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吃飽了，我去找秦夫子學習去了。”趙凡拍了拍鼓鼓的小肚皮，告別了母親和嵐姨，跑出了膳堂。

　　“哎，你慢點，剛吃飽飯不宜跑太急。”夏楓舞目光追隨著趙凡，急忙叮嚀道。

　　“這孩子，打小乾事風風火火的，不曉得穩重些。”等趙凡消失在她視線中後，夏楓舞一臉頭疼的表情，對夏嵐說道。

　　“是個急性子，很像小時候的小姐，想乾個什麽事一刻都等不及。”夏嵐抿嘴一笑，揶揄道。

　　夏楓舞美目白了夏嵐一眼:“你啥都知道，多話~”

　　轉而歎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道:

　　“八年前選擇留在楚國的決定不知道對不對，如果離開這裡也許小凡能有一個更快樂的童年。”

　　“離得開嗎?八年前那位不管不顧擇人而噬的恐怖模樣，我至今記憶猶新。不過他確實是個爺們，有擔當，對小姐也算用心。”夏嵐一臉不信，不讚同道。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小嵐你也會誇他，你不是一直不待見他麽?”夏楓舞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夏嵐。

　　“是，我以前是不待見他，但是八年前他做出這個決定確實挺讓人佩服的。”夏嵐淡淡地說道。

　　“不過他也就是對他認可的親近之人重情義，對其他人就不見得是那麽回事了。”夏嵐腦中浮現了不好的回憶。

　　“對我們娘兩而言，至少是幸運的。”夏楓舞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小凡此生能安穩度過，自己也能和心愛之人不分離，這已經是自己當年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了。

　　“對了小姐，小凡今日蹲馬步的時候，身體應該突破了，沒必要繼續淬體了。”夏嵐忽然又說起了趙凡習武之事。

　　“這小子是個練武奇才，就算我不斷壓製他想讓他把身體底子夯實打牢，但是他還是在八歲就完成了完美淬體，下階段就要煉筋鍛骨了。”

　　“那小嵐你要好好教他呀，爭取讓他以後變成和你一樣的大高手哦！”夏楓舞聽到人誇她兒子，笑眯了眼。

　　“小姐，如果小凡正常成長下去，未來成就定在我之上。”夏嵐篤定道。

　　“在你之上嗎?”夏楓舞若有所思，宗師之上麽?夏楓舞想到了一個人。

　　父親，您可還好?

　　……

　　禦書房中。祁天問正在跟皇帝趙胤匯報趙凡的近況。

　　“五皇子這半月以來的活動范圍還是榆楓苑和養心齋兩地，不過往養心齋跑的次數越來越勤了。在榆楓苑和夏嵐習武，現在身體素質已不弱於大人，雙手能抱起石磨大小的石頭，今日馬步都能扎兩個半時辰，下盤很穩，是個習武的好苗子;至於在養心齋秦夫子那裡，主要還是聽故事、看書，不像其他夫子那般教授儒學、法學、事功學，五皇子在養心齋一呆就是大半天。”

　　“哦?這小子習武天分倒是不錯，估計是隨他外公了，你抽空問問夏嵐，看她要不要找些同齡小孩一起教學，凡兒還能有個伴，不至於太孤單，人員方面你親自把關甄選，務必保證身世清白可靠。至於秦老那邊，你不必多問，孤信得過他，畢竟他也曾教導過孤。”

　　“遵命。”

　　“嗯。冊封太子之事，朝中可有其他聲音?”趙胤了解完趙凡的動態又問起了太子冊封一事。

　　“朝中大臣大部分表示支持，畢竟大皇子殿下今年已然二十歲，早已成年，殿下本身性格頗為溫和可親，處理政務有章有法，前些年還跟隨陛下去過前線，資歷方面也夠了。不過……”

　　祁天問說著說著停了下來。

　　“不過什麽?但說無妨”。趙胤揮了揮手，直言道。

　　“不過果毅將軍等一些將軍言說大皇子性格軟弱，無雄主之姿，難以帶領楚國在這亂世之中稱霸稱王，統一大陸更是奢望。”

　　“噗嗤”，趙胤聽著聽著笑出了聲，說道:

　　“許蠻子嗎?這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他懂什麽一統大陸，天下雄主。有仗打有肉吃他就高興死了，估計又是被人拿槍使了。會是誰呢?老二嗎?應該不會吧，許蠻子雖然和老二關系不錯，但老二志在軍旅，不怎麽想摻和朝堂瑣事，老三不可能給他親哥哥使絆子，老四年齡尚小，老五更不必說，其他人麽……”

　　趙胤自己琢磨了一會，也沒想到會是誰，索性不再考究，不重要，有自己在翻不起什麽大浪。

　　“沒必要再拖了，讓禮部照常安排吧，太子立，國民安。孤也要給朝堂一個交待。”

　　“沒別的事，你就先退下吧，五皇子那邊關系甚大不可松懈。”

　　“遵命，臣告退。”祁天問領命退下。

　　等到祁天問退下後，趙胤起身走到身後西蘭大陸地圖前，手指從楚國、應國、濟國、燕國、衛國、之心城等勢力依次摸索了一遍。口中喃喃:“快了……還是太多了……”

　　……

　　趙凡和往常一樣，與夏嵐安排的四名侍衛一起出了皇宮，然後坐上了一駕馬車，一路向西，半個時辰後就抵達了一座竹林別院——養心齋，這本是十年前趙胤賞賜給夏楓舞的宅院，趙胤登基之前還在這住過一段時日。趙胤登基之後便和夏楓舞一起搬入皇宮，這座養心齋便一直空著。直到四年前，養心齋迎來了他的新主人，一個姓秦的老頭。

　　“建叔，你們在附近轉一轉歇歇，我先進去啦。”趙凡對侍衛長張建說了一聲，然後走向養心齋大門。

　　“好的殿下，您先進去忙吧，我們哥幾個就在外頭，有事您叫我們就成。”國字臉，一身青色勁裝的張建應了聲，就帶著車夫和三個兄弟找地方休息去了，他們知道殿下一般都要在養心殿待一下午，晚飯時候才動身返程。

　　剛進別院大門，趙凡就叫嚷起來:

　　“夫子，夫子，我又來聽你講故事了！”

　　可是別院內一片安靜，並無人回應。

　　難道出去了?趙凡心裡一嘀咕，然後又開始叫道:

　　“阿丘，阿丘，你在哪?我給你帶了好吃的！快出來！”

　　阿丘是秦老頭三年前收養的小男孩，和趙凡同齡，隻比趙凡小兩個月。

　　“噓~！”此時房門被人從內拉開了一個二十公分的空隙，一個梳著羊角發髻虎頭虎腦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只見他瞪著圓溜溜的雙眼，用食指壓著嘴唇，示意趙凡靜聲。然後悄聲對趙凡說道:

　　“凡哥兒，秦夫子正在午休，還沒醒呢！你小點聲。”

　　“哦~那老頭上次不是還說他力能扛鼎，身懷絕世神功，曾經為了追殺一個大惡人不眠不休不食九日無礙麽，這般神人大俠還需要午休?”趙凡故作驚訝的說道，聲音一點也沒放低。

　　“凡哥兒，上回夫子吹牛呢，你也了解他，愛吹牛的！他現在年齡大了，需要多休息的。”阿丘眨巴一下眼睛，示意趙凡別當真，讓夫子再睡會。

　　“是嘛，吹牛啊，那算了，不和他計較了！”趙凡一付恍然大悟的樣子，聲音也不自覺放低了些，他本來是想捉弄一下秦老頭的，見他還沒睡醒，知道他年事已高，便也不再繼續。轉而從懷裡拿出一個油布包裹，對阿丘說道:

　　“來，阿丘，你看看，這是我嵐姨剛做好的秘製牛肉，我這次沒吃完，給你留了二兩，你快嘗嘗吧！”

　　“好香啊，謝謝凡哥兒！”阿丘接過包裹，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偷吃啥呢?”這時從屋內傳出一道蒼老的聲音。

　　趙凡聞言一喜，夫子醒了。

　　“夫子，這是我嵐姨親手做的秘製牛肉，小孩吃了對身體好的，我給阿丘帶了點，要不你也嘗嘗?”

　　“哼！老夫什麽好吃的沒吃過，不必嘗了！阿丘你把牛肉拿去外面吃去，別弄滿屋子肉味。你自己兩個時辰不許進屋，就在門口站著，散散味！”

　　屋內之人哼了一聲，視秘製牛肉若等閑。

　　“哦，知道了夫子。”阿丘苦著臉，走出了屋子，罰站去了。

　　“凡小子，你大中午跑來做什麽?現在到開始授課還有一個時辰了吧。”

　　“夫子，我今天早來是等不及想聽你講故事呢！”趙凡興衝衝的回答道。

　　“老夫一介草民，文不成武不就，只會吹牛，哪會講什麽故事。”老頭陰陽怪氣道。

　　壞了，秦老頭早醒了，剛才的話都聽到了，老頭記仇了，不僅讓阿丘罰站，還不給自己講故事了。

　　趙凡眼珠子一轉，跑進屋裡頭抱著床榻上身材修長有些清瘦的白胡子老頭的大腿， 開始捶打起來。

　　“獻殷勤無用，老夫不吃這一套！”老頭把腿一收，傲嬌的仰起頭，表示不接受趙凡獻的殷勤。

　　趙凡看軟的不行，得使出殺手鐧了，可憐兮兮的說著邀功話:

　　“夫子您也知道，余家貧，近年來家中各項支出頗多，養心齋作為家裡唯二的家產之一，娘親多次言說要售掉以備家用，我每次都對娘說，養心齋住著夫子您，您的諄諄教誨，我受益良多，銀子沒了可以想辦法掙，好的夫子錯過就再難遇到了，我娘親才作罷。夫子啊，要不是我據理力爭，這會您和阿丘恐怕要露宿街頭了。”言外之意就是，你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作為夫子你教導我(給我講故事)是你的本分，再不見好就收，這養心齋就不收留你了。

　　秦老頭似笑非笑的看著趙凡，神情玩味，小小年紀就會夾槍帶棒、借力打力了，嘴上功夫了得，心思也活泛。

　　趙凡被他看的一陣發毛，此時秦老頭的雙眼像是能直刺他的內心，讓他覺得沒有一點秘密，心都讓人揪住的感覺，頗為難受。

　　“哈哈，夫子，跟您開玩笑呢，我也沒有那麽急，要不您再睡會，我晚一會再來找您！”趙凡尷尬一笑，緩解自己緊張的情緒。

　　知進退，不莽乾，不錯。秦老頭恢復了平常玩世不恭的形象，搓了搓臉，說道:

　　“說吧，今天這麽早趕來，肯定有什麽急事吧?”

　　趙凡一愣，剛才秦老頭一刹那的高人氣勢和現在玩世不恭不靠譜的形象判若兩人。不過他心裡裝著事想問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