕女醫生說道。
病房內喧鬧起來,衛健高官趙東紅和縣醫院院長傅菡冷著臉,恨恨的看著蘇牧晨。他們沒想到患者家屬裡居然有這種神經病,在把這間病房列入行診名單之前,他們還暗中做了一段時間的調查,沒想到還是出了岔子。
“不信拉倒,我滾咯!”蘇牧晨說完朝門外走去。
“回來!我要讓你親眼見證自己的無知和愚蠢!”董院長吹胡子瞪眼的說。
他行醫這麽多年,一沒出過岔子,二沒被人質疑過,今天竟被黃口小兒挑刺,真叫他怒火中燒。像他這種國醫級別的聖手,本就對自己的醫術相當自信,現在有人來挑釁,自然是要把挑釁者踩在腳底下,否則今後如何立足於國醫界?
“好的!”蘇牧晨坐回凳子,蘇母用手點點蘇牧晨肩膀,示意他別亂來,她不明白向來懂事乖巧的蘇牧晨為何突然鬧這出,思來想去,以為是他父親的事對他打擊太大造成的。
房間內的眾人都覺得蘇牧晨不知天高地厚,把赤腳郎中的話奉如圭臬,膽敢對專家指手畫腳,真是老虎嘴裡拔牙——找死!
不知什麽時候,趙鈺兒已偷偷溜進這間病房,她碰巧目睹了蘇牧晨與董院長的交鋒,心裡著實為蘇牧晨捏了一把汗。她也不明白蘇牧晨要唱哪出戲,但不管哪出戲,她都希望就此打住,別再胡鬧下去。
董院長穩住心神,開始施第七針,這針需要扎到百會穴。他手法穩健,精準下針!
蘇牧晨看得出他的施針基本功很扎實。可是病理不通,這針扎下去,只是飲鴆止渴罷了。
“十、九、八……”蘇牧晨竟然倒數計時起來,這一行為直接把囂張度拉滿,在場的眾人有氣憤的,有看戲的,有擔憂的,可謂心思各異。
董院長聽著倒數計時,心裡有些惴惴不安,因為他發現林建國確實有印堂發黑的跡象。他看看林建國,又看看蘇牧晨,一時竟不知該不該繼續下針。
“五、四……”蘇牧晨並沒有因為周圍人的異樣眼光而停止計數。
蘇牧晨本不想理會董院長行診,只要他糊弄一下,不對病人的生命安全造成影響,自己便會袖手旁觀。可是董院長態度積極,甚重其事。如此態度本是好事,奈何他能力有限,強挺而上的話只會落得事與願違的局面。正應了一句話:不怕有能力的不積極,就怕沒能力的瞎積極。
這倒不是說董院長沒能力,只是他擅長治療緩症。像這種惡疾,他的手段就顯不足了。
“一!”蘇牧晨倒計時結束,林建國卻好端端的,既沒有頭痛欲裂,也沒有其他不適症狀。
這下蘇牧晨成了眾矢之的,一群人唇槍舌劍而來,似要活吃了他。換做一般人,真要被鋪天蓋地的唾沫星子淹死。可惜蘇牧晨現在不是一般人,他像個沒事人一樣站著,蘇牧晨母親則像是被攻擊的對象,腿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眾人見狀,言辭收斂起來,董院長只是瞪著蘇牧晨。蘇牧晨哪裡還管他們,連忙去扶自己的母親。蘇母只是不起,示意他也跪下向董院長道歉。
就在僵持之際,林建國突然大叫一聲倒在床上,全身抽搐,面目猙獰。眾人望去,心驚膽寒,一時啞聲。
董院長慌神了,心想真叫這小兒說中了!他病急亂投醫,慌忙取出銀針,叫幾位隨行醫生按住林建國,又施起針來,只是一針一針扎下去,症狀未輕,反而愈重。五針以後,林建國唉呼一聲,雙眼翻白,口吐白沫,不知死活。
張主任趕忙上前,拍拍林建國的臉,林建國沒有反應。董院長上手號脈,心頭一涼,林建國脈象全無,再探氣息,一絲不存。
董院長面色發白,一屁股坐地上。
真是煙鎖橋頭柳,冰凍瓦上霜!三號床的王德法也在這時叫嚷起來,說他頭痛,左半邊身體發麻。
兩人症狀與蘇牧晨剛才所說一致,只是時間上稍晚些許。眾人這才發現,蘇牧晨並非胡言亂語,而是洞若觀火,手握真經。
董院長顫著身子,全無剛剛的得意神情。他皺著眉頭,欲言又止,想問蘇牧晨怎麽辦,又拉不下臉。衛健委領導和醫院這邊可管不了那麽多,他們緊急行動,準備將二人送去急救。
董院長痛定思痛,心一橫,對蘇牧晨說:“小兄弟,你知道我的施針後果,那你可知治好他們的方法?”
房內眾人看向蘇牧晨,蘇牧晨起身:“知道,我這就施救,晚了真要神仙難治了。”
張主任卻搶身擋在蘇牧晨面前:“你怎麽治?你是醫生嗎?你爸就躺在病床上,你要有本事,他早被你治好了。治病救人不是兒戲,怎能胡來?”
此話道出眾人心聲。
蘇母六神無主,不知道該不該信蘇牧晨,她雖知蘇牧晨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但他自小到大沒學過半點醫術,人命關天,可不是兒戲。這叫她怎麽安心?
趙鈺兒對蘇牧晨的這番操作不甚明了,猶如霧裡看花。她不信蘇牧晨能治好二人,但她不知該怎麽規勸蘇牧晨別胡鬧,隻好袖手旁觀。
蘇牧晨看著張主任,他覺得張主任人還不錯,對他父親的事很上心,所以也沒有不客氣,只是氣勢一變,淡淡地說:“您放心,我肯定能治好!”蘇牧晨的氣勢給人一種安定的感覺。張主任隻覺得蘇牧晨頭戴神環,似上帝降臨,竟不自覺的讓開了路。
蘇牧晨先來到林建國身邊,他的病情比較嚴重,已經在鬼門關徘徊。
他寧心運氣,靈氣從丹田湧出,向雙眼灌注。他的雙眼立時如超級透視儀,可以清晰地看到患者身體內部的情況,更能將患者周身穴位一一探出。
蘇牧晨伸手從檀木盒中摸出一枚銀針,拇指食指一挫,以氣運針,銀針飛射而出,沒入林建國太陽穴中,之後幾針皆是如此。
沒人見過這麽扎銀針的,跟扎飛鏢似的,都覺得蘇牧晨在胡來。特別是董院長團隊裡的六名醫生,已經看不下去了,但大家都只是看著,沒人說話。
終於,最先下車的那名中年醫生忍不住了,他嚷道:“你會不會啊,哪有這麽施針的?”
但沒人理會他,董院長都沒說什麽,其他人也是看董院長臉色行事。只見董院長此時看得出神,像發現了至寶一般,兩眼放著光呢。
蘇牧晨扎完最後一針,起身呼出一口濁氣。
董院長看著蘇牧晨的行針穴位,呆楞一會,突然激動的大叫:“這是通神十三針!這是失傳的通神十三針!”
蘇牧晨一臉懵逼的看著董院長,心想什麽通神十三針,不是仲春回發明的通絡十三針嗎?怎麽變成失傳的通神十三針了?不過他沒心思管這些名稱上的微末區別。
他又掃視一番林建國的身體,然後抬起左手,放在距離林建國胸口五厘米的位置,右手握拳叩擊左手手背。每叩擊一下,就有一股靈力從左掌釋放,原理同心肺複蘇。
其他人也看不懂,隻覺得蘇牧晨裝神弄鬼。董院長則又一陣驚呼:“鬼門隔空叩!這是起死回生的鬼門隔空叩!”
叩擊了七下,躺著的林建國突然咳了一聲,隨後緩緩睜眼,慢慢坐起身子,他的精神都好了許多。房內眾人被驚的瞠目結舌,真叫高手在民間……
蘇牧晨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下來到王德法身旁。他不做停頓,雙手抓起王德法的頭就是一頓揉搓。動作似胡亂揉捏,實則每次都按在對應穴位之上。這是由於頭部穴位緊密,而又需快速激活對應穴位所致。按揉時還得注入一股靈力來修複病人受損的腦動脈,真叫費神費力,很快蘇牧晨便兩手發酸。
眾人瞧不出門道,但不像先前那般輕視蘇牧晨了。
董院長看這手法,一屁股坐在到二號床邊上,驚聲道:“這、這、這是傳說中的雙佛手?”
在他的一聲聲驚呼中,蘇牧晨的形象被推入雲霄。趙鈺兒直覺蘇牧晨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像遙不可及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