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你看下面。”陳麟拍了拍懷中正蜷縮著的女孩,輕聲說。
卯聞言,將頭輕輕扭到一旁,她瞪大了眼睛。
在他們的身下,一座龐大的廢墟突兀地佇立在廣闊的平原之上,與之相連的道路已被炮彈炸得滿目瘡痍,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彈坑。硝煙在半空中彌漫,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煙雲,久久未能散去。
它像是一條猙獰的傷疤,還沒有結上血痂。
“那是......”卯驚呼,“難道站在那裡的是亥姐姐?”
“應該是。”陳麟點頭。
在廢墟的邊緣,陳麟的視線捕捉到了一團被遺棄的降落傘,隨風輕輕搖曳,一個黑色的人影在快速朝著廢墟接近,那應該就是未。
“我們要降落了。”陳麟說。
卯看了看天邊,那輪夕陽已經被厚厚的雲層遮擋,就像少女的心一樣被遮掩得層層疊疊。
“先生永遠無法接吻。”卯依然記得這句話。
“喂喂,辰,你快把我的降落傘扔下去!”卯忽然說,“快點快點!”
“幹啥?”
“你想啊,萬一未大叔看到我的降落傘沒有打開,還放在身上的話,那他豈不是就知道我是被你駝下來的了?”卯有點急,“快快快,先把它打開再丟掉!”
“大姐,現在的重點是這個嗎?”陳麟很無語,“咱們下面很有可能存在死徒......”
“少女的臉面有時候才更重要啦!”卯大聲說,但是完全感受不到她很害臊。
她像條八爪魚一樣死死扒著陳麟,嘴上說出的鏗鏘話語卻讓人認為她是個不容置疑的女王。
“解不開的啊大姐!”陳麟說,“拜托你能不能在意一下重點!”
“算了,靠你這種下頭男解決得了什麽問題!”
卯大聲說著,陳麟隻感覺卯扒拉在他腰間的雙手一松,胯部的雙腿猛然一緊,這家夥竟然準備放開雙手,隻單憑雙腿的力量將自己“掛”在陳麟的身上。
“一個破書包而已......再見!”
卯咕噥著,身後狹長的傘包瞬間松脫,它就像一個被放掉的氣球,一團深藍色的布包從繩線裡掙脫,一個孤單的降落傘隨風飄蕩,與它的主人漸行漸遠。
“危險!”陳麟急忙摟住呈90度角的卯,兩人仿佛在空中跳著芭蕾,女舞者優雅地在空中不斷翻動,最後被男舞者一把抱住。
“嗯?那是卯?”
站在地上的未朝天空看了一眼,心裡暗道一聲不妙。
卯藍色的降落傘與目的地愈發遙遠,越過了小小的丘陵,跑到遠處的樹林裡頭去了。
“看來等會需要先與卯取得聯絡才行。”未如此想道。
他逐漸接近那座已成廢墟的小鎮,四周的道路上散落著形態各異的屍體,無一例外都是人類。顯然,他們是在邊戰鬥邊撤退的過程中留下的痕跡。士兵們撤離小鎮後,迅速轉移到了附近的小山丘上,那裡早已挖好了掩體。然而,即便是這樣的防范措施,也未能避免大量士兵的犧牲。
真是慘烈的一戰。未想道。
忽然,他注意到了城鎮的半空中,一個差不多有五六米大小的“球”,說是一個球,實際上是一個有著白色光芒的、被各種各樣的器物混合成的東西,數不清的各種物體在其中旋轉,看著有些滲人。
“已經開戰了麽?”
未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亥的“金屬控制”,他們搭檔數年,但這也是亥第一次見到如此規模的“球”。
他加快了腳步,眼眸中慢慢湧動出火焰,“術”的氣息開始彌漫,這是未的能力。
很快,一雙又一雙眼睛在未的四周突兀出現,每一個眼球都在轉動,捕捉周邊的所有信息。
一瞬間,從未開始的周身360度影像在未的腦海中如同全景電影一樣放映,每一個細節都能夠被未掌握在心中,沒有任何死角。
未心念一動,一顆眼球忽然向前飛出,這是他的斥候,為他鋪設出最便捷的通往前方的道路。
很快,在另外一條街道的正中央,未看見了亥那可怖的身影。
——
一號死死地趴在廢墟裡,整個身體都在不斷地顫抖著。
這還是人類嗎?這他媽簡直比死徒還要死徒!
先前派出的同類們連還手都做不到,就被釘死在了牆壁上,這樣的存在根本就招惹不起!
“一......一號,還要上嗎?”
一旁的死徒問道,他的獠牙正不受控制地突起,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他們在這個人類的身上感受到了非常非常危險的氣味,他們的立場突然就逆轉了過來,獵手成為了獵物, 獵物反過來掐住了獵手。
“你這隊還有多少‘戰士’?”一號問。
“三十個不到,有一部分在之前的天譴中被炸死了。”他說,“這個女人太可怕了,要不然我們......”
“上,給我上!就像我們對付鐵疙瘩那樣!”一號瞪著眼睛說。
他們稱呼坦克為鐵疙瘩。
死徒的戰士們曾專門針對機械化部隊設計出一套戰法,百試不爽,只不過傷亡會稍有些大。
一號將他扯了過來,伸出長長的利爪,在黑暗中比劃起來。
“......明白麽?就當她是鐵疙瘩,六個從正面進攻,吸引注意,兩側各五個跳到她的身上,如果被阻攔住,那就和她轉圈圈......”一號認真地分析,“這比鐵疙瘩應該更簡單,人類的身體太軟了,咱們的爪子碰到就能撕碎!”
“明白!”那隻死徒低吼了聲,從廢墟的角落裡竄了出去。
一號其實並不太抱希望,但他準備試試,他曾經在人類的書籍中見到過一句話。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他不相信這個眼前的女人會毫無弱點,畢竟,無論如何,一個人也不可能始終如一地操控如此龐大的金屬數量。若果真如此,那麽所有的“征服”派只需依賴她一人便足夠了,死徒也早已從世界上消失殆盡。
所以,她一定會有弱點,而那個弱點需要用生命去嘗試出來。
他並未因這些“戰士”的死去而心生沮喪,因為他們的犧牲是必需的,這是每個“戰士”最終的宿命和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