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入新時代的凡界,即便是身處在昏暗狹小又雜亂到無法直視的出租屋裡,玄淼也是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而這只是因為…他現在有了個新徒弟可以負責打掃衛生。這樣玄淼就可以專心“修煉”了。
“知我者,師傅也!哈哈哈哈…”
盤坐在電腦桌前那個穿著灰色夏季短袖瘋狂地打著電動的家夥,便是青雲峰關門大弟子,人稱大師兄的玄淼。
“師、師傅…請抬一下腿。”
而穿著素淨道袍,努力打掃乾淨這片房間中的邪祟的少女則是玄淼的新弟子——海棠。
海棠雖然在修行上甚至還未起步,但在家務上卻十分得心應手。
話雖如此講…
“師,師傅…我,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嗎?”
“誒?這你就累了嗎?”
玄淼扭頭撇過一眼房間,冷漠道:“只是打掃乾淨灶台上的東西而已,不要那麽矯情啦…你看,修行之路道阻且長,修煉之人須堅定信念,有始有終…都打掃完再去休息吧。”
“可是師傅您…”
“嗯?我怎麽了?你可不要小看這種修煉方式啊!這可是人類科技的結晶,是現代文明存在的鐵證,同時對修煉也很有幫助…嗯…接招,惡兆老登!”
海棠嗚咽了一聲後,繼續把地上的外賣盒扔到大塑料袋子裡。
“說起來真要感謝隔壁那位阿姨呢…”,海棠撐起一個大黑色塑料袋,把打掃完的灰塵和一地的飯盒一同倒了進去。
“嘛,聽說隔壁要從這裡搬出去住了,垃圾袋這種東西肯定少不了。”
“可,可是一說是師傅您要借垃圾袋。那位阿姨的眼睛都快伸出來了…就像活見鬼了一樣誒。”
“嘖,真是刻板印象。希望下個鄰居能有所改善吧!”
“恐怕就是下一個人住過來也一樣受不了…”
海棠輕輕嘟囔了一句,玄淼專注在電腦屏幕上因而沒太聽清,等他詢問時,海棠卻拎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下樓去了。
“嘖…這小丫頭…”
回過頭,剛被打趴下的褪色者再一次回到了霧門前的篝火,和前十次一樣…
玄淼長籲一口氣,把手柄扔到桌上,雙眼空洞地看著天花板。突然,他開口說道:“看夠了沒有啊?嗯?玄森?”
原本無人的身後,此刻緩緩淡化出一個人影:身長七尺有余,面如冠玉,頭戴金冠,鶴髦下一身藏青色道袍,頗有文雅書生之氣。
這便是青雲峰的三師兄,玄森。
“哦——原來大師兄能察覺到呢。”
玄淼冷哼一聲道:“要不是game over了…我可能還真注意不到你。”
“大師兄還真喜歡這些凡人的小玩意啊…”
“嗯…所以你來有什麽事嗎?要知道普通修仙者不能隨意凝氣化形,現身於凡界的。”
玄森漂到陽台前,與側過頭來的玄淼對視道:“看來大師兄好歹記得這些條條框框的規矩。嗯…那大師兄可還記得:‘未經宗門門主允許,任何修仙者不能下凡’?”
“所以呢?”
“或許對於大師兄而言不必多此一舉要找大師領命…可,唯獨今日,奉勸大師兄…不,弟子奉勸師傅最好還是去一趟為好。”
“今天?今天怎麽了?”
玄淼心知這位三師弟不會捉弄自己,冒著違反規矩的風險一定有事情,可是被期待著回答的玄森只是相當懇切地微低著頭,仿佛在說“務必如此”一樣。
同時,外門的鐵鎖發出吱吱響聲,玄淼不禁看向門口,想來是海棠扔完垃圾回來了。
再一回頭,卻發現玄森已然消失在原地了。
看著嘴裡似乎在念叨著些什麽,正冥思苦想的玄淼,海棠忍不住問道:“師傅,怎麽了嗎?”
“嗯?啊,不,沒什麽。”
怎麽可能真沒什麽呢?
玄淼自然是在琢磨玄森話中的意思。
唯獨今日?為什麽是今日?
玄淼翻看日歷也沒發現今日有什麽大事。
可既然玄森過來親口奉告…又那般真誠…如同遇見死期將至之人予以警示一樣。
玄淼是相信玄森的,但此刻他更相信自己一些。
有什麽是身為青雲峰大師兄的我不能解決的呢?
除非是老天爺的意思…
於是乎玄淼聳了聳肩,淡然地回復海棠說:“沒事!”。
隨後拿起手柄準備再戰一輪。
海棠聽後“哦”了一聲,透濕抹布,擦洗著滿是汙漬的櫃台。一想到這便是最後一處必須要清潔的地方,海棠臉上露出活力的笑容發出“嘿嘿”的聲音。
海棠的動作相當嫻熟,很快便把櫃台收拾乾淨了。正當她準備去拿掃帚時,背後卻傳來了玄淼的聲音:“差不多就這樣吧?海棠,你過來一下。”
“呃,可是師傅不用繼續修煉嗎?”
“哈!反正今天已經打了同一個boss十幾次了,無妨!”
“竟然打敗了體型數倍於己的敵人,還是十幾次!不愧是師傅!”
玄淼哽咽了一下,重新呼吸了口空氣後,緩緩地說道:“嘛,我,我可是很厲害的啊。咳咳!那麽作為剛踏入青雲峰的弟子,先讓咱們看看你天賦如何吧?”
“嗯。”
玄淼握住海棠的雙手,看似柔軟的皮膚中卻藏著不少硬繭。
“嗯…”
海棠感覺體內傳來一種暖意,可這股令人放松的溫暖卻轉瞬即逝,就像剛剛吃飽卻突然又餓了一樣。
靈氣在海棠體內無法運轉。一般這樣來看,海棠很可能是個凡人!
凡人?凡人怎麽可能出現在仙界?
既然是仙界,自然都有修煉的潛力在,不過是天賦各異,體能各異而已。
玄淼的手慢慢松開,面露愁容。
“師傅?”
“…”
海棠眼中那個慵懶、聰明的師傅如今頭一次苦皺眉頭地看向自己。
“師傅?”
海棠又喊了一遍玄淼。
“啊,嗯…”
無法運轉靈氣一般也代表著沒有穩定的經脈。
玄淼支應了一聲,隨後靠在椅背上,重新端詳起眼前的徒弟。
慧眼如光,天之氣充盈...
腳無撇態,地之氣充盈...
沒問題啊也,可,總不能是體質問題吧?
或許普玄師傅會知道原因...
玄淼乾咳一聲,說道:“如今海棠你也算是青雲峰的弟子了。有些事情你得知道。”
“嗯。”
“首先便是仙界的規矩,所有宗門子弟、散修、甚至魔修都要遵循的規矩,其一為:不得在麻瓜面前展現功法。”
海棠的腦袋歪向一頭,疑惑地問道:“什麽是麻瓜?”
“就是凡人。”
“嗯嗯。”
玄淼繼續科普道:“其二為:不得破壞凡界秩序。其三為:仙界萬生自有其道。海棠,你要將這三則規矩了然於胸,因為違反它的話…”
玄淼話音未落,陽台口忽然飄進一句厲聲喝語:“違反仙界規矩,就會受到‘天譴’。”
伴隨著一片耀眼的光芒,一名身著鶴羽道袍的女性出現在玄淼身後。玄淼轉頭看去時,則被她單手按在了電腦桌上,發出“砰”的聲音。
“唔…玄芸!”
光芒逐漸消散,女子姣好的美貌也得以瞥見。
與青澀可愛的海棠不同,女子從上至下透露出成熟的美感。
“啊…雲頂宗的大獅姐…我早該想到的。我說,你松開手怎麽樣?有話…咳!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被按在桌子上的玄淼隔著光就能認出了她,雲頂宗的大師姐,絕頂的身材與容顏,堪稱仙界第一模特的才女,玄芸。
“可惜是個暴力狂…”
玄淼小聲嘟囔了一句,而玄芸則聽得十分真切,手上的力度翻了一番,連桌子也發出吱吱的聲音。
“還不是你這家夥存心作死!”
“哈?天地良心啊,我可什麽都沒乾啊!”
玄淼一臉無辜地看向玄芸,只見她生氣地指向一旁的海棠,說道:“你怎敢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
說罷,玄芸指向一旁的海棠。
海棠此時正呆呆地看著玄淼,似乎早在聲音傳到這間屋子之前,她就已經被定住了。
玄芸的臉自然玄淼是看不到的,但緊促的呼吸聲和一股熱汗味,讓玄淼知道她是在擔心著自己。
所謂“天譴”,這種凡人經常拿來說笑的東西,放在仙界,卻是“來自天道的譴責”。
因為仙界就在“天”的位置上,天譴便代表著因果報應,有時它可以讓你將來十年無法突破境界,有時它也能讓你摔個跟頭便魂歸地府。
這可不是誇張的說法。因為曾經確實有人認為“我命由我不由天”而隨便地殺死了一個凡人。
後來是大佬們聯手將時間逆轉才防止仙凡兩界的秩序崩塌。
至於那個修士的結果嘛...就是踩了個香蕉皮然後就...
然而玄淼只是扭過頭對玄芸翻了個白眼,狡辯一樣地說道:“我可沒有自找苦頭哦——不信的話你親自驗證就好。”
玄芸愣了一下,沒好氣地冷哼一聲說道:“你可別是在耍我…這小女子我從未見過,也沒覺察出她有修仙必要的經脈,不是凡人是什麽?”
“嘶…你能不能松手?你松開手我跟你好好講啊。”
玄芸抬起壓在玄淼頭上的手,頓時,玄淼感覺自己像是從五指山裡解脫了一樣輕松。
玄芸則不耐煩地肘了一下玄淼,意思是叫他趕緊解釋清楚。
玄淼清了清嗓子說道:“她是師傅帶過來的。”
“師…普玄大師帶過來的?你又在耍我了…”玄芸雙手對撞,一副要開打的樣子。
“你你你可別亂來!我告訴你,這可是在凡界!不是仙界!你不能隨便對我動手!!”
玄淼被嚇的一激靈,緊張地連話都快說不利索了。
“你要是真覺得我耍你,不妨,你自己去試試!”
玄芸松下肩膀,徑直地朝海棠走了過去。
經脈是判斷一個人能否修仙最基本的因素之一,在通入一小部分靈氣後,經脈穩定,能順利完成一次運氣則說明此人可以修仙。
而經脈又大部分取決於此人的體質。 經常熬夜、飲食不規律、過度勞累、心律不齊、情緒波動大的人就不可能修仙。這也是絕大部分凡人無法修仙的直接原因。
玄芸握緊海棠的雙手,果然,靈氣沒有運轉。
然而此時,身旁傳來玄淼的聲音:“你試試反向運氣。”
雖然玄芸很想扭過頭對他說:“這根本白費力氣”,因為經脈不穩定的人連運氣都不可能做到,更不用說將靈氣化為體內的真氣了。
反向運氣便是將真氣再化為靈氣,從體內提取出來。
剛說這是無用功的玄芸卻立刻被打了臉:“這,這是…!”
玄芸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氣從海棠掌心湧出。
“凡人可不能承受得住靈氣入體對吧?”
“確,確實。”
“所以她也算不上是凡人了,對吧?”
“這…”
玄芸頓感無言,眼睛看了看海棠,隨後淡定地說道:“這件事…我得回去和師傅商量一下!”
“慢著!”
沒等玄淼反應,玄芸一把抓住海棠的兩肩,一陣強光過後,消失在了玄淼眼前。
“可惡,玄芸你還我徒弟!!”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玄淼就換上了他的道袍。
寶劍閃爍,氣運神凝。
“迪迦!!!”
隨著玄淼高喊一聲,他的墨衣道袍出現在了玄芸的頭上…
與此同時,凡界的大師兄再一次感受到光的溫暖,激動到噙不住淚水,向著九層雲霄呐喊道:
“你給我等著!!玄芸,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