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蘇牧晨母親打來的。
蘇牧晨預感家裡是有什麽要緊事,否則母親不會這個點打來電話!
他接通電話,甚是擔憂的說:“媽,怎麽了?”
電話裡抽泣起來,帶著哭腔說:“晨晨,你爸、你爸出事了,在縣醫院搶救!”
聽到這話,蘇牧晨感覺腦袋被鐵錘敲了一下,他呆視著天花板,說不出一句話來。
“晨晨……晨晨,聽到了嗎?”電話裡淚如泉湧。哭聲像冰冷的水灌進蘇牧晨的耳朵,他猛的坐起身,抓起床頭的衣服邊穿邊說:“聽到了,我馬上回來!”
“嗚嗚嗚……”蘇牧晨母親悲不能言,只是不住的哭泣。這怪不得她,她安穩無事的過了半輩子,沒經歷過大風大浪,家裡芝麻綠豆大的事都是蘇牧晨父親操持,現在蘇父出了意外,她自然是六神無主,心慌意亂,加上愛夫心切,實在悲痛欲絕。
蘇牧晨已經二十三歲,是個成年男人。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生活促使他比同齡人稍稍成熟一些。他知道,這種時候,自己一定要鎮定,要頂在前面,撐起一家人的信心。
他用穩健的語氣說:“媽,你別太難過,萬事有我,我先收拾東西,有啥事你再打我電話!”
“嗯嗯……嗚嗚!”電話裡抽泣著回道。
蘇牧晨掛掉電話,穿好衣服,蹲下身子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身份證和鑰匙。起身的時候,他看到放在床頭櫃上的蛇形手環,猶豫兩秒還是戴在了手腕上。
買好江城到隴市最早的一趟高鐵、檢查好隨身物品、辦好請假手續、約好去火車站的嗶嗶車,蘇牧晨便躥出了房門。
在穿過合租房的過道時,他險些撞到從廁所轉出來的謝頂大叔。
“娘批!叫狗攆了?跑愣快!”謝頂大叔望著蘇牧晨後背罵道。
蘇牧晨沒理會謝頂大叔,拉開合租房大門,出門後哐一聲把門帶上。大叔呆望著大門直覺奇怪,蘇牧晨向來很有禮貌,今天卻不回話,再看行動,似有急事。他撓撓頭,面帶疑惑的回到房間裡。
很快,蘇牧晨到了火車站,他站在候車大廳,焦急地等待開往隴市的列車。
7點31分,列車啟動離開江城。與此同時,合租房的大門被一位唐服老者敲開,開門的是住在東面一間房的胖子,老者問他是不是蘇牧晨,他搖搖頭,板著臉指指蘇牧晨的房間。
老者又敲響蘇牧晨的房門,但沒人回應。他拿出手機,剛準備打電話,謝頂大叔拉開房門,探出腦袋,不耐煩地告訴老者,蘇牧晨一早就出門了。
老者問去了哪裡,謝頂大叔搖搖頭:“不曉得!跟猴似的躥出去了,問話也不理人!”
老者拱拱手:“既然他不在,那就不打擾了!”說完,腳步輕快地出了合租房的大門。
一出門,他立馬長長的出了口氣,合租房裡的味道險些沒把他送走。緩了一會,他拿起手機,撥出電話,接通後說道:“老爺,人不在住處。”
電話那頭回:“張局長剛剛給我發了他的手機號碼,我發你,你再聯系,務必把人請到!”說完便掛掉了電話。
叮一聲,老者手機上顯示出一條短信,內容是個手機號,他不做猶豫的撥出這個號碼。
蘇牧晨坐在列車上,內心焦急,他攥著手機,正躊躇要不要打電話問問父親的情況,此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撥了進來。
“喂,哪位?”蘇牧晨說道。
“蘇牧晨吧?昨晚你救了個女孩,我是她的家屬。剛剛登門拜訪,你不在住處,所以打電話給你。你看什麽時候方便,賞臉吃頓便飯,以表謝意!”老者笑吟吟地說。
蘇牧晨往車座上一靠,眯著眼說:“奧奧,不用了,我剛坐上離開江城的高鐵,最近都不在江城,好意我心領了,謝謝您!”
老者回道:“什麽時候回來?”
“還不確定!”蘇牧晨說。
老者爽朗地說:“行,半個月後我再聯系你!”
蘇牧晨淡淡的說了句不用了,隨即掛掉電話。老者剛要回話,只聽手機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他看著手機屏幕,冷著臉說:“真沒禮貌!”
蘇牧晨這番操作叫江城政商界的大佬知道,都得給他豎個大拇指,這些大佬可不敢這樣掛掉老者的電話。但這也不能怪蘇牧晨,他不知道老者是個什麽人物,更不知道老者背後是個什麽勢力。
老者面帶不悅地出了電梯,他想到合租房裡的臭味、合租房裡住戶的臭臉以及蘇牧晨突然掛掉電話的行為,內心十分不滿。他原本對蘇牧晨抱有一絲幻想,認為蘇牧晨應該是個勇毅有為的青年,沒成想竟是個無禮小子。
他冷哼一聲:“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隨後坐進一輛黑色邁巴赫揚長而去。
蘇牧晨可沒想那麽多,他正憂心自己的父親呢,他沒有心思想其他事,什麽手環、石盒、前世今生、跳水救人……通通被他甩在了腦後。
他不時看看手機,感覺時間像停滯了一般,高鐵飛馳的速度也像蝸牛一樣慢。他有點後悔沒有打開石盒繼承前世的修為,不然掌握了騰雲駕霧、瞬間移動之類的技能,回家還不是分分鍾。
“啤酒飲料,瓜子花生,有需要的嗎?”列車員推著零食車從車廂裡穿過,叫賣聲喚回蘇牧晨的思緒。他拿起手機,撥出電話,許久才接通。
“媽,情況怎麽樣了?”蘇牧晨焦急地問。
“人救回來了,但還沒醒,真是老天爺保佑啊……嗚嗚!”蘇牧晨母親抽泣著說。此刻她的情緒不是很穩定,丈夫經歷了一次生死,她也像跟著走了一回鬼門關。她現在知道要穩定情緒,免得讓孩子過分擔憂,於是調整呼吸,緩緩的說:“救回來就好了,你爸現在沒事了!你回來路上不要著急,慢慢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蘇牧晨紅著眼眶,心裡的石頭落下去一半,他滿口答應著:“嗯嗯,我曉得!”他至今不太清楚他爸出了什麽事,於是問道:“我爸他怎麽了?怎就突然出事了?”
電話裡傳來一陣輕遠地呼喊聲,隱約是讓他母親去服務台。
蘇牧晨母親說道:“晨晨,護士喊我,等我消停下來再給你說,先掛了!”
蘇牧晨隻好回道:“行,你先忙!”
掛了電話,蘇牧晨閉上眼睛休息。說來他也是走了一趟鬼門關,要不是七彩琉璃珠的珠靈,橫豎他是要沒命的。之後他又好奇心作妖,愣是一夜沒睡。這會心事平和一點,疲倦開始肆虐全身。
下午兩點,列車終於到站。蘇牧晨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下車,出站的這段路他是晃晃悠悠走完的。
站門口有一波接一波的司機問他去哪裡,他說去丁頭縣。
司機們要價不低,超出了蘇牧晨的預期。他心裡盤算,要是坐公共交通,價格便宜,但速度太慢。要是坐這些私營車,速度快些,但這漫天要價,他真的肉疼。
正當猶豫之際,一位個頭不高,頭戴鴨舌帽的黑瘦司機走到他面前,有些大舌頭的說:“坐我車,這個數!”
他伸出四個手指比劃了一下,是僅有的四個手指,他右手大拇指是缺失的。
這個價格蘇牧晨是比較滿意的,但其他司機就不太滿意了,他們一窩蜂圍上來,討伐黑瘦司機胡亂降價,破壞出車規則。黑瘦司機淡定從容的面對這群人的唇槍舌劍,反駁他們要價黑心。
蘇牧晨站在人群裡不知所措。他自打上大學以來,很多次從隴市坐車回丁頭縣,這副場景倒是頭一回碰到。
一個戴著墨鏡,叼著煙的胖子走到蘇牧晨跟前,拍拍他肩旁,悄聲說:“小兄弟,勸你一句,別搭四指的車,這人可不是善類!”
四指就是這黑瘦司機,只因右手缺了大拇指,得了這麽個外號。
看著滿臉橫肉的胖子和被眾人圍起來的四指,蘇牧晨一時不知該信誰,僅憑直覺而言,墨鏡胖子和這群司機才不是善類。
吵鬧引來不少路人,看這架勢要發酵了,戴墨鏡的胖子衝眾人揮揮手:“大家散了散了,小夥子是成年人了,坐什麽車,叫他自己決定。”
一眾司機罵罵咧咧的散開,四指就是冷笑著,也沒有再嗆嘴。
胖子的話把難題扔給了蘇牧晨,他要坐了四指的車,似乎觸犯了這群司機的利益,會引起眾怒;要是不坐四指的車,等於宣布四指戰敗,這群司機的強權取得勝利。
蘇牧晨舉棋不定,左右為難。
四指看出了蘇牧晨的難堪,帶著大舌頭口音說道:“不用為難,你要是怕他們,就不要坐我車。”
蘇牧晨的心思被四指戳破,又貪圖四指出車便宜,當即心一橫,指著四指說:“我坐他車!”
說完,蘇牧晨衝身邊的幾位司機拱拱手,躬身鑽進一輛黑色破舊轎車裡。
眾人看他做出選擇,也沒有為難,只是一副看傻瓜的表情看著他。戴墨鏡的胖子推了一把眼鏡,說:“小兄弟,好言難勸該死的鬼,自求多福!”
四指坐到駕駛位,拉下車窗,衝窗外的司機們做了個挑釁的彈舌,旋即油門一踩,車子化作一抹黑影駛出了車站。
車子駛離市區,行駛到碎石鋪就的道路上,車輪與地面摩擦著,發出哧哧地聲響。路上坑坑窪窪,車速一直提不起來,窗外的灰土漫天飛舞,讓人無法開窗透氣。而車內的空氣更不清新,舊汽車的機油味很重,加上常年未洗的坐墊和靠背散發出的怪味,真夠人喝一壺。
面對這樣的難聞氣味,蘇牧晨只能盡量減少自己的呼吸頻次,他淺淺的吸口氣,憋不住再呼出來,又淺淺的吸口氣,憋不住再呼出來,循環多次以後,他缺氧了。隻得大口換氣,良久,蘇牧晨慢慢適應了這股熏天的氣味,這下他可以安心地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他想到自己是中了四指的激將法,可現在又能怎麽樣了?都已經上了賊船!
車子搖搖晃晃地行進著,司機和他沒對話,也沒發生特別的事,蘇牧晨提起的戒備心慢慢放了下去。
經過一段連續的轉彎,車子行駛到一段臨崖路上,四指左手把著方向盤,右手摸起手邊的煙盒,抽出兩支煙,一支叼在嘴裡,另一支遞給蘇牧晨。
蘇牧晨愣了一下,沒有接:“我不抽煙,謝謝!”
四指收回手臂,把煙丟在操作台的格子裡,又拿起打火機,點著嘴裡的香煙。蘇牧晨看著他的動作,感到有些吃驚,他右手是沒有大拇指的,但他僅憑右手的四根手指就完成了拿煙盒、取香煙、點燃打火機等一系列動作,而且動作嫻熟連貫。
蘇牧晨由衷地說了句:“厲害!”
“有啥厲害,都是被逼的!”四指有點大舌頭的說。
“怎麽弄成這樣的?”蘇牧晨打開話匣子,毫不避諱的問。
四指半天沒說話,蘇牧晨以為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歉:“不好意思!”
四指看看蘇牧晨,覺得他書呆子模樣還挺可愛,於是笑著說:“我不說是怕你聽了害怕!”
這話真是操蛋, 蘇牧晨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他說道:“不害怕,你跟我說說吧!”
四指說道:“是叫人砍掉的!”
“叫人砍掉的?”蘇牧晨重複一句,緊接著又說:“是那幫人砍掉的嗎?”
四指知道蘇牧晨說的是那群司機,他搖搖頭:“不是他們,他們哪敢,就算敢,也沒那本事!”
“是被奧城的龍頭幫老大砍掉的!十年前我混跡奧城,依靠一手高超的賭技,撈了一大筆錢,揮霍後我又去賭,結果遭到龍頭幫陷害,命都賭進去了。不過,龍頭幫老大只要了我一根大拇指,叫我別再踏入奧城。”四指說著,歎了口氣:“指頭還在他那寄存著,我遲早要他還回來的!”
蘇牧晨感覺這也太玄乎了,一個司機還有這樣的經歷。不過想到自己前世為仙,還是自己的經歷更離譜!
“這也沒啥可怕的!”蘇牧晨覺得他經歷不凡,但也不至於嚇人。他繼續問:“那你怎麽會做司機的?”
“因為我除了賭,就是搶了,做司機方便點!”四指陰笑著說。
蘇牧晨後背一涼,顫聲說:“大哥,我可沒啥錢的,窮學生而已!”
四指一邊開車,一邊冷冷的說:“你是沒啥錢,但你身上有寶貝!”
蘇牧晨心想自己哪有什麽寶貝,莫非是蛇形手環叫他發現了?
他看看窗外的路,車子此時行駛在兩山峽谷間,周邊全無村莊,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完了,真上黑車了!”蘇牧晨絕望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