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石盒炸成兩瓣,散在馬桶蓋上,蘇牧晨拾起碎片收進手環中。他拿起手機,看著視頻裡認真訴說的自己,感到有些可笑。他刪掉視頻,正準備出門,門外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到門前,一個女聲響起:“剛剛裡面有聲音的,現在怎麽沒了?”說話的正是趙鈺兒。此刻她站在隔板間外,側耳聽著門內動靜,身旁站著一位保潔阿姨。
“打開看看就知道怎麽回事了!”保潔阿姨說完上前一步,將手裡的內六螺插進隔板門上的鎖孔裡。
可她還沒擰,內六螺的手柄已經轉動起來,門鎖上的紅色有人標識轉成綠色無人標識。
保潔阿姨冷哼一聲,面帶慍色的說:“裡面有人!我還沒擰……”
話音未落,隔板間的門被推開了。隔間內站著一名俊朗青年,正是蘇牧晨!
當下六目相對,畫面尷尬不已。
保潔阿姨滿臉憤懣,率先開口:“小情侶鬧矛盾我見多了,躲廁所玩失蹤倒是頭回見!”
她以為兩人是情侶,鬧矛盾才搞的這出戲。趙鈺兒臉一紅,對保潔阿姨說:“阿姨,我們不是情侶!”
蘇牧晨則尷尬的咳了一聲。
保潔阿姨把內六螺裝進口袋,不耐煩的說:“我忙得很,沒空管你們情不情侶!”說完,徑直向廁所外走去。趙鈺兒紅著臉跟隨在後,蘇牧晨最後出門。
此時恰有兩位青年要進洗手間,一個高個子,一人卷頭髮。兩人看著男廁裡依次出來的三人,默契地對視一眼,臉上生出猥瑣的笑容。待蘇牧晨幾人走遠,高個青年豔羨地說:“這哥們真會玩,帶女朋友到這種地方尋樂子!”
“看樣子被保潔阿姨抓了現行!”卷毛說道。他回想起趙鈺兒面容,總覺得哪裡見過,忙補充道:“這女護士好面熟,哪裡見過吧?”
高個青年聽到此話,似被靈犀一指點中,回道:“想起來了,這女護士是錢哥帶到樂迪的縣醫院院花!”
“對!對!對!穿上衣服沒認出來!怪不得錢哥沒追到,原來有相好了!”卷毛恍然大悟的說。
“啥叫穿上衣服沒認出來……你見過人家沒穿衣服的樣子?”高個一挑眉,皮笑肉不笑的說。
卷毛白了高個一眼:“我說穿上護士服!她沒穿衣服的樣子只怕錢哥都沒一飽眼福,哪能輪的到我?”
卷毛摸摸額頭,略一沉思:“我估計錢哥不知道她有姘頭!要不咱們跟錢哥說一聲,這可是難得的表現機會!”
“這可以!”高個不假思索地說。
“上廁所吧!”卷毛說完,兩人轉進了洗手間。
保潔阿姨已離開,蘇牧晨和趙鈺兒來到電梯口。蘇牧晨要去十三樓,趙鈺兒則要到一樓,但各自的電梯都沒來,隻好在梯口等待。
趙鈺兒滿心疑惑,現在無人攪擾,於是問道:“我聽到隔間裡有聲音,但從隔間下方的空隙中看進去卻沒人,剛開門時你又在隔間裡,這到底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一路,不問清楚,恐怕夜裡都睡不著。
蘇牧晨知道趙鈺兒遲早要問,早想了個勉強說的過去的理由,於是說:“我一直在隔間裡的!我去洗手間不是上廁所。而是我心情沉重,不能自已,想找個獨處的空間靜一靜,整理整理凌亂的思緒。廁所隔間勉強算是個獨處的私密場所。當即決定到隔間裡收拾心情。到了隔間站著累,坐馬桶上又髒,我便腳踩馬桶蓋,坐在了水箱上。所以從隔板下方是看不到人的。至於你聽到的聲音,那是我手機發出的,我在看視頻。”
趙鈺兒恍然大悟,說:“原來你找空房子是為了靜一靜,你應該跟我講清楚,我可以幫你找一間的,廁所味多衝啊!”
“不管怎樣,我現在調節好了!”蘇牧晨笑笑,感激趙鈺兒關心自己。
趙鈺兒還有疑問,又問:“那我在隔間外喊你,你怎沒有回應我?”
“這個,怎麽說呢?我聽到你喊我,本想回你話,可能是心情過於壓抑,嘴巴竟不能言語。你不知道那種感覺,聲音在腦海裡回響,卻說不出話來!當真難受!”蘇牧晨一臉認真地說道。
趙鈺兒努努嘴:“那你該弄出點動靜來,害我好生擔心,以為你尋短見了!”
蘇牧晨哈哈一笑:“我突然不能說話了,心裡很急,越急就越想說話,越想說話卻越說不出話……如此,注意力都在嘴巴上,根本沒想到弄出點動靜就能提示你!”
趙鈺兒呼一口氣說:“總之沒事就好,你可千萬別想不開!想想阿姨!”
“不會想不開,謝謝你關心!”蘇牧晨由衷地說。
叮一聲,下行電梯來了,趙鈺兒向蘇牧晨揮揮手:“不客氣,我先下去了,回見!”說完擠進了電梯裡。
很快,上行電梯到了,這趟電梯空蕩蕩的。蘇牧晨進電梯,按下13樓,靠在梯壁上休息。
他有些頭疼,接受前世的記憶、功法和修為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就單純拿接受記憶來說,他大腦的容量根本無法承載前世的海量記憶,在強行灌注的過程中,他的大腦神經發生了分化重組和高度開發,耗費了大量的精力,好在繼承修為會對他的身體產生加持作用,把影響降到了最低。
電梯來到13樓,蘇牧晨回到病房,蘇母趴在床邊,睡著了。
蘇牧晨輕輕坐到塑料凳上,看著熟睡的母親和昏迷的父親,內心仍感酸澀。好在他已有治好父親的能力,所以目光變得堅定而有力。
此時病房內很安靜,無人攪擾,他決定梳理一下前世記憶、功法和修為的接受情況。
剛剛在墨玉石盒中接受前世記憶、修為和功法的時候,屬於被動灌輸,過程十分痛苦,沒法沉心梳理。從隔間出來又一直在應付趙鈺兒,所以拖到現在。
閑話不說,蘇牧晨閉上眼睛開始內省,首先梳理記憶的接受情況,前世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前世的他叫柳無塵,生於兩千多年前的傲世大陸,是一名劍修,歷經無數磨難與考驗,登上仙尊之位,最後被害隕落,殘魂逃至此地,此地在仙域被稱為荒落之地。荒落之地並不是單指地星,而是靈氣稀薄的星域內所有星球都稱荒落之地……
通過大致梳理,前世的記憶與老人所說基本一致。可奇怪的是,柳無塵進入大羅境之後的記憶有很多關鍵節點總想不起來,一深究就頭疼。蘇牧晨自言道:“既然想不通,便不想了,等神識修煉起來,再問琉璃珠不遲。”
現在蘇牧晨有兩份記憶,一份是他自己的記憶,佔容少,一份是柳無塵的記憶,佔容多。這就像電腦裡的兩個硬盤,雖儲存著不同的內容,但不會相互干擾而影響電腦的運行。
蘇牧晨原本以為兩份記憶會相互干擾,最終影響他的人格。結果發現並非如此,於他而言,前世種種更像是一段別人的故事。
梳理完記憶,蘇牧晨開始梳理修為。柳無塵的巔峰修為達到了大羅境初期境界,由於他握有上古神劍,可與大羅境中期境界的仙人對攻十個回合,這是極度逆天的事了。隕落後的殘魂就沒那麽牛掰了,他的上古神劍被仙帝收繳,修為也被打殘到化神境中期,雖說煉化後的修為被蘇牧晨盡數吸收,但蘇牧晨可以動用的修為只有可憐的一丟丟,僅僅是築基初期的實力,這是因為他的身體只能承受這麽多,如要發揮化神境中期修為,他需要與化神境中期對等的體魄、神識,所以還要繼續修煉才行。
不過他已經很欣喜了,築基初期的實力也夠他現在橫著走了。
再看看功法,有仙級練體功法金剛霸體術、金仙級身法煙雲疾行、神級劍道功法無塵決,最牛掰的是大道卷之破天道,若以破天道做為修煉功法,可以結出等級極高的赤金仙丹,繼續修煉下去可能步入大道三千之列,這是柳無塵想達到的境界。可惜柳無塵得到此卷時已經到了合體境,不能發揮破天道的最大作用。蘇牧晨撿了大便宜,有機會結出赤金仙丹。
除了以上超高階功法,還有很多適合各個階段修煉的中低階功法。可以說,蘇牧晨就是個藏經閣!這要讓地星上的修仙者們知道,得因為他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當然,記憶、修為和功法對蘇牧晨來說還不算驚喜,最驚喜的是他掌握了一定的仙醫醫術。他繼承前世修為、記憶和功法,本就是為了救治父親,現在目的達到了!
為何他會掌握仙醫之術呢?原來,柳無塵和醫仙仲春回是好友,以柳無塵的學習能力,耳濡目染下就掌握了很多醫法。仲春回曾誇讚柳無塵對醫理的理解極高,說柳無塵如果修醫道,成就會比他仲春回還高。不過柳無塵一直把這話當玩笑。
墨玉石盒就是仲春回送給柳無塵的,他告訴柳無塵,墨玉石盒可以把記憶、修為、功法煉化後儲存進去,由此減輕身體負擔。在蘇牧晨看來,這就相當於一個移動硬盤,可以備份數據。
而蛇形手環則是一件仙級法寶,是柳無塵擊殺傲世大陸上古妖獸金紋蟒後煉製的。它具有儲物功能,存放的東西不受原本時空製約,會進入獨有的時空之中。如果蘇牧晨的神識得到開發,他就可以用神識控制手環存取。更神奇的是,手環布有法陣,激活後可化作上古妖獸金紋蟒,戰鬥力極強!
蘇牧晨還在梳理著,耳旁突然響起母親的聲音:“晨晨!晨晨!”
蘇牧晨拉回心緒,睜開眼睛看向蘇母。蘇母經過休息,臉上的浮腫消下去許多,精神也好了一些。
“你睡著了?我剛剛眯了一會,這一看都快七點了!”蘇母懊惱地說。她覺得自己睡得太久,耽誤了事。
“我沒睡著,就是閉著眼睛休息了一會。”蘇牧晨微笑著說。他看了看手機,已經六點五十五分。這番梳理竟然花了一個多小時……
“護士叫你填表,還有啥事?”蘇母站起身來,蹣跚著走到床頭櫃旁,從抽屜拿出一個塑料袋,裡面有幾個饅頭,她一個個捏了捏:“餓了吧?這個給你,稍微軟和一點。”
蘇牧晨沒接母親遞過來的饅頭:“這個你吃,我喜歡吃硬的,脆脆的咬著有勁。”他從塑料袋裡挑了個最硬的饅頭,張嘴咬了一口,邊嚼邊說:“我到一樓填表,然後補辦住院手續,繳費,最後找主治醫生了解了一下我爸的情況。”
“花了多少?你剛工作也沒錢的!”蘇母有些心疼的說。
“沒花多少錢,我這半年攢了一些,錢的事你別擔心!”蘇牧晨安慰著母親。現在他有了修為,感覺錢就是數字,自己分分鍾就能賺得盆滿缽滿。
蘇母沒說話,從懷裡掏出一張存折:“這是給你娶媳婦存的錢,先給你爸治病用,娶媳婦的錢媽再想辦法給你攢!”
蘇牧晨心頭一酸:“你倆對我的魅力一點不了解,我娶媳婦,肯定用不著彩禮錢!”
“你就吹吧!做上門女婿不消彩禮!存折裡的錢你明天取出來,丁頭縣銀行的門路我不熟悉。”蘇母把存折遞到蘇牧晨面前,繼續道:“錢可能不夠,到時我再想辦法!”
“怎麽想辦法?”蘇牧晨接過存折,他知道不拿存折,母親是不會罷休的。
蘇母咬一口饅頭,慢慢嚼著,她看著蘇牧晨父親,沒有說話,也許在思索該怎麽賺錢吧。
對於他們這種骨子裡生了窮根的人來說,賺錢是很困難的,並不是他們不夠勤勞或者不夠節儉,而是他們不具備賺錢的思維和資源。他們能想到的賺錢方式就是販賣勞力,手裡握有的資源就是幾畝山地和圈裡的牲口,這對於工業發達的現代社會來說,實在值不了幾個錢。
“錢的事我會解決的!”蘇牧晨拉起母親的手,用穩健的眼神看著蘇母,蘇母感到莫名的安心。
“對了,你不是問了主治醫生你爸的情況嗎?醫生怎麽說的?”蘇母問。
“他說可以治好,情況沒那麽嚴重。”蘇牧晨回道。
“早上還說機會不大!你可別筐我!”蘇母嘴上這麽說,臉上卻露出一絲喜悅的神情,眼睛裡也散發出希望的光芒。
蘇牧晨看在眼裡,擺出一副真誠不欺的樣子說:“我騙你幹嘛,我可不拿自己的老爹開玩笑!”
蘇母點點頭,紅著眼眶大口大口的嚼起饅頭,蘇牧晨知道這是欣喜的淚水。他想到一家人的感情,內心暖流湧動,眼眶跟著濕潤起來,他站起身說:“我給咱倆倒水去,吃饅頭容易口乾。”
很快夜就深了,蘇母和蘇牧晨就在醫院陪床,病房裡熄了燈,大家都在嘗試進入夢鄉。
蘇牧晨的手機在此時響起,是四指打給他的,他溜出房門接通電話:“怎麽了?”
“那五個壞種都死翹翹了!”四指大著舌頭說。
“被你嘎腰子了?”蘇牧晨打趣的說,他以為四指開玩笑的。
“額,我現在聽到嘎腰子就頭疼!他們、他們確實是被人嘎腰子了!但是、但不是我、我嘎的!”四指有些激動,他繼續說:“我就是把人綁了,你知道的,我還報警了!”
“我知道你綁了他們,但不清楚你報沒報警,我就聽你打電話給老王,他是警察嗎?”蘇牧晨說。
四指回道:“是警察,還是副局長!”
蘇牧晨說:“那有警察處理啊!”他不清楚四指打電話給他的目的。
“是有警察處理,但處理到我頭上了!警方懷疑是我殺的!”電話那頭說道。
蘇牧晨撓撓下巴,沒說話。
“喂!蘇兄弟,在聽嗎?”四指問。
“在聽!那到底是不是你殺的?”蘇牧晨說。
“不是我殺的,如果是我殺的,我還打你電話幹嘛?你得幫我做證,我隻綁了他們,沒有殺人!”四指有些激動的說。
“我怎麽作證?我到醫院以後就沒和你在一起了。”蘇牧晨頓了一下,又說:“具體案情你知道嗎?你人在哪?”
“老王,也就是丁頭縣公安局副局長,他八點多打我電話,說五人掛了,重要髒器被人掏走了。一開始我沒在意,反正不是我動的手。但就在一個小時前,差不多九點出頭,他又打電話問我在哪裡,我當時不方便透露,就沒跟他說,他又問我那幾人是不是我殺的。我說不是,無冤無仇的,我殺他們幹嘛?”四指緩了口氣,繼續說:“聽老王說,案發時間大概是在六點鍾左右!我現在的位置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老王要抓我的,我被通緝了!”
“你怎麽知道你被通緝的?老王跟你說的嗎?”蘇牧晨問。
電話裡說道:“他真是個壞種,沒講我被通緝的事,就單單問我在哪,我沒告訴他。他約我吃飯,約各種事,我可不好糊弄,就知道他約我沒好事!果然!我竟被列為嫌疑人了!消息從哪得知的就不跟你說啦,反正準確無誤!”
“不是你做的,你怕什麽?做賊心虛才躲!”蘇牧晨不太理解四指的做法。
“你不知道,我被鐵證了,據說現場有帶我指紋的繩子和凶器!繩子是我的,我綁了人,但凶器肯定不是我的。我不會傻到把凶器放在現場吧?這、這他媽明顯是陷害!我要抓到陷害我的人,讓他吃不了兜著走!”四指惡狠狠的說。
“我理解你,被陷害確實冤屈,但是警察會破案的,你得相信他們!這樣躲著也不是辦法!”蘇牧晨說道。
電話裡半天無聲,過了一會,四指才說:“我現在誰也不敢相信了……”
“那你打我電話幹嘛?警察肯定監控你的電話和位置的,我要被卷進來了!”蘇牧晨有些不爽的說。他父親還需要治療,現在哪有時間摻和四指的事。
四指歎口氣,呵呵一笑:“你坐我車的時候就已經卷進來了,我不打你電話,警察也會調查到你身上!至於監控通話,我無所謂!我的通信位置是虛擬的,他們找不到我!”四指頓了頓:“說實話,我也不信你!說不定人就是你殺的!”
蘇牧晨立時語塞,這還能扯到他身上,他言辭狠戾的說:“不要胡說!”他覺得四指真不簡單,居然有虛擬手機位置的本事!
“你有作案動機,你父親生病住院,需要錢!再說,他們五個人羞辱你,原本你不是對手,但他們被我綁了,你不是很輕易就能報復嗎?”四指陰笑著說。
聽四指說完,蘇牧晨渾身氣勢陡然一變:“屎盆子休要扣我頭上!”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心裡把四指全家問候一遍。四指聽著電話裡的忙音,冷哼一聲,鑽進了一片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