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師傅教過趙小起的一句話。

　　可今天這詭異的飯局著實讓趙小起狠狠摸著腦袋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因為他太疼了。

　　師傅全程笑著吃飯，目光時不時看向他倆，秦姑娘則低頭隻乾飯，臉還是紅著，自己則好，吃著吃著得揉揉腦袋緩輕疼痛，心想下次要是再這樣，一定要調用氣勁抵禦，畢竟這也太疼了。

　　沉默又詭異的飯局結束，柳老將兩個孩子推向院子，讓他們就照平時那樣聊天，自己則關上門，默默收拾起碗筷。

　　“差不多了麽，的確，是差不多了。”柳老口中默念，臉上閃過一絲寂寞，“是啊，都這麽大了。”

　　歎息聲留存在廳內許久才慢慢消退，廚房的動靜這才緩緩響起。

　　秦墨懷被推到院子後，只是看了兩眼趙小起，說了聲謝謝就頭也不回的跑了，獨留趙小起一臉懵逼。

　　他在院中台階上坐了好久，也沒想明白為什麽，後面只能數著天上飛過幾隻鳥來解悶。

　　“小起。”

　　“師傅，弟子在。”聽到師傅的呼喚，趙小起起身立到門前，做輯等待。

　　“進來吧。”

　　“是！”趙小起打開屋門，師傅正伸手示意自己坐到對側，他有些惴惴不安的坐下，低頭瞟著師傅。

　　“你喜歡秦姑娘麽?”

　　面對問題趙小起有些疑惑，不知如何開口:“喜歡吧?”

　　“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有你這麽回的?”柳老鼻子狠狠出著氣，有些慍色。

　　“可師傅您當初教我喜歡什麽動物，什麽植物，什麽吃的，喜歡這，討厭那的，從沒跟我說過喜歡人是個什麽喜歡法呀，你說我會喜歡狗，那以後有機會就養隻狗，用來看家護院，可我不需要秦姑娘給我看家護院...”趙小起有些委屈，可看著師傅的慍色只能撅著嘴巴慢慢說著，不敢看他。

　　柳老聽完一愣，好久才回過神來，剛想開口又說不出話，只是呆呆的愣住。

　　看著師傅微張嘴巴愣住，趙小起從未見過師傅如此神情，隻好好奇的盯著，不知盯了多久，師傅好像陷入長遠的回憶之中，暫時回不來了。

　　趙小起有些等不下去了，喊道:“師傅師傅，您怎麽了?”

　　柳老這才回過神來，是啊，他都從未教過這孩子情與愛，趙小起連對人的喜歡是何含義都不曾知曉。

　　“小起，你在這待多久了。”

　　“快9年了吧。”趙小起歪起腦袋疑惑，不知道師傅為什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乖乖回答。

　　“九年了啊，後天就是你14歲生日了對麽。”

　　“啊，好像是，師傅您不說我都忘了。”趙小起開心起來，以前生日師傅總會教他些新菜譜，新招式，還有給他買一個叫做雞蛋糕的東西，說是只有生日能吃，他都很喜歡。

　　“小起，你會怪師傅麽?”

　　“?不會啊。師傅您為何這麽問?”趙小起回完，不解地看向師傅仰起的腦袋，見不著他的神情。

　　“那就好，今天明天后天師傅都送你一份大禮。”

　　“真的嘛，太好了！”趙小起興奮的跳起來，肆意想象著今年的禮物，會是什麽呢，難不成會給他買條狗，話說他還從沒見過狗呢，會長什麽樣子呢，師傅說不同的狗有不同的模樣，會買什麽樣子的呢，自己會喜歡麽?

　　喜歡?喜歡……

　　“師傅，喜歡人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啊?我想象不到，你告訴我唄。”

　　看著趙小起眨巴著的眼睛，柳老突然內心一痛，把他抱在懷裡“對不起，師傅沒能好好教你，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啊，就是，就是你會在夢裡夢見對方，你會在做事情的時候突然想到對方，你和對方在一起的時候總會笑著，你也願意在遇到困難時與對方共渡難關。”

　　趙小起感受著師傅略顯消瘦的身體，不自覺的將手環上，“那我喜歡師傅，雖然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不一定會笑，但其余的經歷我都有過！”

　　柳老放聲大笑著，拍了拍趙小起的背，“師傅忘記和你講了，喜歡人也分好幾種，你喜歡我是因為我是你師傅;你與別人相處的很好，願意和對方一起行動，一起交談，與對方交上朋友，那也是一種喜歡;師傅現在想問你的喜歡，是更加超越前面所說的，你願意與她笑，陪她哭，和她住在同一屋簷下，牽著手睡在一張床上，雙方互有彼此，同度余生，甚至到最後相鄰著葬下。”

　　說完柳老放開趙小起，語重心長的搭上他肩膀，溫柔的看著他:“怎麽樣，你喜歡秦姑娘麽?”

　　“嗯……好難啊，可能昨天還喜歡吧。”

　　“怎麽，今天就不喜歡了?”柳老嘴巴撅成圓形，一臉好奇。

　　“今天她突然砸我頭了！還砸的好痛！今天不喜歡！”

　　“啊！！！”趙小起抱著頭倒在地上哭喊，他的腦袋上又被來了一下，而且這下師傅絕對沒留情，自己也沒反應過來運起氣勁。

　　“你說人家女孩子臉像猴屁股，你不挨打誰挨打，對女孩子不能用這麽粗俗的語言，要善待她們誇她們知道麽?你可以說她臉紅的像蘋果呀。我作為師傅也得鞭策你！免得到時候她跑了。”

　　“蘋果和猴屁股有啥區別嘛！”

　　“蘋果可比猴屁股好看多了！”

　　他倒在地上憤恨的繼續哭喊著，將不滿都留給了那個淡藍色的背影，內心暗想:哼，都怪你，害我還被師傅敲了。全然沒注意到柳老神色變得黯然。

　　“腦袋好了就到院子來。”柳老開門走向院中，“今天你的生日禮物我還得給你呢。”

　　“弟子知道了！”趙小起大聲回道，加速揉著腦袋，想要它快點恢復。

　　“師傅，我會了。”趙小起將師傅所教的最後一組「拉伸」展示完畢，猙獰的說著，現在他的雙腿正前後劈叉，兩條小腿抵在木凳上。

　　“嗯。起來吧，前面的動作也都沒忘吧。”

　　“嗯！師傅！要我現在再演示一遍也行。”趙小起內心叫苦不迭，心想還不如讓他多練幾次前面教的拳法，腿法，這什麽鬼「拉伸」真的太難熬了。

　　“沒事，師傅相信你，這些就是最後了。”柳老微微開口，最後幾個字幾乎只有他自己可以聽清。

　　“師傅你說啥?”趙小起拿手掌撐地，嘗試著讓前面麻了的腿往下掉。

　　“今天就到這了，今天就好好休息了，明天才是重頭戲呢。”

　　“明天就有雞蛋糕吃嘛?那後天還有麽?”趙小起本來還拿手撐地，慢慢讓腿下來，聽到師傅的話不知怎的直接就起身了，星星眼看著師傅。

　　“你這小子，就想著這那的，後天給你買。”柳老沒好氣的摸了摸小起的頭，看著他滿面的汗水，笑著回道。

　　“謝謝師傅！”趙小起深鞠一躬，開心的回房準備去做晚飯。

　　柳老看著趙小起的背影，轉過身去，怕小起回頭看見自己的表情。

　　畢竟本來就是個老骨頭，哭起來就更難看了，會嚇到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