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破曉，我只求長眠。”

　　柳老面無表情站在院中，對門扉外的青年才俊回了十字便轉身入閣。青年一襲白衣，氣度不凡，此刻卻臉如猴臀，咬著牙半天說不出話來。

　　“秦公子，還請回吧。”

　　秦公子注意到了眼前男童怪異的表情，隻好一揮袖子，憤憤離去。

　　男童深鞠一躬送別這位公子，關上了大門。

　　“師傅，秦公子這月都第五回尋上您了，您...”男童進屋便對著喝茶的柳老說道，不過後半句話硬生生被自己拿手捂上，他的壞習慣又犯了。

　　“趙小起！”柳老從腰間抽出戒尺，隨手一橫，趙小起便乖乖將雙手奉上。

　　“知道錯哪了麽?”戒尺落肉，留下一道紅印子，柳老漫不經心的飲著茶。

　　“弟子知錯，錯在不該開門，錯在不該看到秦公子還來喚醒師傅，更不該在剛才多嘴。”趙小起手掌吃痛，邊說邊等懸在半空的戒尺再度揮下。

　　當他說完戒尺卻突然一頓，隨後又快速落下，趙小起眯起眼睛緊張著，以為自己又說錯了話，可戒尺只是搭在他的掌心，幾乎沒用上力道。

　　柳老不等趙小起反應，收起戒尺起身說道:“是早課你忘記做了！這次不多罰你，下次注意。”隨後朝著裡屋走去。

　　“是，弟子這就去！”趙小起搓著手，有些疑惑的朝院子走去，看了好一會天口中才喃喃道:“可這也沒到早課的時間啊。”

　　“還不快做！”裡屋傳來柳老響亮的嗓門，弄得趙小起一驚，不再胡思亂想，做起了早課。

　　日頭爬上三竿，趙小起做完最後一勢，收起拳頭，收起氣勁，擦完臉上汗水，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的氣勁，笑著放松下來。

　　“記得做「拉伸」。”

　　師傅的聲音突然從耳邊傳來，趙小起小心翼翼地噘著嘴，看了看師傅，有些不情願的做起了體前屈。

　　這點小動作柳老自然看的一清二楚，他一瞬便到了趙小起背後，狠狠的壓著他的背往下。

　　“啊啊啊啊！疼！”趙小起才剛彎下腰，還打算偷懶不做到底，腿上便一陣酸爽。

　　“疼就對了，疼才有效。”

　　趙小起苦著臉，這是師傅教他的第一課，也是他一直以來最痛苦的一課，甚至比和師傅對練都討厭，可每次柳老都要監督他好好做完這個叫做「拉伸」的項目。

　　等到趙小起臉色煞白，半躺在地上宛如一條死狗，柳老才停手，看著半死不活生無可戀的趙小起，笑了笑說道:“今天午飯我來吧，你去擦把身子，差不多就可以吃飯了。”

　　聽到這話趙小起才蹦了起來，忙擺手道:“師傅，我來，哪有讓師傅您動手的道理，我馬上就打理乾淨自己，做飯去。”說完頭也不回就衝進屋內。

　　柳老一愣，隨後轉頭看著大門方向，搖搖頭無奈一笑，坐進屋內繼續喝著茶水。

　　“練過頭啦，來不及啦。”趙小起洗乾淨身子換了套素服，口中念念有詞著跑進廚房，叮呤咣啷了起來。

　　柳老繼續小口抿著茶水，眼神默默瞟向外側，隨後輕咳了兩聲，隨之叩門聲也從外邊響起。

　　趙小起正拿著菜刀切著白菜，聽到動靜立馬跑出來。

　　“喂喂喂，你打算拿著刀去見人啊。”柳老看不下去，按著太陽穴提醒。

　　趙小起這才著急忙慌的放完刀，再次衝了出去。

　　等到再次進屋時，趙小起身後跟著一個女孩。女孩與趙小起差不多的年紀，不帶任何粉飾的臉蛋上精細如畫，如出自名家之手。一雙杏眼顯得清純可愛，小巧的嘴巴微微勾起，笑容讓人如沐春風，頭上垂掛簪，身著一襲淡藍色襦裙，上面掛著些許橙色的小玉飾，給女孩捎上些許俏皮。

　　“柳老先生，晚輩秦懷墨有禮了。”名叫秦墨懷的女孩稍稍欠身，向柳老道好。

　　柳老並沒有回應，只是目光跟著趙小起到了廚房，又繼續喝茶。

　　秦墨懷見柳老沒有反應，跟著他的視線，又欠了下身，走進廚房。

　　“誒呀，你進來做什麽，今天我燒飯燒晚了，還沒開始做呢，你在外面等會吧。”趙小起匆忙的將手上的水擦到罩衣上，攆著把秦懷墨推出廚房，按在椅子上，自己關上門忙活起來。

　　秦墨懷微微臉紅，眼睛四處打轉，有點不敢看向柳老。

　　“怎麽，平時和小起聊的倒是起勁，到我這老頭子這就不行了?”柳老默默添了盞茶放到秦墨懷面前，示意她喝。

　　“柳老，晚輩怎麽敢呢，只是...”秦墨懷雙手搭在茶杯兩側，手指微動，猶猶豫豫。

　　“你知道小起的身世麽?”

　　秦墨懷搖搖頭。

　　“你知道小起喜歡什麽麽?”

　　秦墨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

　　柳老放下茶盞，目光突然充滿威壓，讓秦墨懷離不開視線，只能承受這番嚴厲的凝視。

　　“你一個千金大小姐，老是往這上下需要半個時辰的山頂上跑，何意啊，而且你那哥哥可是沒少來打攪我們。”柳老隨性的為自己續上茶水，慢慢抿著，眼神威嚴不減。

　　“真的十分抱歉，我不該將小起同我說的事情告訴哥哥，害的我那執拗的哥哥不知為何三番五次來打攪你們，可那並非我本意，我...我知道我這樣解釋也沒法讓您信服，我真的只是當小起是個很好很有意思的朋友，我才，才將關於小起的事同哥哥講了，還望，還望您諒解，我今日回去一定，一定再次勸誡哥哥的。”

　　哆哆嗦嗦的說完，秦墨懷緊閉眼睛低下頭來，她說的的確是事實，可這點說辭如果就能解除誤會，那眼前這位長輩剛才也不會如此嚴厲了。

　　柳老拿指節叩響木桌，讓秦墨懷抬起頭來，眼神不再凶神惡煞，“罷了罷了，你先喝茶。你哥也倒是個奇人，明明實力不俗，就沒想過自己去解決麽，隔三差五就來我這，我這老骨頭能幫上他什麽忙。”

　　“你喜歡我們家小起麽?”

　　秦墨懷看柳老神色舒緩，不好拒絕，拿起茶水抿了一口，還未將其咽下，聽到柳老最後隨意的脫口而出，頭一側將茶水噴出，臉色漲得通紅，腦袋頂上都快冒出熱氣來。

　　“你喜歡我們家小起麽?”柳老再度開口，一臉笑意的看著眼前紅撲撲的小姑娘，他已經知曉了答案，卻眼珠一轉，心生玩意。

　　秦墨懷著急的從身上抽出帕子，擦著桌子上自己吐出的茶水，偷偷看了幾眼柳老的眼神，慌張擦完桌子又蹲下擦起地面。

　　柳老走到她面前蹲下，讓她抬起頭來，隨後自己伸出一根食指，上下擺動:“回答呢?”

　　秦墨懷鬼使神差的也跟著手指點頭，但聽完柳老的問題許久才反應過來，又輕輕搖了搖頭，可柳老又逐漸撅起的嘴巴，她又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柳老欣慰的笑了，讓秦墨懷回座，自己撩起袖子進了廚房。

　　“小起，出去陪秦小姐聊天去吧。”

　　“啊?我還沒做好飯呢。”

　　“誒呀，你還不聽話，讓人家一個小姑娘和一個老骨頭坐著聊天虧你想的出來，快出去，我讓秦姑娘見識見識我的手藝。”

　　“誒，前面不都是我燒的麽，而且師傅你燒的還沒我好吃。”

　　最後趙小起被踹了出來，摸著自己的屁股，起身打理了胸口的衣襟，師傅竟直接扯下了他的罩衣，把他踢了出來，莫名其妙。

　　“秦姑娘，不好意思啊，師傅不知怎麽了，今天也怪我，練功練太投入了，都沒注意到時辰，本來你剛到就能吃上了。”

　　“誒，秦姑娘，你怎麽了，別過頭去幹啥呀?”

　　“誒，秦姑娘，你臉怎麽這麽紅，好像……啊！和早上秦公子一模一樣，和猴屁股一模一樣。”

　　“啊！！！”

　　柳老端著一盆小炒到桌子上，搭上正捂著頭髮懵的趙小起的肩膀，長歎一口氣，滿臉無奈的開口:“小起，進廚房來幫忙。”

　　趙小起昏呼呼的說了聲是，繼續捂著腦袋，他不明白為什麽秦姑娘砸了他腦袋一拳，也不清楚她的力氣怎麽這麽大，把他敲得七葷八素的。