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後即春,萬物凋眠,春陽喚生。
森林中的葉縫之間,是透過的陽光。嫩葉之上托的是翠綠的水珠,滴答一聲,濺落在泥濘的水坑中,將原本倒映的鮮花墜散。
忽的飛過一隻蝴蝶,拖著絢爛的彩尾,緩緩朝著前方的花叢落去。
青茵興起,隨風舞動,粉玉追隨,攜芳香同遊。
撫過溪流,掠過鳥群,攬盡春意,繁懸青冥。
吸一口氣,都是泥土中奮發著希望的新生。
少年坐於山坪之上,俯望人間佳色,臉上的笑容是罕見的享受之意。
風吻別少年的長發,暖陽驅散少年的孤獨。與少年共享靜意。
又起風了,風是什麽樣的?風是沒有回憶的童年。
清風總喜從心過,散盡吾之憂慮身。
風吻別,溪水追逐,魚兒踴躍,樹上嫩葉,揮手告別。鳥羽處,花飄過,芳香依舊,蝶兒跳舞。森林之中,萬靈故鄉,深淺腳印,大小不一。蟲兒鳴奏,鳥聲獨揚。雲飄過,星來過,青冥因日月莊顏,不曾動搖。
我走遍大地,孤獨一直伴隨,我有我的世界,我從不孤單,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月灑柔光,遍布玄黃,順應星光,穿越時空。
我肩披柔光,越過草地,我眺望星空,寄情明月。我獨飲濁酒,瘋癲思念。
春天啊,我總算見到了,春天呢,確實很美,可是卻只有我一個人,呵呵。
想著想著,灌了幾口酒,他們都說喝酒可以解憂愁,但為何卻是越喝越愁呢?莫非買了假酒?
月光之下的人影晃著腦袋,沉默地提著自己的孤獨向著山城歸去。偶一抬頭,嚇的月亮拉過陰雲遮蔽。
沒辦法啊,這小子的思念一直賴在它身上,不能隨著月光撒到他思念的人身上,搞的月亮見到他都怕,這家夥簡直就是無賴!
夜已經很深了,但地上仍有影子在動,他躡手躡腳的像一個賊般,以為不發出聲音就沒有人關注他。
少年悄悄翻進院子,望著季黑的房間松了口氣,慶幸不會被捆起來打的時候,一個困乎乎的聲音從院門傳來:
“你跑哪裡去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就那麽一瞬間,少年幾乎要條件反射跪了下來,但他忘了凡俗已經死了,這也不再是川雲峰了。
何詩雨看他愣在原地,以為自己嚇到他了,笑了一聲,從陰影中走到少年前面:“餓了沒有。”
“沒……”啪的一聲被她輕拍了一下頭。
“還說沒餓!就隻吃了早飯,還沒餓?你去哪了姨不管,但撒謊是不對的,走,姨去給你熱熱菜去,吃完了再睡!”說完拎著少年就往廚房走去,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等一桌子飯菜熱乎乎的端到少年面前時,他已經泣不成聲了,多少年來,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家的溫暖,也是第一次理解家這個意思。
“哭什麽哭,別以為哭就不能吃飯了,警告你啊,必須吃完再去睡,不然我可生氣了!”雖然嘴上不饒人,但還是擦著他的淚水,拍著他的背以示安慰。
“姨——你先去睡……”
“我做的不好吃嗎?”
“好吃……”
“那就給我閉嘴!”
……
次日,院中的石墩上坐著兩個發愁的人,桌上的信封便是發愁的源頭。
“詩雨,這……”向志軍無奈的看向她。
“去!怎麽不去!”
不等他松口氣,氣就倒轉到他胸膛——“但是我也要去!”
向志軍一時之間沒差點憋死,脹著臉紅的無法描述。思索片刻後歎了口氣,氣息一度在變,總算是有了點馳騁沙場的將軍風度:“胡鬧!這豈是……”
“你凶我……”何詩雨紅著眼睛柔弱的嗔道。
他的氣勢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尾一般,biu的一下就沒了,然後又慌張又心痛的跑過去將她摟在懷裡,嘴上好說歹說的,就差點沒跪下來了……
她在心裡得意的笑了幾下,然後狂飆演技——她把頭埋在他的懷裡,嗚嗚的哭訴著這些年自己空守燭光的夜晚有多難熬,同時雙手拍打他的身軀,時不時大哭一下,然後顫一下身子……
向志軍打了那麽多年的仗,無一敗績,唯獨在情感的戰場上,特別是自家婆娘,敗得體無完膚……
“好吧,但你不要亂跑,那……”向志軍最終抵不住妥協的。
“好滴,相公最好了。”說著親上了他。
又是情濃意切的時候,他倆正想趁熱打鐵,促進感情的時候,蹦蹦跳跳的小梨兒突然推門闖入……
好在向志軍坐的位置背向著門,否則小家夥又要笑嘻嘻的捂臉邊跑邊叫:“我啥也沒看見!”了。
“咳咳。”向志軍乾咳了兩聲,何詩雨便念念不忘的離他而去。
“梨兒,你哥哥呢?”向志軍戰略性發問。
小家夥雖然好奇他倆在幹什麽,但聽到自己爹爹問話,便打斷了猜想:“哥哥在後面,他讓梨兒先來。”
向志軍哦了一聲,突然想到什麽的問向何詩雨:“那她呢?”
說起她就來氣:“留家裡得了, 跟著也是麻煩,哼!”
小家夥聽到最後一句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爹娘不能丟下梨兒啊,梨兒不能沒有爹爹和娘親啊,嗚嗚嗚哇~~~梨兒以後不亂跑了,梨兒以後肯定聽爹娘的話,嗚嗚嗚——”
得!上一秒還一副天真加懵圈的樣子,下一秒就原地大哭,看得向志軍眼角直抽,親生的沒錯了……
等少年回來時,發現氛圍有點奇怪,連忙把柴放下詢問怎麽了。
一問才知道,原來過幾天一家子都要去皇城了,至於做什麽沒說,只是征求少年去不去。
“叔,過幾天我想去山上看看風,而且你們都去了,沒人看門,所以我就不去了,謝謝叔和姨的好意了。”
他倆也都知道少年時有故事的人,也不強求,隻歎了口氣,多囑咐他照顧好自己,多保持書信。
“如果我們回不來了,你也不必一直把自己關在這裡,那樣的話叔叔就成罪人了。”
“怎麽能這麽說呢?怎麽可能會回……”
少年被何姨一把抱住,這是他時隔多日以來的第三次溫暖:“你叔沒跟你說,以後姨就見不到你了,你可不要不吃飯啊,小小年紀正是長個的時候,不吃飯怎麽行。”
“姨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那些都過去了,不要總是躲被子裡哭了,姨走了就不能幫你洗被子了。”說著直直盯著少年的眼睛:“答應姨好嗎?以後都要開開心心的。”
“好……”少年低下頭,埋進溫暖哭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