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沉默著,他思考著那句為家,為至親之人而習劍的話語,苦笑了幾下,回想起凡俗教自己的時候。
自己那是為了什麽他不知道,或許純純就是為了殺而殺吧,畢竟那時候自己啥也不知道。
“哈哈哈……”他突然笑起來,連他都有點意外,為啥要笑?
這一笑讓小梨兒以為少年是在笑自己,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問道:“大哥哥在笑什麽?梨兒是認真的!”
“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麽,感覺就像不知道人會什麽時候死那樣不知。”少年抬頭,眼中卻渾濁不堪,看不出任何生機。
小姑娘畢竟不像大姑娘那般計較,知道不是笑自己的就行了:“那大哥哥什麽時候教我練劍呀!梨兒已經等不及了!”
……
一炷香,不對,半柱……算了,時間什麽的不重要,反正沒過多久,小家夥就趴地上不行了。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到地上,化開了一片孤嶺雪花,她吐著粉嫩的舌頭大口喘著氣,手中握著那柄殘刃,不願松手。
少年也就靠坐在牆邊,無神的雙眼盯著半空散落的霜花,思緒回到從前,那時天空也如這般的冷落,空中刮著淒慘的風,將劍尖的血滴凝結。他面無表情的將那人的首級取下,朝著遠處計時的凡俗走去。
他還記得那是他的表情,冰冷麻木沒有任何人性,他不急不緩毫不在乎的評價著少年剛才的缺點,他則如同現在般盯著孤落的雪花……
“嘿!哈——”
少年望去,只見小家夥又爬了起來,開始扎著步子劈向眼前,心中突然感慨起來:“原來師傅當年看我不順眼,倒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突然又笑了起來,不過這次他倒有點頭緒為何要笑了?他走到小家夥前面,伸手兩指夾住劍身輕輕一捏,就把劍奪了過來,小家夥不解少年也不想說什麽,拎起她就走了。
二人走在陰沉的天色下,路過那些高高低低的圍牆,跨過那些嬉鬧的橋梁,走至靜謐的樹林,將喧囂拋擲身後。
小家夥看了看手裡的劍或刀,又看了看被捆住四肢的棕熊,最後又看向了少年,面色有些掙扎。
少年看了看她那指尖發白發顫,又望向她那臉面白紙,卻又有著掙扎的皺印,他笑了起來:“怎麽?下不去手了?怕了?”
小家夥不語,或許早已被嚇破了膽。又或者,被少年的無情或者殘忍到了。
“或許真的為難你了,畢竟你不是我。”少年悠悠彎腰撿起殘忍,輕歎了一聲。
“那大哥哥……你第一次殺生石是怎麽樣的……”
少年呆愣了一會兒,思緒便回到那個夜晚,那時他才剛滿四歲,他第一次握刀也在那次……
月光下的凡俗立於山巔,顯得他身影多麽的高大,他深邃的目光洞穿樹從直視少年:“殺了他!”
“那人淒慘苦苦哀求,我的刀停在了半空,思考為什麽要殺他。”
“啪”的一聲,圓月下的凡俗隻手一抽,少年就被打翻在地,那種疼痛的鞭策,使他下了決心。
“我想著不就一刀的事嗎?在次舉起我的刀,但我又看到了他的眼睛。”那種靈魂深處的哀求,刺破了他的堅毅,他的刀又停了下來。
“啪”的又一聲,當然也伴隨著骨頭的碎裂聲,那時他才四歲。
“我的刀摸著他的脖頸,他臨死的掙扎,我至今還記得,不過——也就那樣了。”
他蹲下摸了摸小家夥的頭,認真的告訴她:“為了活,別無選擇,沒有死亡挑選活人,只有活人為活人挑選死亡。”
“那大哥哥到時候過了肯定很苦吧。”
“苦不苦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習慣就好。”
……
那次小家夥終究沒下去手,畢竟她確實還小,少年也沒有逼她,他不想讓她成為自己的影子。
二月份很快到來,卻沒有人們印象中那般清冷了,天上不再飄落雪花,只有狂笑的風攆著雨滴亂跑,將它們嚇跑到充滿希望的田野裡,跑到農民深深的鼻腔裡。
少年坐在屋簷下望著雨水漸漸切割那株梧桐,當然,他可不知道那是什麽樹,反正能望著發呆就行了。
他那寬大的黑袍變成了一件青墨色的布衣,他支楞著腦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突然一陣叫喚把他的頭扭到了一旁,一個滿臉火灰的女子笑著叫自己去吃飯,一時之間他有些恍惚,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曾讓自己產生溫度的人……
“嗯。”
進了門,熱鬧的氛圍將他包裹,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歡笑,直到小梨兒將他拉到桌前,恐怕他還要在門檻上呆上一整天。
“謝……謝謝。”少年的心情難以描述,回想起早上還是落湯雞般在雨中閑逛,到現在的避風港,簡直跟做夢一樣。
“哎,怎麽能這麽說,我堂堂定邦王,為的就是這天下黎明百姓能夠安居樂業,我怎可忍心看小友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我……”他的嘴裡被塞了一夾菜。
他婆娘何詩雨白他一眼,轉過去給隻夾眼前菜的少年撚了幾塊肉:“害羞是不好的習慣,怕什麽?進了這個門你就是這個家的一部分了,以後出了事你就找那個老騙子,他會有辦法的。”
“我什麽時候成老騙子了?”向志軍不解,或者說是不服。
“你還敢頂嘴!”說著一筷子直接敲到他頭上……
小梨兒的臉幾乎埋在飯碗裡,但還是能聽見憋笑的庫庫聲。
少年也跟著笑了,這次,不是裝的。
家人……
三月,陽日頻繁而現,蕭條的姿態在不為人知的時候悄悄退離舞台,生機開始展露身手,將自己的敵人們趕出自己的地盤,現在它要為加冕做準備了。
“大哥哥!大哥哥~春天快要到了。”小家夥嘰嘰喳喳不停,但看得出來她確實很高興。
“春天來了,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嗎?”少年將柴火往背上背去,看了望漸漸明亮的天邊說著。
“春天來了,萬物都要蘇醒了,到時候……”小家夥突然就不說了,一臉神秘的笑著。
“呵。”
“到時候哥哥就知道啦!”
少年哼笑一聲,拉著他軟嫩的小手下山去了,但他的思緒確停留卻停留在山上,春天嗎……啊柳姐……呵,嫉妒可不是什麽好習慣,這一次,我自己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